第二集（上）

　　1 孟津柳府大堂／夜／外
　　郑伯虎怀抱着檀香木盒子，在钱芝峒的引领下，来到了花厅前，拾级而上，走进了花厅。
　　
　　2 孟津柳府花厅／夜／内
　　柳汉臣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走进花厅的郑伯虎。
　　钱芝峒：大人，这位是郑小虎的父亲——郑伯虎。
　　柳汉臣端起茶碗抿了两口茶水，有些傲慢地：我们见过面。
　　郑伯虎也不说话，径直走上前，把檀香木盒子放在了八仙桌上。柳汉臣情知盒中之物非同一般，便默默地注视着郑伯虎，一言不发。
　　花厅通往后堂的屏风后面，苏宛卿抱着柳雪龙，陈俪茗抱着柳雪凤，她们在屏气凝神地偷窥着。
　　这时候，郑伯虎慢慢地抽开了盒盖儿，把盒中之物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只见那宝器闪着幽幽的青光，笼罩着一股神秘的色彩。
　　此时此刻，柳汉臣简直被眼前的牛虎铜案惊呆了。他惊异地注视着宝器，有些坐不住了。
　　屏风后的一双龙凤胎，突然同时放声大哭。吓得苏宛卿和陈俪茗慌忙捂住孩子的嘴，抱着他们匆匆地离开了花厅。
　　郑伯虎：大人可认得这件宝器？
　　柳汉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牛虎铜案，并用鼻子陶醉地嗅着青铜器散发出来的那种特殊气味儿，十分内行地鉴赏着：这件青铜器，造型奇特，构思新颖，而且结构稳重。它是贵族用来盛放祭品，祭祀神灵的礼器。从器物的黑漆古包浆上看，可断代为战国至西汉晚期。而从它的品相上看，无论是自身品质，还是保存状况，都堪称青铜器中的极品，浑身上下透着十足的贵族气息。这一虎二牛所构成的画面，更表现出一个大而深邃的主题，涵义很深啊！好，好，这真是一件绝世之作啊！
　　郑伯虎：大人不愧是个行家，把个牛虎铜案说得这般透彻。
　　柳汉臣：见笑！见笑！将这件神器定名为牛虎铜案，恰如其分。所谓“案”，是汉族的生活用具。不过，它不是中原的产物，应该在远离中原文化的西南一带地区。
　　郑伯虎：它的确不是中原产物，而是在云南滇池的一座王陵里发现的。
　　柳汉臣点点头：秦汉时期，那里曾经有过一个神秘的古滇王国。在春秋末年至西汉初年，滇人就已进入鼎盛的青铜器时代。这件牛虎铜案，是一件十全十美的艺术珍品。制作者充分利用对比、反衬、烘托的手法，把牛虎的神态、心理、动作，刻画得惟妙惟肖。老牛驯良无私，小牛单纯可爱，猛虎凶恶残暴，构成一种极具震撼力的悲剧色彩，反映了滇人独特的艺术审美风格。哪怕是最挑剔的人来品评这件文物，也无懈可击。今日得见此物，三生有幸啊！
　　郑伯虎：您看这头老牛，为了保护他的后代，在恶虎的淫威之下岿然不动。即使后背已被老虎狠狠地咬着，就要成为虎口下的美餐，也要让小牛安然无恙地活着。即使自身惨痛万状，也不让小牛遭受一丝一毫的痛苦。下一代的生存，代表的是这个种族的繁衍和希望。一头牛尚且如此，更何况立于天地之间的人了。
　　柳汉臣：老牛跟邪恶抗争的精神，很值得褒奖。正是这种精神，生命才得以延续。人间有舔犊之情、跪乳之恩。但凡为人父母者，见到这尊牛虎铜案，岂能不动容。可人间亦有正邪之气，黑白分明。
　　郑伯虎：大人，罪由人定。牛虎铜案是青铜器中的极品，大人不忍与它失之交臂吧？
　　柳汉臣犹豫地坐了下来，语气凝重地：国之重器，非常人所能拥有，柳某怕担当不起啊！
　　郑伯虎诚恳地：大人，不是心疼儿子，我也不会来求你。牛虎铜案是我郑家的镇宅之宝，但小虎更是我郑家的命根子。以物换命，天理人情。您就高抬贵手，放孩子一条生路吧！
　　柳汉臣颇有些感动地：都是做父亲的，惜子之情，感同身受。好吧，我尽力而为。至于最终裁决如何，非我一个区区县知事所能左右。但愿天从人愿！
　　郑伯虎冲柳汉臣抱拳一揖：谢大人！在下告辞啦！
　　说完，郑伯虎转身大步而去。
　　
　　3 孟津柳府花厅／夜／外
　　柳汉臣和钱芝峒追出花厅，幽静的院落里，已经不见了郑伯虎。
　　此时，月白风清，庭院中的树木，微微晃动着枝叶。晚风吹过树梢，枝叶在风中微微晃动。
　　柳汉臣：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江湖上风传的牛虎铜案，竟会奇迹般地落在我的手里，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钱芝峒：大人既然已经收下了，只能听天由命，顺其自然了。
　　柳汉臣叹了一口气：面对牛虎铜案，我实在无法抗拒它的诱惑力。看起来，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常人很难做到啊！
　　
　　4 孟津柳府花厅／夜／外
　　柳汉臣重新回到花厅，忧患地凝视着桌案上的牛虎铜案。
　　
　　5 孟津柳府书房／日／内
　　桌案上摆着牛虎铜案，柳汉臣爱不释手地观看着。
　　苏宛卿望着牛虎铜案，不免忧心忡忡地：汉臣，你怎么能收盗墓贼的东西呢？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要身败名裂。这官可以不做，却丢不起这个人啊！你还是把它退还给郑伯虎吧！
　　柳汉臣：我收藏了那么多青铜器，没有一件能比得上牛虎铜案的。叫我再退还给郑伯虎，实在舍不得。况且，牛虎铜案在盗墓贼的手里，再有价值，也不过是个脏物，这是对国宝的玷污。它今日落在我的手里，既是天意，也是千年的缘份。还它一个清白，有什么不好？
　　苏宛卿担忧地：你收藏的那些青铜器，已经惹人垂涎三尺。再把牛虎铜案收藏进来，你就不怕招来灾祸吗？
　　柳汉臣：我一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收藏青铜器珍品。要是让价值连城的牛虎铜案，眼睁睁地从我的眼前溜掉，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苏宛卿：你能保住牛虎铜案吗？
　　柳汉臣颇自信地：只要郑小虎不死，牛虎铜案就万无一失。
　　
　　6 孟津县郑宅堂屋／日／内
　　郑伯虎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孙秀霞又端上来一盘菜：我们把牛虎铜案给了柳汉臣，他啥时候才放小虎？
　　郑伯虎没有应答，举起酒盅滋地把酒吸进嘴里。
　　孙秀霞心存疑虑地：虎子他爹，柳汉臣会不会收了牛虎铜案，却又不肯放过小虎？
　　郑伯虎烦躁地打断了孙秀霞的话头：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孙秀霞默默不语地坐了下来，低着头给将要出生的孩子做针线活儿。然而那一滴滴的眼泪，却落在了手背上。
　　郑伯虎闷闷地将一盅酒呑下去：想哭你就哭吧！
　　孙秀霞连忙避开了郑伯虎的目光，并用手抹去了脸上的眼泪。
　　郑伯虎声色黯然地：不管小虎是生是死，这个家反正是保不住了，咱们离开孟津吧！
　　孙秀霞不安地注视着郑伯虎：啥？
　　郑伯虎：我已经雇好了马车，明天就送你到黄河渡口，你在那里等我。
　　孙秀霞：我不走，我不离开孟津！
　　郑伯虎：小虎他娘，你怀着身孕，怎能再受惊吓？我已经琢磨好了，黄河那边不归孟津管，咱们去那里活命。
　　
　　7 洛阳古道／日／外
　　邙山的旷野上，耸立着一座座高大的陵墓。
　　一名官差骑着快马，在通往孟津县城的古道上奔驰着，身后扬起了一路烟尘。
　　
　　8 孟津县郑宅门口／日／外
　　一辆马车驶来，停在了郑宅大门口。只见郑伯虎跳下车，匆匆地走进大门。
　　
　　9 孟津县郑宅堂屋／日／内
　　孙秀霞坐在八仙桌旁不住地抹着眼泪，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袱。
　　郑伯虎走进堂屋，马车已经备好了，你赶紧动身吧！
　　孙秀霞执拗地：不，要走也要等小虎回来一块走！
　　郑伯虎：都啥节骨眼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孙秀霞眼泪汪汪地：小虎到底咋样了？
　　郑伯虎：还没有消息。
　　孙秀霞：柳汉臣不会不救他吧？
　　郑伯虎：他也在等洛阳的公文。虎子他娘，你先走吧，我留下来等消息。
　　孙秀霞：为啥不能一块走？
　　郑伯虎：凡事要往最好处努力，但也要做最坏的打算。一旦小虎救不出来，不知会闹出怎样的动静。那时候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孙秀霞一惊：会闹出啥事？
　　郑伯虎咬了咬牙关：万一失去小虎，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孙秀霞叫了起来：没了小虎，俺还咋活呀？
　　郑伯虎生气地：难道你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啦？
　　孙秀霞忍不住失声痛哭。
　　
　　10 孟津县郊／日／外
　　郑伯虎牵着驾辕的马，沉闷地走着。马车载着孙秀霞，走出了城关。
　　孙秀霞：虎子他爹，你不要再送了。
　　郑伯虎：到了黄河古渡，有一家德顺客栈，你住下来等我。
　　孙秀霞默默地点了点头。
　　郑伯虎眼含热泪地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了。
　　
　　11 孟津县城／日／外
　　那名官差骑着马奔进了孟津县城，丝毫也没有减慢速度，吓得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12 孟津柳府书房／日／内
　　柳汉臣在翻阅着一件件公文。
　　苏宛卿：汉臣，河洛道尹公署的批文还没下来？
　　柳汉臣随口应着：官场上的行文，好比老牛拉车，慢得很。
　　苏宛卿：无论如何，你也得想法开脱了郑小虎。过几天就是咱们的龙凤胎三岁生日，别叫血光冲着他们。
　　柳汉臣：我已经上下打点了，他们不会不给面子。再说，郑小虎还不到十五岁，是受人挑唆才去盗墓的，按民国的法律也不该处死。
　　
　　13 孟津柳府大院／日／外
　　钱芝峒手里拿着公文，匆匆忙忙地走在拐弯抹角的走廊里。
　　
　　14 孟津柳府书房／日／内
　　钱芝峒匆匆地走了进来：大人，洛阳的公文到了。
　　柳汉臣急不可待地：快拿给我看！
　　柳汉臣接过公文连忙打开来，看着看着，那脸上就变了颜色。
　　苏宛卿不禁担心地：汉臣，公文上怎么说？
　　柳汉臣机械地读着公文：鉴于盗墓日渐猖獗，案犯郑小虎，即日就地正法。
　　苏宛卿：郑小虎盗墓，虽说罪大恶极，但他毕竟只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可以砍头呢？
　　柳汉臣：我再去替他申辩！
　　钱芝峒颇为担忧地：大人，郑小虎一案闹得满城风雨，孟津的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您要是顶着不办，岂不要落个袒护盗墓贼的罪名？
　　苏宛卿着急了：这可怎么办？
　　钱芝峒：大人为了救郑小虎，不惜上下打点，送足了好处，可以说已经尽心、尽力了。郑小虎掉脑袋，也是他罪有应得，怨不得您不肯救他。
　　柳汉臣将公文放在了桌子上：我柳汉臣一生崇尚孔孟，好读圣贤。既然收了人家的牛虎铜案，就要言而有信。钱先生，你赶紧备马，我去面见河洛道尹！
　　
　　15 孟津警察所童绍坤办公室／日／内
　　曹仁寿笔挺地站在童绍坤的面前，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童绍坤：曹警佐，听说河洛道尹处置郑小虎的公文已经下来了，县知事为什么秘而不宣呢？
　　曹仁寿讨好地：所长，您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换一个脑袋他也不敢说。
　　童绍坤：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玄妙？
　　曹仁寿：这不是和尚的脑袋长蝨子，明摆着的嘛！县太爷收了郑伯虎天大的好处，所以才极力开脱案犯的死罪。
　　童绍坤摸着下巴，眯起了眼晴：这是拿咱们当电灯泡啊！
　　曹仁寿：可不是怎的！
　　童绍坤：他到底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曹仁寿：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下可说不清楚。不过听人说，东西盛在一个挺大的檀香木盒子里，好像是件青铜器。您想啊，县太爷最大的爱好是什么？收藏青铜器啊！
　　童绍坤：那个东西得值不少钱吧？
　　曹仁寿：那敢情！不值钱的东西，能换下一颗人头？
　　童绍坤的眼里闪灼出捉摸不定的目光：难怪他这么卖力气！
　　
　　16 洛阳古道／日／外
　　柳汉臣带着两名侍卫，骑着快马，奔驰在洛阳古道上。
　　
　　17 河洛道尹公署／日／外
　　柳汉臣及随从在道尹公署门前匆匆下马。
　　
　　18 河洛道尹公署会客厅／日／内
　　柳汉臣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
　　落地钟的时针，由2点变成了3点，又变成了4点。
　　柳汉臣显得越来越不耐烦了，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刚又坐下，便见道尹公署的秘书周思禅走了进来。
　　周思禅：柳大人，道尹大人实在抽不出工夫接见您。他让我转告您，不要再等了。郑小虎的案子已经报到了省上，督军大人亲笔做的批示，谁也改不得。希望柳大人不要再替盗墓贼说话，免得引起误会。
　　柳汉臣脸色一沉，忽地站了起来，撞开周思禅冲出会客厅。
　　周思禅情知不妙，赶忙追了出去：柳大人！柳大人……
　　
　　19 河洛道尹办公室／日／内
　　河洛道尹胡韬略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在恣意地调情。忽听房门砰地一声撞开了，只见柳汉臣满脸怒气地闯进来，胡韬略不禁恼羞成怒。
　　胡韬略：柳汉臣！你太放肆啦！
　　柳汉臣冲胡韬略作了一揖：大人，下官有要事禀告。
　　胡韬略：不就是那个郑小虎吗？你跟他是什么关系，竟敢如此犯上？
　　柳汉臣：按律，郑小虎不当斩！
　　胡韬略冲周思禅和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去。
　　两个人退出了房间，并关上了屋门。
　　胡韬略点燃了水烟，阴阳怪气地：你说得很对，郑小虎按律不该杀。可是，你知道为什么非杀不可吗？
　　柳汉臣：杀一儆百。
　　胡韬略：不错，是为了杀一儆百，但不是针对盗墓贼。
　　柳汉臣不解地：那是为了什么？
　　胡韬略的脸色陡然一变：有人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妄图开脱罪犯，不该杀一儆百吗？
　　柳汉臣惊得浑身一哆嗦：大人何出此言？
　　胡韬略冷冷一笑：俗话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这儿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就去书房找我。
　　胡韬略说罢，自顾自地迈着四方步走出了房间。
　　
　　20 河洛道尹公署走廊／日／内
　　胡韬略走出办公室，冲等候在门外的周思禅使个眼色，便扬长而去了。
　　周思禅意会地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21 河洛道尹办公室／日／内
　　柳汉臣坐在沙发上，心烦意乱地闭着眼晴。这时候，只见周思禅推门走了进来，站在那里默默地望着柳汉臣，一语不发。
　　落地式大座钟，有节奏地嘀嗒嘀嗒走着。
　　柳汉臣睁开了眼睛：周秘书，道尹大人意欲如何？
　　周思禅：听说你从盗墓贼的手里，得了一件价值连城的青铜器，故而才极力开脱郑小虎。道尹大人已经接到密报，此事怕是瞒不过去的。
　　柳汉臣一惊：原来道尹大人是要杀鸡给猴看。
　　周思禅：柳大人，那件青铜器，你是保不住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柳汉臣蓦然地呵呵一笑：不过是一件商代的青铜爵，献给道尹大人就是了。
　　周思禅也笑了笑：柳大人不是说笑话吧？道尹大人听说的青铜器，可不是什么青铜爵。
　　柳汉臣不免一慌：那是什么？
　　周思禅：恐怕是牛虎相斗之类的器物，号称价值连城。
　　柳汉臣沉吟了片刻，神情黯然地：周秘书，请带我去书房吧！
　　周思禅：请！
　　
　　22 河洛道尹书房／日／内
　　所谓书房，其实是一间密室。房门打开后，柳汉臣走了进来。
　　胡韬略换上了一副嘴脸，和颜悦色地：汉臣，坐吧！
　　柳汉臣坐了下来：大人，我确实收下一件青铜器。但要求从轻发落郑小虎，并非因为接受了贿赂。
　　胡韬略故作姿态地：我怎么会不理解你的苦衷呢？唉，我也是鼠首两端，不知该如何处置这桩事。张镇芳大都督对你的所作所为，已有所耳闻，十分震怒。是我从中周旋，才免去了一场风波。不过，张大都督发话，要看看那件一虎二牛的青铜器到底是个什么宝贝，竟然惹得柳大人如此替盗墓贼卖力气。
　　柳汉臣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大人，我即刻返回孟津把牛虎铜案取来。
　　胡韬略：那又何必？你打一个电话，叫属下送过来就是了。
　　柳汉臣：大人，那可是一件旷世国宝，随随便便叫个人送来，万一有什么闪失，下官实在担待不起。
　　胡韬略又蓦地板起了面孔：好吧，我等你到明日午时。逾期不到，你亲自去向督军大人交待吧！
　　柳汉臣连忙起身：是！
　　
　　23 洛阳古道／傍晚／外
　　夕阳悬浮在高大的陵墓封土之上，通往孟津的古道显得肃穆而苍凉。
　　柳汉臣及其随从扬鞭催马，奔驰在古道上。
　　
　　24 孟津柳府正房卧室／夜／内
　　苏宛卿在给一双龙凤胎儿女脱衣服。
　　陈俪茗走了进来：夫人，老爷回来了，这会儿在书房。
　　苏宛卿：你哄他们早点睡吧！
　　陈俪茗：是，太太。
　　苏宛卿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卧室。
　　
　　25 孟津柳府书房／夜／内
　　钱芝峒刚为柳汉臣斟了一杯茶水，苏宛卿便走了进来。
　　苏宛卿：汉臣，河洛道尹改判了吗？
　　柳汉臣感叹地：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钱芝峒：出变故了？
　　柳汉臣叹了一口气：那天郑伯虎来送牛虎铜案，不知被什么人看到了，竟然传入胡韬略的耳中，连张镇芳都知道了。胡韬略限我明日午时之前，把牛虎铜案呈交上去。
　　苏宛卿：汉臣，自打你接了牛虎铜案，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整天心惊肉跳的。我寻思着，牛虎铜案准是个不祥之物。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有那样可怕的感觉呢？既然胡韬略、张镇芳想要，给他们就是了。
　　柳汉臣：张镇芳是袁世凯的表弟。依仗袁世凯的势力，当上了河南都督兼民政长。他贪婪成性，拼命搜刮民财，逼得老百姓都没有活路了。他还追随袁世凯，不但在河南全面恢复封建旧秩序，而且大力取缔革命党，捕杀进步人士。如今，省城开封笼罩着一片恐怖，人们恨不得扒了张镇芳的皮。在这个时候我要把牛虎铜案献上去，岂不成了阿谀奉迎的小人？
　　苏宛卿：汉臣，不管眼下时局如何，牛虎铜案高低不能留在柳府。
　　钱芝峒：大人，就照夫人的话做吧！如果拒不交出牛虎铜案，胡韬略岂肯罢休？
　　柳汉臣叹了一口气：是啊，牛虎铜案保不住啦！
　　苏宛卿不放心地：钱先生，你明天带上几个保安大队的弟兄，护送大人去洛阳吧！邙山上的刀客神出鬼没，可千万别给碰上。
　　钱芝峒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着，钱芝峒走出了书房。
　　
　　26 孟津烟馆／夜／内
　　童绍坤躺在烟榋上呑云吐雾，曹仁寿殷勤地为他点着烟泡。
　　童绍坤：柳汉臣回来了吗？
　　曹仁寿：回来了。不过，听说他明天一早还要走。
　　童绍坤：去哪儿？
　　曹仁寿：洛阳。
　　童绍坤：他怎么又去洛阳？
　　曹仁寿：听保安大队的人说，要去送一件重要的宝物。
　　童绍坤瞪起了眼睛：宝物？什么宝物？
　　曹仁寿：我琢磨着，可能是那件青铜器。
　　童绍坤似乎有些不相信地：柳汉臣是个青铜器迷，他舍得把到手的东西再送给别人？
　　曹仁寿往童绍坤的跟前凑了凑，自以为是地：所长大人，如今的官场，不靠奉迎上司，怎能保得住官位。他柳汉臣吃得也是五谷杂粮，会不懂得拍上司的马屁？这件青铜器一递上去，河洛道尹就会对他另眼相看。
　　童绍坤摸了摸下巴，眼里闪出了迷离的目光：就是送，也应该是咱们送啊！
　　曹仁寿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所长大人有什么高招儿？
　　童绍坤阴险地笑了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该怎么办还用得着我说出来吗？曹仁寿，我想你不会不明白，只有我升迁了，你才能坐上我这个宝座。
　　曹仁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明白！明白！
　　
　　27 孟津城关小茶馆／夜／内
　　曹仁寿独自一人坐在小茶馆的角落里，心不在焉地喝着茶。
　　一个黑衣人走到曹仁寿的跟前，大模大样地坐在了他的对面。这个家伙，年轻气盛，胆大妄为。因为脸上有一道伤疤，便得了个“刀疤脸”的绰号，倒将他本来的名字忘掉了。他杀人手段残忍，被人呼为“地狱杀手”。
　　曹仁寿不高兴地：刀疤脸，你怎么才来？
　　刀疤脸：曹爷，有啥事你就尽管吩咐，我还要赶路呐！
　　曹仁寿看了看左右，然后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只见刀疤脸兴奋的连连点头，还直冲曹仁寿翘大拇指。
　　刀疤脸：在哪儿动手？
　　曹仁寿将一张草图递到了刀疤脸的手里：草图上画得明明白白，拿回去自己看吧！
　　说着，曹仁寿便匆匆地起身而去了。
　　
　　28 孟津城关／夜／外
　　一轮明月渐渐被涌上来的云朵遮住了。
　　曹仁寿走出小茶馆，沿着街道大摇大摆地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接着，便见刀疤脸也从小茶馆里走出来，鬼鬼崇崇地钻进了一条小巷。
　　
　　29 孟津柳府书房／夜／内
　　案头上摆放着牛虎铜案。
　　柳汉臣双手举着三炷香，虔诚地礼拜着牛虎铜案，颇为黯然伤神地：牛虎铜案啊牛虎铜案，我实在舍不得与你分开。本以为能将你收藏起来，留待天下太平之日再现真身。无奈上司催逼的紧，只得把你呈献上去。但愿你平安无事，保一方生灵免遭涂炭。
　　牛虎铜案闪着幽幽青光，仿佛笼罩着一股绿色的光环。
　　
　　30 洛阳古道／日／外
　　钱芝峒率领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保安大队士兵，簇拥着一辆马车，走在通往洛阳的古道上。马车上，载着柳汉臣和牛虎铜案。
　　
　　31 邙山旷野／日／外
　　在空旷的原野上，一匹马载着秃头疮从帝陵的封土后走出来。只见他探头探脑地向远方了望着，然后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响了尖厉的口哨。
　　刹时间，便见封土后转出了一支马队。为首的土匪头子，就是那个凶神恶煞般的刀疤脸。
　　
　　32 洛阳古道／日／外
　　钱芝峒猛地勒住马，用手遮住阳光向远处了望着。其他随从也勒住了坐骑，严肃地注视着远方。
　　柳汉臣撩开布帘，从车蓬里探出了身子：出什么事啦？
　　钱芝峒：大人，我们遇上刀客了，好像是地狱杀手——刀疤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