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连载】苦乐年华(25)
作品名称:苦乐年华 作者:何玉忠 发布时间:2012-07-26 07:18:27 字数:3173
我于是就堂而皇之的坐在宽大的操作台前,看台上的红,黄,绿三种灯跳跃不止。每天接发列车,具体是根据调度命令,自主安排停车,发车时间,就是白天你一挥绿旗,车就开,一挥黄旗车就停,一挥红旗列车就呼啸而过,当然了,你手里的信号旗要于高悬铁轨上面的信号灯一致。晚上就用灯,和白天差不多。
虽说简单,也有错的时候,我就错了一次。运转操作台上面有一个大挂钟,是行车标准时间,每晚18点中心站所辖各站统一对表,我还发了一块怀表,是瑞士生产的名表------天峨诺。在路服上衣口袋边露出一段尼龙带,真有派,站在站台上,也威风。一高兴就忘乎所以了。那是一个下午,由伊图里河发往满洲里的普客369次列车提前三分钟进站,不多的旅客也上了车。原本喧闹的站台一下安静下来,除了机车的轰鸣,就是空中鸟儿在来去翻飞。列车乘务员站在车门口,从一节到第十三节,直直的一排,红色的五角星在阳光下溢溢生辉。树上的蝉尖厉的沙沙声显的哪么渺小。
我笔挺的站在车头的外侧。司机趴在窗子上,我们之间离的很近,他在全神贯注的看着我手里的旗,我一动不动。忽然,一长串鸟屎落在我的肩榜,我下意识地用左手拍了一下。黑白的鸟屎立刻弄脏了手里的旗。司机也是个急性子。一转头拉响了气笛,我对他喊叫,可他已转过了头,看不到我。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车门上锁,又一声气笛,列车缓缓起动。这时,那个司机才探出头,朝我扬扬手。没办法,我只好将错就错,挥旗引导,列车驶过最后一节时,运转车长端着手臂在看手表,甚至于忘了和我举旗告别。我站在那里,呆呆的发了一下楞。就跑步回运转室了,把操控钮按了一遍。然后,靠在皮椅上,长出一口气,看看表,还有二分钟,也就是说我提前三分钟发了车。我走出运转室,想去洗一洗身上的鸟屎,在门口于一个人撞个满怀。是个军人。马上又有两个军人挤进来,把我围住。我不知怎么回事:“你们找谁?”
三个军人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我手臂上的徽章,“为什么提前发车。”
“没有哇。”我随口回答,再一看他们的军装,是森警。
我顿感亲切:“老兵,进里面坐一会。”
他们三人中的一个看了我一眼,掏出怀表,看了看,又叫其他两人掏表对时。我开始懵了,不知该怎么办。
对过之后,他们说:“没错。”然后问我:“你用的什么表,在哪里?”
“要干什么?”我也来了气,“你没有权力。”
“没权力,你看看这是啥。”说着从包里掏出个牛皮信封,“仔细看看,你误了大事。”
“请诸位到乘警室。”我大声叫道,“找军代处。”
他们不讲话了,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我拼命反抗,一时僵持不下。
听到吵架,一下就围过来许多人。
“别吵了。”一声大喝,贾蒙走了过来,“我是站长,什么事”
我简要说了一下。
“没什么大不了的吗?“贾蒙对军人说,“我们先对表,再说其他的。”
军人点头同意。贾蒙领着军人来到运转室:“表在墙上,请对表。”
我一阵昏玄:完了,彻底完了。
三个军人看着墙上的挂钟,又看看手里的表,脸一阵青,一阵白。
忽然,他们抓起三块表:什么烂东西。
说着,高举手臂,把三块表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表的零件象下雨一样,四处飞溅。
站在那里,心里真不是滋味。酸甜苦辣一下涌上脑袋,有强烈上去暴打一顿的冲动,以解心头之恨。
我攥紧拳头就要上,可有人牢牢抓住我的手。我冲了几次没成功,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想骂人,张了张口,没出声,因我看清了。是梨核。
唉,人在屋沿下,不能不低头,我愤怒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贾蒙还真有忍耐力,他不慌不忙的端起一杯水:“不要生气,有话慢慢讲,伤了身体不好。”
其实,那三个军人跟本没听到,手里的表已成了碎片。
一个军人手指着贾蒙的头:“告诉你,这事不算完。”说完,气哼哼地走了。
我铁青着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贾蒙朝门前窗外的人挥挥手:“好了,都去工作了,别凑热闹了。”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运转室里,只剩下我,梨核,还有贾蒙。
贾蒙端着水杯的手在倾斜,杯里的茶水流在他的裤子上,一滴,再一滴。。。。。他好象呆了,没感觉一样。
梨核颠起脚,拉了拉我的耳朵,嘴对着我:“是站长调快了两分钟。”声音极低,我却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我抬起头,望着贾蒙失神的眼睛。
“什么都不要讲了,何苦来继续值班,李阿荔也回到岗位上去."他一脸严肃,说完,一转身,走了。。。。。
小站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列车驶过,站台上空又有乌鸦开始飞来飞去.还有几只更小的却很漂亮的鹦鹉落在信号灯上,绿色的光有一丝暖意.它们在说着什么,没谁听得懂,只是看到它们在欢快地跳跃.
我靠在运转室的窗前,眼前是厚厚的玻璃,听着操作台有规律的电流声哗哗的在耳畔流过.开山第一跑,就没打响,给自己添麻烦的,竟还是森警,早几天,我也是披一身橄榄绿,和他们一样.这几个家伙,是干什么的,那么嚣张.
我还在胡思乱想,梨核来了,他静悄悄的站在哪里,脸上满是愁苦.
"谁又惹你了,刚才的小事,算不了啥.过河有矮子,天塌有大个,关我们屁事"我故作镇静,"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小河叉子还能翻船."
梨核没说话,苦笑一下:"六叔刚来的信,你看一看."说着递过来几张纸,"太不幸了."
我满是疑惑的接过信,果然,是昆山寄来的,信是写给梨核和我的,不知不觉,我已走进了梨核的生活,最近他姐姐的邮包总有我的一部分,说来惭愧,我多次同梨核讲,不要管我.可还是无济于事.
阿荔,苦来:
你们好,
近来工作还顺利吧,东北的风是否刮得你们南歪北斜的.....吃的还好吧......不同于部队,作人做事都要小心,少说话,要自己照顾自己.......还有,就是你们的支队长李大昆也转业了,不过,听说部队在调查他的一些情况,说他有意放了三个坏分子.....具体不详.......安好.....
真是雪上加霜啊,我一声长叹,拍了拍梨核的肩膀.
这时,正好有电话响起,我急忙转过身,接起了电话."哈达阳,哈达阳,听到请回答."程控电话的噪音一下塞满整个空间.我连忙摆正听筒,一只脚踏住分离器,"我是哈达阳,我是哈达阳,"
这是个特别的装备,全中心站和各车站彼此联接,任何一道命令,都会马上传答,全线498公里的当值人员同时收到,每天电话点名三次.
"哈达阳何苦来请收第一道命令:8月9日贾蒙来中心站开会,会期三天,何苦来代理站长."
"蒙克山车站丢失货摊已找到,24小时内退回.协理员免职,48小时内中心站报到."
"加格达奇摔伤旅客一事处理完毕,电报四小时内发出."
........
"哈达阳明白"
"草场门明白"
"春亭阁明白........"
忙碌的18点过去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静的使人害怕.听筒也象松鼠一样,毛绒绒的头,高高抬起,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贾蒙乘3695次列车去了中心站.下午,调察组一行四人进驻车站.吃过中饭,就分别找人谈话:贾蒙有无过激行为,有无宣教不到的行为,有无作风问题.....何苦来近期表现如何,李阿荔有无窃旅客包裹之嫌疑......林林总总,让你不着边际,不知他们在调查什么.搞的人焦头烂额,每个人都小心亦亦,如履薄冰.好象大难临头似的。
我更是象没头的苍蝇一样,东一头,西一头.忙的不得了.晚上想一想,又什么都没作.本来就是新来的,不懂的地方又太多,想征求意见都找不到人。
调察组看人也不同,在他们的眼里谁都有问题.谁都有隐藏在心灵内的龌龊的坏东西.所以,每当调察组单独谈话,总感觉到是透漏了不该透漏的那一部分.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前怕狼,后怕虎的,真不是滋味.最气人的是第二天,分局的电影队来放电影是的场面:容纳四十人的小礼堂分成两堆,一堆是挤在一起,热哄哄的,另一堆是调察组的四个人,他们不是在看电影,是在看人,眼睛在人群转来转去,手里的小本还一直在勾勾画画,没多一会儿,小礼堂只剩下了四个人,我一会进去,一会儿出来,陪他们不是,不陪他们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