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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重水复(1)

作品名称:山风点火      作者:心有二用      发布时间:2015-02-09 11:05:24      字数:2947

  “哐哐哐哐哐—!”
  重阳节,李春玉家下的古寨子梁顶,照例响起了五面大锣连续五下的齐鸣,居高临下,声震两岸山,回荡于山水间,然后又换个地点,如山中游叫的鸟。
  是乡民有喜庆吗?
  那五面大锣齐鸣的气魄,小孩子听来新鲜,穷庄稼人猛然听来令人振奋,紧接着就不开心了。
  陈三麻子尤其心紧,那锣声在扯他的心,因为又到给财主陈良福交稞子、交皇粮的时侯了。棒老儿王三春、康寨主他倒不怕,鹞鹰不歇无蛋的鹊窝。陈良福的祖上早年湖广填四川,四川上陕西,先入为主,附近的山地全是他所有,后来人只有租种他的土地为生。“什娃儿,跟我背包谷下河坝交稞子,”陈三麻子对儿子说,“不交是不行的,人家大娃儿陈正高是麻柳乡乡长,二娃儿陈正兴跟棒老儿说不清道不白,惹不起。”陈良福五十出头,他长付狮形脸,却配着端正的五官,不知上辈子怎么修得这付极端的德形,他穿佃户织的新麻布,那麻布是佃家以布抵租之物。
  “爹爹,早点回来噢!”七岁的女儿大大站在岩洞口,看着出门的父子喊道。她浑身与叫化子没两样,脏兮兮灰扑扑,但掩饰不住乌黑明净的眼睛,天生的白皙皮肤。
  “人家交稞子十斗八斗,还能剩个七斗八斗的,”婆娘嘀咕道:“我们交了就剩四斗了,懒!不会做庄稼,没出息的人。”
  陈三麻子并无麻子,因为他死去的老子是麻子,子承父号,乡人玩笑,起初他咧起大嘴笑笑,众口成金,后来只好默认了。
  年年过年年难过,每到春荒季节,陈三麻子一家只有以野菜、红籽、节儿根、山苕等天然野生食物来充主粮续命了。杜根满山取之不尽,但要加工成可口的杜面团太费事费力,他懒得去干。
  他真的有些懒惰。他家没有织布机,连打草鞋的爬子也没有做一付,只会干地里的活儿,地里的农活技术也是三流,只有岩洞先入为主属于他所有,谁能说岩洞也不是他的?财主再怎么坏也不会坏到住岩洞也要收费。大巴山并非多岩洞地质,能住人类的“水帘洞”少之又少,陈三麻子是木者河两岸唯一具有远古特征的洞主,石礅为凳,石块为桌,两处天然平坦处为床。洞壁洞顶形态五花八门,与已经文明化的人类专木土墙瓦屋习惯比较起来,倒别有韵味。
  陈良福家两院三厢房瓦屋,这时代己够土财主气魄了,两条一黑一白恶狗对外来人的狂吠昭示出家道的兴旺。狗天性嫌贫爱富,所以才变为只有吃人屎的狗。陈三麻子父子俩那比叫化子好不了多少的形象,似乎又使那两条狗找到了感觉,半点儿也不客气,那劲头欲将其撕成八大块而不解恨,好在佃户交租子期间有专职的狗管理员。
  陈三麻子从背篼里边取麻袋边说道:“交稞子第一个来!哈,第一好,秤砣落了轻了星(心)。”抱起百二十斤重的麻袋去后院验收、过秤。
  在佃户与东家概念里,收租交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东家也不会倒杯茶,更不会招待交租人吃顿饭。
  陈正兴望着三麻子叔背影,自言自语道:“穷得裤档没底哪来这么大的劲?还红光满面地气色好,没见害过啥大病。”
  财富人只知道养尊处优,四体不勤,哪里懂得用进费退自然之道?陈三麻子虽穷得成名,孰不知常吃的节儿根、官名山药的山苕等野生之物,却是防疾补身之品。陈正兴刚带马帮回乡,马帮去山外驮盐——这一带百姓指望的粗盐。虽然他赚了厚利,穷民百姓又谁有此能力呢?人类己进化到离不开食盐。
  陈三麻子交了包谷后,还想耍耍,逛逛财主大院新鲜新鲜,陈良福的七十一岁老娘颤悠悠地端碗茶水来。
  因为她是小脚。
  “累到了,喝碗水。”老娘说。
  陈三麻子欣慰道:“劳慰了,婶娘。”
  老娘是小脚,陈良福也还留着清朝的长辩子,穿着无领长麻布衫,只是不再穿穷人象征的稻谷草鞋。但他己不再要求儿媳妇脚是三寸金莲了,也算得敢于破陈规陋俗。
  财主韩清风因居河坝,多平坦地势,故能修得四合大院,但社会关网没有陈良福复杂,仅有长子韩大在远定县衙门跑堂。
  李春玉是韩财主的佃户。
  韩清风四十出头,桃形脸上长付熊猫眼、女人的樱桃小嘴,那滑稽样,初见者直想掩面而笑。他与庄稼百姓一般,头包白布帕子,但身穿洋布衫,可谓土洋结合。那洋布衫是在县衙公干的儿子从山外搞到的,毕竟长的杆子打得远一些。
  韩清风家也有两条大花狗,但受绳索拴套无期徒刑。“狗要栓起来,免得咬伤人!那怕是讨口的。”他说。那绳索约丈二长,狗的活动范围丈二宽,屎尿怎么办?刚好够及粪坑边。
  陈三麻子交稞子后第三天,天放晴。韩清风见李春玉父子三人来交稞子,唤婆娘倒杯茶,再洗把脸。“不急,不急。”他操纵着一笑之下更为滑稽的笑容,说道。李春玉的两儿子永发、永财一见之下不禁扑嗤笑出了声,李春玉赶紧瞪了瞪眼。
  韩清风五岁的次女河妹依着门边,老是偷眼看李家父子。她桃形脸,大眼睛倾向了母亲的遗传,明如清水,要是父亲的遗传占了上风,还不是熊猫眼一双?李春玉从背架子上包袱里取出梨子给河妹,河妹不敢接,眼望父亲。韩清风正容说道:“喊声表叔,劳慰。”河妹才接过梨子。
  虽是租种土地,但总会多劳多得,巧劳多得,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李春玉家就是这样的殷勤人家。虽有九口之众,交了棵子,如陈三麻子婆娘所言,还剩余七斗八斗的,其实不止。否则九口之家何以生存?他家制有织布机、草鞋爬子。织布的原料,麻、构树皮满山都有。还有那野棉花呢?人说婆娘是家的没得野的香,棉花却是野的没有家的好,此山也不产家棉花。
  李春玉的幺儿福娃子出生前,母亲葛氏早已准备好了野棉花作的棉帽、棉衣、棉裤、棉鞋。大雪要飘了,她也懒得再生育了,太累了!谁叫这世间生育与性乐趣既相融又矛盾呢?身不由已。
  “爹,我要认字。”有一天,福娃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他一脸秀气,时隐时现的一对酒窝点缀,使他面部风景别有韵味。李春玉一楞,反应过来后,家境、人口、志气等问题一幕幕从脑际闪过。一家人都是狗屎鞭子——闻(文)不得,舞(武)不得,猪八戒娶王母娘娘——要得!
  葛氏心想,草鸡子(螳螂)背门板——挣瘦劲,也要送永兴读书识个字!望望当家的,“要得!”夫妇二人不约而同说出口。于是二人又因此不约而同难得地笑了起来。之前众子女,夫妇俩从没有过这样的默契。
  财主陈良福三个儿子都读过书,韩清风的俩儿子更不肖说。一般百姓没有几个人识字,有钱人垄断食盐垄断文化,穷百姓只有愚盲锁心,还能谈什么新思想、改社制,撕天网?只能出个偶然的人物来打破这自古以来的不平衡僵局。穷百姓没有文化,只有口口相传的仁义礼教、风俗文明溶化粗鲁。
  不过,穷百姓人家多是大脚女人,三寸金莲只有财主家讲究,那似乎是富贵的商标。要是讲力气、打架,穷人与财主谁行呢?李春玉家俩大媳妇、四女儿皆大脚,便于行走、干活儿。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永兴上私塾了,上了沈秀才的私塾,八里路爬坡过岭走读,给先生米、油、麻钱。
  晚霞是自然的,土地是天生的,为什么财主一手遮地,从他们屋檐下讨饭吃?是命?我就不信!沈秀才胸有文墨便想得比一般人深。天下之大,总有财主巴掌遮不到之地,于是,沈秀才带兄弟怀怨从河坝向天仓山爬去,初在半山腰结庐,越爬越高,爬向了山顶,再往上爬就只有上天了。苦开垦,草盖房,修得四间,也别有气魄。
  “不怨,河雾、山景唯我独有!”他对妻儿自我调侃说。
  沈秀才年方二八,其实并非真秀才,只因小时候家境还凑合,读过六年私塾学堂,多读了几年书,出山走西县、过古城,赶汉仲府考秀才落榜,乡人昵称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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