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4
作品名称:奈何红尘 作者:胡焱东 发布时间:2012-08-18 14:27:31 字数:4177
5,那个赵一蒙,你看她那个骚劲
“你不走了?”我说,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当然希望我走,好让床给那个小妖精。我干吗走?再说真做了出格事儿的那个人只是你,真要走人,也该是你,”杭杭喋喋不休骂说。“是你对不住我,深更半夜与那小富婆鬼混;你去洗个澡,省得性病传染给我。”
“我哪鬼混了,不就一起吃个饭,去舞厅坐坐那一点破事儿?”我说。“你何苦想不通呢。”
“天下事要想人不知,非己莫为,请你珍惜这个家,”杭杭叹口气说。“罢,今晚我不和你吵,再有下次,你就给女儿说清楚,你一人过。”
我冲了澡,就悄悄地上床一边睡觉,不想惊动杭杭,老实说我累了。
杭杭那里睡得着,见我没动静,火了,说:“哼,水放干了吧?”她捣鼓我不依不饶。
我说:“你闹得我心慌意乱,见了你就怕,”就在这会儿我那个竟然雄了起来。
……
杭杭心释疑,亲了亲我说:“你这坏蛋就这点狠,你悠着点不行?我是你老婆。”
电话响了,那么剌耳,真是时候,我从床头柜上拿起话筒,没吭声。
“杭杭,雾庵,回来了没有?”电话那头丽丽说。“那个赵一蒙,你看她那个骚劲。”
我火了,没等丽丽说下去,说:“你比她还骚。”
杭杭感觉不对,她夺过话筒就听丽丽在俏骂:“你这个臭男人,你怎么知道我骚,和我上床了?哼,你老婆见了老同学,还不是嗲嗲的。”
只气得杭杭一下子压了电话,说:“这坏,难怪她遭报应,老公不罗效。”她死搂紧我,似是惬意,又似乎赌气。“别悠了,你喜欢狠就狠吧,乖乖。”电话又响了,杭杭哼哼哟哟的,不情愿地拿起话筒,听丽丽说:“我要杭杭听。”
杭杭哎哟哟的,说:“这晚,还有什么事?”
“我被老公打出来了,流落街头,”丽丽说。“你人与床叽叽呀呀的,干吗呢,你可别信你雾庵,他牛着呢。”丽丽电话里声儿特大,我听得一清二楚。
“你屋姓朱的是牛是猪,”杭杭火了,“再讲我庵的坏话,咱就翻脸。”
“不是你电话里说他十二点没回来,他怎么把你给蒙住了,你还护着他?”
“你个三八,难怪朱哥打你,活该,跳个舞,还搂着那个王三聪,温柔十分钟,知不知道,你儿子十三了,”杭杭训斥丽丽说。“你回娘家住吧,别来家烦我,我庵最烦你了。”
“回就回,不用你教训我,重色轻友,有你后悔的,哼,”丽丽气呼地压了电话。
杭杭说:我真的有些后悔了,半个月了,丽丽见我如路人,眼神忧郁,人憔悴,都说丽丽果一个“嗲人”,竟被丈夫打,娘家赶,租房住,好栽。
杭杭为丽丽那晚流落街头见“死”不救,愈感愧疚。她认为我恼丽丽,她就不该帮丽丽?她想,我为什么恼丽丽,就因为丽丽处处护着她?杭杭反思,如果我没错处,我干吗怕丽丽。近来,我感到杭杭愈来愈对她自己没有自信心,她的自信心似乎是被我一天天地动摇着,她的魅力也一点点地被我弄没了。
我每天下班是准点回家,晚回家一两次还事先报告,事由清楚、事后人证;晚上出门也仅是在湖边散散步,杭杭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但是,我自己没意识到,我一上床就半夜半夜地睁着眼,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我甚至怕惊醒她,就是叹气也是微微的;看电视无论那三角恋、婚外情、第三者插足的故事多么使人好笑或催人泪下,我都无动于衷。我要么眯着眼,要么目光透过窗户望着对面的楼宇,越过楼宇又投向那无垠的天空,目光变得遥远、陌生又充满遐想。
“你想什么呢?你变得寡言,我同你说话,你是有一句没一搭的,显得心事重重,”杭杭说。“你又特能吃,还不见你长膘。”
“我又不是猪,长肥杀肉,为什么要长胖?”我说,好火。
“你变了……”杭杭说。
我不变的就是与杭杭做那种事儿,是有求必应,一做就把她往死里撑……只有这个时刻,她才感觉到我才是她的人。她作为妻子在应享有的快乐上,她比丽丽幸运,因而就有了一些自信。但在大部分时间里,她一点也自信不起来,她觉得我的心离她远了。但又找不出什么事儿来说我不是一个好男人。
杭杭好困惑,想倾诉却没了可推心置腹的知己。她真悔不该得罪了丽丽。
“你见过丽丽吗?”
星期一早上,我睡懒觉,杭杭坐在床头想了一阵子丽丽,冷丁问我,我一下子愣了。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儿,就知丽丽又抖了我和蒙蒙的事儿,我想。
前日正午,蒙蒙说我不离婚她受不了,我俩吵了一架……我从蒙蒙家出来,她又拖我上向阳餐馆,没想到撞上了丽丽在用餐。蒙蒙为是远房表姐的表姐丽丽买了单。她俩亲热得像一对亲姐妹。
我先走了,谁知蒙蒙与丽丽又谈了些什么呢。瞧丽丽那个落魄样儿,还会长嘴巴,我想。
“丽丽的话你也信?”我心虚说。
“我是你老婆知道吗,她是为你老婆好,良心叫狗吃了?”杭杭火了。
“我怎么良心狗吃了,蒙蒙怎么闹,我都不和你离婚,”我也火了。
“你说什么!”杭杭一声尖叫,从床头蹦起,她什么也明白,我到底还是做出格了的事了,她人傻了,一颤颤的,又无力地一屁股坐在床上。
看杭杭那犹于天塌了的样儿,我知道丽丽可是什么也没说,都叫自己给捅漏了。怎么办,如今再怎么编排也难圆其说,这叫覆水难收。我叹了一口气,该来的终归要来了。我一句不吭,就像一个罪犯在等待着法律的宣判。
杭杭在抽泣,泪水一串串地从脸颊上淌下来。我知道,如今我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
“说,和小妖精怎么了?”良久,杭杭说。
杭杭与我,不愧一床被窝里不睡两样人,她没有歇斯底里,情绪失控砸破我头,也没有呼天嚎地,就像世界到了末日。她哭,悄然无声;她说,也平平静静。
什么怎么了,明摆着“秃头上的虱子,”我心里说。我想她是不愿相信自己的丈夫——我,好上了别的女人,她不甘心自己是一个弃妇或者是她将要弃了我。她明知是已经成了的事实,却想我予以否认。
我真想说,我和蒙蒙什么事儿也没有,我刚才所说的,只不过是试试她的反映而已。还可以说,蒙蒙爱我不假,但这只是蒙蒙一厢情愿,我爱的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那么,杭杭即使是不信我,她也要把自己婚姻维持下去。可现在,我已经没退路了,蒙蒙不会屈就这种只有白天才能干的那种偷偷摸摸的约会日子。她不会让我“太平”,况且婚外情就像罂栗壳卤鸡卤虾,吃了好吃,吃了想吃,愈吃愈上瘾,最后离不开了。
“蒙蒙不会放过我,”我答所非问,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那就是说,我和赵一蒙什么事儿也有了,我明明白白告诉她了;我哪怕是讲一句否认的话来安慰她一下都办不到,杭杭的心都碎了,她一句也讲不出来。
“赵一蒙迟早总是要告诉你,我要隐瞒下去也难,她就是要逼我离婚,条件是,她可以补偿你五万元的损失费,”我又说。
我只想告诉杭杭,我真的不想离婚也不想和蒙蒙来往了。
“区区五万元算什么,要叫我卖丈夫,五个亿我也不卖,”杭杭说。“你告诉那小妖精,云雾庵已不配做我丈夫,不是个东西,扔了也是扔,干吗卖?”
我陌生地看着杭杭,那脸上就像被人重重地煽了一百下耳光,一阵红一阵青。
“收拾你的东西,滚吧,”杭杭说,就从衣柜里取出我的换洗衣裳,放进我从前出差的旅行包里。
我傻傻地站在一旁,看杭杭为我收拾衣物,似乎我只是出差,当杭杭一推我出门,把包丢在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时,我才醒过神来,我是被她扫地出门了。
……
6,这世上爱情还是有的
这儿只有旋转。五彩灯光旋转,电扇风旋转,人流旋转,音乐也旋转。旋转的人儿,男女手半握,擎着,男捂女腰,女搭男肩,昂首挺胸,踮脚尖,前进后退,再前进后退;或扭腰撅臀旋腿转几回三百六十度的圈儿;或有节奏地摇头抖肩甩胳膊,摆动臀部令全身摇拽;或牵手踩两步点前行,胜似闲庭信步,那眉梢也是笑。
这里是露天舞场,文化宫一隅。休息日无聊,我来看这儿的人跳舞,已是第三回了。
这儿阴阳失调,阴盛阳衰。阴盛不是买断,则是下岗或离婚无所事事的女人,不吃夫则“啃老”;阳衰多中年人,秃发稀疏,要么人精瘦,要么中部隆起,大腹便便麻杆腿;老人更就暮色苍黄,舞不了,就动动脚,伸伸胳膊作“垂死挣扎”,多活一年吧,多拿国家一份养老钱。
舞场转圆了。密匝匝的男人女人溢漫了舞场栏栅,场外还有海一片的看客,经不住场内旋转的剌激和曼妙悠扬音乐的诱惑,和着鼓点也扭扭脖子,闪闪腰,蹬蹬腿,一副醉了或痴迷相。
舞场是个圆,怎么舞吧,转一圈回来仍在起点处,这起点还在这个圆里,我想。这儿许多人二十岁以前没工作,可工作了多年后,如今又没工作,也是从起点转回到起点,也是一个圆。
“云雾庵,看什么看?进来跳吧,”一头栗发正舞的女人喊。我循声,见是同乡的前妻海蓝蓝,就笑了笑;可海蓝蓝弃舞伴已抵到我面前了,隔着栏栅睁着一双会说话的大幽眼。
“跳什么跳,不会,”我沉沉地说。
蓝蓝昂首望望天,沉思一会说:“那乡下辗子磨豆浆,那推磨的架式会不会?”
“会,”我笑了,说。“两胳膊平胸半屈,伸两手抓住推把,跨前一步推出,又后退一步拉回,再进再退,往复而已。”
“那不就结了,”海蓝蓝的隆鼻一歙。“快进来吧。”
“就真来了,”我早欲试试,这会儿我真入场了,也就个栏栅外栏栅里,只几步我就搭手蓝蓝了。学别人样儿,我左手擎她右手,右手捂贴上她的腰际,踩着鼓点,还真前进或后退。推磨的架式,哪是那?蓝蓝的腰柔腻腻的,不是木头的推把,她的脸时不时几乎要贴上我的脸,还有一袭淡淡的桂花香味迎面扑来,叫我晕乎乎的。
蓝蓝说:“你这人对音乐很有悟性,比我想象的要好。”
“什么悟性,我是踩鼓点推磨往死里撑,”我说。我的右手突然从她腰际收回却拍了一下她的臀部,再抡起,这才一下子打在自己的脸上。脸上有一只蓝蓝看不见的毛毛虫。
“我的屁股是大了点,可不是磨子吧?”蓝蓝呈愠色说。“早年老林说你们老乡中,就云雾庵的嘴巴油,还损人,心也花。”她顿了一会儿,喉咙一咕噜犹如吞下一只绿头苍蝇。“看来不假。”
“与林离了,林也死了,这七八年,你也该找着中意的了?”我最厌恶人说我花心。妈的,走在街上我不就多瞧了靓女一眼?你海蓝蓝干吗离婚,老林死前不是也找了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
“我中意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蓝蓝可不知我在讲什么。
我知道自己,眼睁得牛大,舞不跳了,立住不动,说:“不是好东西你还中意?”
“条件好一点的男人,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没人愿做我儿的爸。”蓝蓝一拖我,说,“这一曲就了了,上西看台坐坐,咱们聊一聊。”
“咱心花,你可别撩我,”上西看台并肩坐,我报复蓝蓝,说。“受不了。”
“知道吗,某种意义说,是你毁了我这一生,”蓝蓝说,作古正经。
我愣了,又一笑,说:“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林木,与你不沾亲,没粘腥的,毁什么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