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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丈夫被冒名 十六、又见青梅

作品名称:命若青丝      作者:木一爻      发布时间:2018-10-11 23:09:25      字数:5662

  十五、丈夫被冒名
  
  1
  为改善职工伙食,南头镇派出所养了几头猪。
  有年,传猪瘟,一夜间猪们蔫头蔫脑,口吐白沫,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这可心疼坏了管后勤的老朱。老朱年近四十,中等个头,肤色黑,宽眉大眼,人长得敦实爱下象棋,他眼见那些年轻民警又是治安巡逻,又是查窝点犯罪,整天忙得脚不点地,心里跟着急。老朱抓不了案犯,便一心想着做好后勤工作,逢年过节宰头猪,蒸猪肉大葱包子给民警改善伙食,余者卖了给民警发些福利。老朱把猪瘟的事报告了分管后勤的副所长韩厚普,韩厚普侦察办案是好手,做人的思想工作也有些办法,可面对传染了瘟疫的猪却束手无策。
  不如请兽医王成看看。有人建议。
  兽医管牛、马生犊子,会给骡子打预防针,还怕治不了个猪瘟?
  请来试试吧。韩厚普正为一起系列盗窃案费心思,随口道。
  听到派出所叫给猪看病,王成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兜里揣了盒平时舍不得抽的“恒大”牌香烟,见了老朱先让烟。
  老朱摆摆手,急忙领王成去后院的猪圈看猪。几头猪死了般横躺着不动,有头花母猪已经四脚朝天了,王成查看情景后,拔出粗针管,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药,冲猪屁股挨个儿扎了下去。过了两个多小时,一只只猪便发出正常的哼哼声,一盆猪食倒进槽中抢着拱,好了。只是那头花母猪翻转身躺下不动,王成挽起袖子,在猪耳朵上和肚脐眼下面扎了几针,老母猪终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自那以后,王成结识了派出所的老朱和韩厚普。王成也喜欢下象棋,得空常上派出所找老朱下几盘,来来往往多了,进所里像回家一样自在。
  这天,为妻妹王乔艺的蹊跷遭遇他找到韩厚普拿主意。丈夫被冒名顶替数月,作为妻子竟然毫无察觉,这不白痴一个吗?声张出去了,小姨子以后还怎么做人。
  华泉村在南头镇边缘地带,发生了兄弟冒名顶替这等稀奇怪事,韩厚普听了也有几分吃惊,孪生兄弟真的就像一个人吗?竟连老婆也分辨不清。
  脾气、性格不一样了。以为车祸后做了脑部手术变性了。王成嘶着牙说,这事谁都想不到。
  太不可思议了。韩厚普刚破获了一起凶杀案,犯罪嫌疑人发现有人提着油壶,在自家房屋后面放火,拿了一根带有铁尖的铁管出去,用手中的铁管狠击对方头部,后藏尸到一口废弃的地窖中。案情并不复杂,嫌疑人和被害人因为地界曾多次发生口角,蓄意报复。寻找藏尸地点费了一番周折。
  “丈夫被冒名”引起了韩厚普的好奇心,他和一名机灵的干警去调查。找到第二人民医院太平房,向一位叫张臭小的看守工亮出工作证,说明利害。张臭小三言两语便倒出了实情。
  原来,韩英生年纪轻轻饱尝了世态炎凉的苦,两次婚姻又都无果而终……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恨生身父母生下自己,刚出娘胎就被送人,害自己受尽了苦难。特别是当上门女婿那几年,心理上觉得低人一等,受苦受难给家里谋生计,因为生理方面需求强,老婆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男女房事做得多了,不仅会伤身子,还会短命。有段时间,可能是急火攻心,韩英生视力骤然下降,看东西一片模糊,她怕他死在家里,把他赶出了家门。
  韩英生带着要报复这个世界的仇恨心理去医院太平房当了看守工,那是个一般人不愿干的营生。五十几岁的张臭小是个鳏夫,长得又瘦又小,皮肤暗黑,眉眉眼眼都挤在一起,头发长得盖过额头,没有点男人样,倒像个丑妇人,长相不同常人心理也就有些不正常。听韩英生讲了自己的身世,张臭小跺着脚为他鸣不平。这样的两人朝夕相处在一起,常琢磨出一些常人难以理喻的招数来,他们爬在女浴室的后窗,从通气孔看过女人们洗澡,摸过女尸……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世后,韩英生常关注着生身父母那边的情况,特别是孪生哥哥韩俊生的动向。那个比他早几秒钟来到人世的家伙太幸运了,被家人呵护着长大又娶了漂亮的妻子。木匠活儿做得寡淡,生意却不断;学会了开车,跑运务挣钱多生活春风得意,让他羡慕嫉妒恨。追踪韩俊生行踪的过程,偶尔发现他妻子给他戴了绿帽子,韩英生又愤怒了,可怜起他的同胞兄长。这不和自己一样惨了吗?拼死累活给家里挣钱,媳妇儿却红杏出墙成了别人的。
  韩俊生出了车祸被送进北城人民医院,韩英生密切关注事态发展。自从到医院太平房工作,每天和死人打交道,他的视力恢复了,脑袋也比以前灵光了。张臭小讲是因为心平的缘故,人不能急躁。心平气和事就跟着顺了,韩英生觉得在理,他眼见韩俊生手术没能抢救过来送到太平房,家人都不在场,他媳妇儿哭晕了……韩英生和张臭小紧锣密鼓策划了一出僵桃李代的阴谋。并没打算长久瞒过所有的人,只要能以俊生的名义重新活过来向这个世界施行报复,瞒过一时算一时。
  2
  人在做,天在看。自己这般遭遇是上天看不下眼了,惩罚自己。查明真相后,王乔艺在心里狠狠地责怪检讨自己,利欲熏心蒙蔽了双眼,为贪图小利断送了自己,还赔上丈夫的人生。
  该。该打入十八层地狱一百次——王乔艺狠揪自己的头发,想跳崖一死了之。是肚子里胎儿的踢腾阻止了她。
  数年前,王庆丰从鱼水村学校堆放杂物的库房,一只老旧沉重且少有人问津的木柜里搜出被时任民兵连长韩厚普藏起来的黑鬼脸“面具”,见王乔艺爱不释手,临时改变了主意,不去追究韩厚普包庇“牛鬼蛇神”的行为了,把面具转给了心爱的女人。
  王乔艺猝然间得到传说中天赐的面具,比得到金银首饰更欢欣万分,它可是这世间唯一的——无价!要是青梅得知这样一只面具落在自己手中,会怎样呢?两人还是小学生时,看过一次傩舞表演。桃花沟修庙,请了鱼水村的“爱社”傩舞队,十几个演员在众人的帮衬下穿起黑色马褂,背起彩带绫条扎的背架,戴上吓人的面具,有的演员摇头晃脑走到围观的人群中,逗小孩子玩。青梅长了一副天胆,抓起一个演员的面具往她自己头上戴,麻秆样的小身板儿,戴起黑色的恶鬼面具,样子滑稽。
  青梅说过,咱们要有一只傩舞面具就好了,可以吓人,也可以吓鬼。藏了那只面具,潜意识中也是期待有朝一日见了青梅能够炫耀的吧?颠来倒去,王乔艺换了几个地方,后来放到了奶奶住过的老窑洞,土窑洞后墙往深掏进去一米多,村里人称“黑窑”,放杂物的。黑窑里放着两个瓷缸,早些年储存粮食的。左边墙角有个长木钉,奶奶在世时,那里挂个布袋子,里面装干铪铪或是干窝头片。王乔艺姐儿几个藏猫猫,钻进黑窑从布袋里摸一片吃,拿多了怕奶奶发现骂嘴馋。奶奶去世后,她住的窑洞空了,“黑窑”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面具放置在那里是万无一失。王乔艺每次回娘家,多要进“黑窑”去摘下用布包了挂在木钉上的面具,面具比一般人的脸大了好几个轮廓,她单手抱不住,放在缸盖上用手触摸,张开的角,鼓凸的额头,暴圆的眼珠子,宽鼻獠牙……有几次,王乔艺把面具戴在头上,眼前的世界立刻暗得无边无际,却感不到多少重量。据说面具是用类似于传统的“纸金”工艺制造的,真是神奇。她从来没见过自己戴面具的模样,黑窑暗得几乎没有一丝光亮,王乔艺想出去找张镜子照照,终是没有。怕吓着别人,更怕吓着自己。
  或许,人类世界的有些秘密是永远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王乔艺听说了韩厚普在学校门口贴“寻物启事”——找面具。那时她已经离开了鱼水村。早之前,她便知道黑色面具是二爷爷韩怀俭家祖传的,原想找个合适的时间,趁人不注意,把面具放到二爷爷家的院子里,物归原主。车祸后,事情被耽搁下来了……
  韩英生冒充孪生哥哥韩俊生的经过了然于心后,王乔艺在娘家人的劝阻下,打消了把韩英生送上法庭的念头。父亲王德祥和姐夫王成达成了共识,他们认为这件事王乔艺也有责任,既没疯又没傻的,怎会连丈夫都认不清?况且她还年轻,闹得沸沸扬扬会影响她以后的人生。这让王乔艺万分委屈,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她分明觉得丈夫是变了个人,以为他得知她失身于强权,进行报复,做梦也没想到,恶魔会化身丈夫进入她的生活。王乔艺忍下来的另个原因是韩英生毕竟是丈夫俊儿的同胞弟弟,那就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俊儿的尸体被埋在了鱼水村一面长满松树的天然林子中,王乔艺在大姐的陪同下去祭祀了丈夫,她对着白骨默默许愿:要好好活下去。
  数月后,王乔艺生了个五斤八两重的男孩子,取名韩念念。
  
  十六、又见青梅
  
  儿子念念长成个眉目清朗的三岁小男孩,见过他的人,都说像妈妈。每天早上,王乔艺给他蒸个鸡蛋羹,和几块动物饼干吃过,送儿子上机关幼儿园。念念曾扬着小脑袋问过,妈妈,小朋友都有爸爸。念念怎么没有呢?
  谁说没有。念念的爸爸去天堂了。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等念念长大了,爸爸就会回来。王乔艺这样答的时候,不免无限慌张无限心酸,她不知怎样和儿子说明真相,好在儿子再没问过。在幼儿园和儿子挥手再见后,王乔艺匆匆返回了北城文化馆上班,她和儿子住在文化馆的单身宿舍。
  一年前,北城文化馆招女职员,要求18岁至30岁,身体健康,形象气质好,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有上进心。经过笔试、面试两轮选拔,王乔艺表现出色,顺利通过。在政审表上盖章时,她有些犯难了:回桃花沟吧,她已嫁到鱼水村户口迁去了丈夫家;去鱼水村吧,少不得要见到大队长王庆丰。扪心自问,他也算是有恩于她吧?但今生甚或来世,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走起路来气宇轩昂脸庞像瘦弥勒佛,笑脸慈善,笑的时候嘴唇有些地包天的男人了。曾经一段,她像被灌了迷魂汤,竟然和他做出那样猪狗不如的事。反胃,反胃。
  ……最终,还是姐夫王成帮她解决了难题。一直以来,王乔艺和大姐王乔红一家走得近。大姐对她总是照顾有加,生了儿子念念,是大姐伺候她坐的月子。王乔艺每次回娘家都要给大姐带些什么,比如一块可以做衬衫的碎花洋布,或是一双带花边的尼龙袜子。虽然从来没有明说过,但大姐似乎能体味王乔艺的苦衷。她和王成讲,遭遇了失去丈夫又被欺骗的婚姻,乔乔一定想把过去的日子一笔勾销,她再也不想见到鱼水村的人了。她有什么需要回村里办的事你帮她跑吧。王成当然乐意帮妻妹跑腿。曾经一段他听到过王乔艺的风言风语,可在他看来,像妻妹那般眉眼好看的女子,没有些风流韵事,才是怪了。政审通过后,王乔艺成了文化馆的辅导员。
  去报到那天,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进入了眼帘,王乔艺起先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看清了:扁平鼻子,单眼皮,两眼平视前方,稻草样的头发剪得参差不齐,散乱在肩头,不是青梅还能是谁了?
  眼瞧着王乔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青梅先声夺人道:小乔,不认识我了?
  王乔艺摇头又点点头,万分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隔着六年的岁月苍茫再见,青梅还是那样的瘦削、高挑,喜欢穿阔腿裤,只是抿紧了生怕一不注意蹦出什么不雅词儿的嘴唇咧开着,似笑非笑。
  两人眼对眼盯着看了一通。变了。两人同时说。能认出来,两人又同时开口,尔后青梅哈哈大笑。她推拥着王乔艺到了一个僻静处,笑说,我知道你考进文化馆了。也知道你今天会来报到。你家住哪?有孩子了吧?青梅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
  租着房子,孩子两岁多。我大姐帮带着。王乔艺删繁就简避重就轻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她没有提和王庆丰有过的龌龊,实在说不出口。
  青梅时而拧眉时而露出愤怒,表情复杂头头是道评论了一番,末了低声道:吃苦头了吧,当初不听我的。如果找的不是韩俊生,就不会有孪生兄弟这一说了。一句话勾起了王乔艺的全部辛酸,强忍着才没落泪。
  顿了顿,王乔艺平复了心绪,嗔怪:别尽说我了,你这些年躲哪去了?你奶奶不在了,村里人帮着安葬,我替你在灵前磕了头呢。
  我得到消息,已经做了“头七”,回去也没意义了。
  那你到底在哪了?一点音信都没。王乔艺责怪。她想起出嫁那天,戴上红艳艳的头花,穿起有些夹脚的红鞋子,上轿的鞭炮声响了,终是没见青梅。隔了几天,村里传言,青梅在公路上拦车,被车上下来的两歹徒用只黑袋子蒙了头,之后再没踪影。
  我参军了。在内蒙古,冬天下场雪,路封了。常被困在小镇上,我奶奶没了的时候正是冬天。青梅一缕乱发散在脸颊上,眉头微皱。
  参军?怎么会参军呢?王乔艺眼露惊愕。
  六年前,我在城里卖了一筐子毛桃,挣了六元钱。跟众人看耍猴子,正碰上招新兵,我过去问招不招女兵?
  带兵的看上去凶巴巴,心眼儿好,他和我讲:部队正需要女兵。又问我哪里人,父母同意吗?我说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想参军报国。七、八个女生检查身体,只我一个没问题就去当兵了。
  王乔艺蹬起眼,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老天开眼,总算眷顾了我一次。当时,我烦死那人了,看他吃饭、喝水、走路都不顺眼,听他说话的声音难受得像吃了苍蝇。想到以后天天生活在一起恨不得用剪刀捅死他或是捅死我自己。幸亏是当兵救了我一命,再忍下去他不死我得疯掉!
  王乔艺明白青梅说的那人是指五小——青梅父亲在世时给她订的亲。青梅的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因病去世了,那人在青梅十六岁时出现在鱼水村。王乔艺能回忆起他的样子,个子不高,团脸,眼珠子泛黄,头发有些炸。青梅压根儿看不上他。迫于奶奶的意愿订了婚,但在农村订了婚就是夫妻,可以行夫妻之事,这等于是火上浇油,青梅气得快要爆炸了。从五金交电买了把锋利的小剪刀,对付强加于她的不幸婚姻,对付那人。为此,王乔艺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呢——五小后来再没纠缠过你吗?
  他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纠缠?转业回来后,我打问过,他在我离开鱼水村两年后成婚了,妻子是和他们同车间的一位女工。他们生了两女儿。
  这下好了,你彻底自由了。要是他一直不成家,等你也是麻烦。王乔艺由衷感叹。
  哼。他要能熬住,我也算服了。青梅冷笑。
  老天待人是公平的。我们都有了着落,结果都还不错。王乔艺百感交集,免不得又怨:这么多年了,也不寄个信给我。
  去了部队封闭式军训了半年。想写封信的,又怕那人知道我的消息,我奶奶可是向着他的。干脆失联,断绝和外界联系。三年后得知了奶奶去世的消息,傻叔也不知去向,心冷了。我们部队在一个小村子,离镇上一百多里,冬天下场雪,哪都去不了。
  怎么来的文化馆?
  复员后分配的。以前人说“时来运转”,我不相信,现在知道了,从部队回来,不仅有了工作,还有了妈。
  有了妈?是啥意思?见王乔艺惊奇地张大了眼,彻底糊涂了。
  青梅继续说,小时候奶奶告诉我说我妈死了,我就信了。部队转业回来才知道原来她活得好好的,是受不了我父亲的冷暴力,跟个做冰糖葫芦儿的跑到县城生活,他们生了个儿子,是我弟弟。我妈说,我父亲在外面有女人,一年半载的回次家,回家各吃各的各睡各的,早就不和她同床了。
  简单几句,六年的岁月空白填上了。彼时,青梅在北城文化馆宣传科工作,王乔艺是文化辅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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