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交响曲（18）

　　（18）
　　“是你？乳臭未干的小子少管闲事！滚开！”
　　“是吗？单老师，可今天我管定了！”诚俊怒目圆睁，握起拳头，站到矮他半头的单文面前。单文望着他壮实的胸膛怯了几分，“好小子，等着瞧！”
　　“怕你不成！”诚俊气势汹汹说道。单文识趣地走了。诚俊这才转身看向王小宁，轻轻走过去想扶起她，可她吓得直往后退，眼神惊恐无比，只是紧紧揪着床单不撒手，诚俊慢慢靠近柔声说道：“老师，老师，老师，是我，我是诚俊，没事了，没事了。”
　　半晌，王小宁缓过神来缩在墙角轻轻地抽泣。
　　诚俊毕竟只有17岁，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只好默默地陪在王小宁的身边，不停地说：“过去了，过去了！”诚俊懊恼极了，要是早点把鱼送来就不会让王老师受这种伤害了。
　　今天下午放学他就约了几个朋友钓鱼，战果不错，就想着给王小宁送来，因为王小宁常照顾他和奶奶，常带好吃的给自己，诚俊知道王老师心疼他，知道他妈妈常不在家，奶奶年纪又大了常没人做饭给他吃。变着方法照顾他的自尊和生活、学习，还让他好好学习考好的学校，这一切诚俊是感受得到的。所以，王小宁在诚俊心里亦师亦友，十分尊敬。可因为路上贪玩，又忙着抓野鸡烤着吃结果就来迟了一步，就发生这样的事。他自责地揪着头发，无奈地看着王小宁束手无策。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王小宁渐渐缓过神来，看了看钟，对着诚俊说：“天不早了，快点回吧，奶奶该担心了！”有气无力的话语刺痛着诚俊的神经，他顺从地站起来，坚定地说：“姐，别怕，我保护你！”王小宁苦涩一笑，说：“我没事，回吧，路上小心。今天的事当没看见，别去找人麻烦！”
　　“这怎么行，他这么欺负你！”
　　“听不听我的，大人的事你别乱掺和，把书读好，快毕业了，要考个好学校，不能触犯校规校级！”王小宁不容置疑地语气让诚俊心里一酸，都这样了，还在为我考虑打算。诚俊实在不忍，违心地说：“我听你的！”
　　这一夜王小宁噩梦不断，惊得她整夜不能成眠，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才渐渐睡去，她觉得只有睡过去了才能忘却才能不痛！
　　经历这一劫，王小宁失去了往日的雷厉风行，总是呆呆地。单文见了她也是视而不见。可这一切急坏了诚俊，可一表现出来就会被王小宁狠狠地批一顿，只好全心投入到复习中去了，丝毫不敢懈怠，生怕辜负了王小宁的一片心意。
　　杏儿订婚回来后觉得王小宁变了，那么爱说爱笑的姑娘突然间沉默寡言了。因为猜不透原因，杏儿也只能小心照顾着她的情绪。
　　最近校领导找王小宁谈话，杏儿明知不好却帮不了忙。家长们一个劲地埋怨王小宁不务正业，教孩子们写情书、谈恋爱，还以各种方式变相体罚学生，比如：跑步、打扫厕所、修理桌椅等等，一股脑数落了数条罪状，书记校长哑口无言，因为他们也听闻了些情况，这些事实存在。家长的抗议很快有了反馈，王小宁班主任被罢免了，主课也停了，只带两个班的副科。家长们表示满意后，校方才松了口气。不过，学生们不愿意了找到校长理论，校长责令王小宁做好安抚工作，否则记大过。记大过，王小宁没怎么在意，倒是孩子们的情绪太冲动，是得平复一下。
　　日子似乎又回归了平静，每日的清晨王小宁依然坚持晨读，孩子们也紧跟着她的脚步，按部就班地执行王小宁早前制定的学习计划，仿佛一夜之间孩子们长大了，躁动的心也渐渐沉稳下来。就连调皮成性的几个也收敛了许多，似乎再向学校证明王小宁是最棒的老师。看着孩子们的变化，王小宁心里感动着——
　　习惯了挫折与打击的王小宁把那股不平之气化成了动力，背单词、读英文报纸成了她唯一的消遣方式。
　　正当她为大学英语考试做准备的时候，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找到了她。
　　“江伟？”王小宁太意外了，心情很高兴，老友久别重逢怎能不开心。
　　“听说你在这工作就顺路过来看看你，还好吧！黑了，也瘦了。”
　　人说相逢一笑泯恩仇，之前的种种不愉快被重逢的喜悦冲散了。
　　王小宁热情地招待着老同学，江伟也欣喜不已，觉得和王小宁之间的隔阂终于没了，这趟没白来。江伟来的迟，眼看天黑了，王小宁留他吃饭，稍稍做了两个菜，陪着江伟喝了几杯小酒，想谈甚欢，儿时的快乐历历在目，二人兴致颇高，一会功夫一瓶白酒就见底了。两个人的舌头说话都不怎么利索了。不过，酒醉心明，王小宁知道芳芳是江伟的痛楚不能提的，所以关于芳芳的一切，她只字未提。饭后，王小宁给江伟安排了住处，带着他在校园里散步闲聊散酒气。
　　五月天了，天燥热了起来，夜晚的空气凉爽无比，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总认为今晚夜色都浓些。
　　“小宁，你也不小了，个人问题考虑了没有？”
　　“不瞒你说，我还没什么打算，现在工作也没稳定，没精力想这个。”
　　“成了家也可以继续努力，这不矛盾啊？”
　　“没对象啊，是吧！”王小宁开玩笑道。
　　“那，你看我行吗？”江伟直视王小宁。
　　王小宁心中一紧，慌了神，不知怎么会回答。一切来得太突然，丝毫心理准备都没有。
　　江伟上前一步，握住王小宁的手，而王小宁条件反射似的甩开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江伟柔声说道。
　　“不是，我——”王小宁无法解释，自从单文那事之后，对于别人有意无意的碰触她很反感。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说完轻轻将王小宁拥入怀中，手轻抚着她的头发，那动作温柔极了。连王小宁也懵了，没有挣扎静静地被他抱着，一动不动。
　　“小宁，我好久没碰女人了，你让我兴奋不已，好久没那种感觉了，我喜欢你，想要拥有你，哪怕只有一次我也心满意足了！”
　　王小宁触电一般推开了江伟，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高大男子，他来看她究竟为了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你那么在意吗干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那方面的需求很正常啊”江伟淡淡地说道，“男女之间相互有需求是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你和李子航都做过了，为什么不能和我做呢？我哪比他差，你和芳芳都不要我而选他！”江伟有些口无遮拦。
　　王小宁怒了，心被无情地撕扯着，眼前的人已无法让她宽恕。她略带怜悯地望着他：“江伟，我告诉你，李子航和我赤裸裸相对不假，但他没碰我半根手指头，至今我还是处子之身，这就是为什么！记住，你跟他永远不能相提并论。我们的友谊到今天为止，好自为之！”说完王小宁转身离去，留下江伟愤然骂道：“妈的，他还是个男人吗！”
　　王小宁回到寝室泪如雨下，回想这几年的种种，她绝望了！她这么努力生活，这么努力工作，可生活回报她的又是什么！在这些人的眼中她是如此的下流不堪，所以才肆无忌惮地侵犯自己。王小宁对自己极度的失望！
　　看着熟睡的杏儿，王小宁心生羡慕，什么时候也有个心爱的男人可以依靠一下，哪怕只是一次也是好的。
　　可即使再怎么沮丧生活仍得继续，王小宁必须面对现实。因为不工作的话生活费都没了来源，25岁了总不能还伸手向父母讨要生活费吧。这是她的自尊所不允许的。
　　强颜欢笑的状态、战战兢兢地活着，生怕一步不慎毁了自己的梦想，毁了自己的未来。其实她的内心也有憧憬，也有期许。谈一场恋爱，组建一个家庭，平静安详的生活，勤奋努力的工作。可如今看来，没有一样是“眉目清晰”的。
　　“王老师，不好了，诚俊让派出所的人带走了！”马贝着急慌忙地跑到王小宁的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
　　正在愣神的王小宁没反应过来，瞪着马贝，“说什么？再说一遍！”
　　“诚俊被警察带走了！”
　　“什么时候，为了什么！”
　　马贝惊恐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转着。王小宁顾不得安慰她冲出办公室来到教室，可班里除了诚俊座位空着之外皆是一片嘈杂和混乱。校长、书记站在校门口目送着什么，不久警笛鸣起，警车渐行渐远。
　　王小宁逮谁问谁，想尽快了解事情的真相，可没人能回答她。而从一班探出头的顾明宇嘴角一撇，一脸不屑地看了一眼王小宁。
　　那眼神让王小宁全身发毛，他有种预感这事不单纯。
　　王小宁没理会顾明宇的阴阳怪气，冷静了下来。她看到人群中的凡立明似有话要说。王小宁示意他到办公室。很快师生单独会面了。
　　“凡立明，你知道些什么？”
　　“我听隔壁班的刘涛说，诚俊上个星期和几个调皮鬼出去钓鱼，偷吃人家鸡，后来他们一时兴起持刀抢劫，还刺伤了人家。”
　　王小宁感觉血液往脑门冲，这个诚俊怎么这么不听劝，让他离那些人远些死都不听，还说做人要仗义，这下事儿闹大了！束手无策啊，抓人讲证据的，救人更得有有力的证据，怎么办？王小宁紧抓着眉毛思考怎么做。
　　“王老师，诚俊会被判刑吗？”
　　“不会，我相信他，他不是那样的人，即使他调皮爱搞恶作局，但绝无害人之心，更不会持刀抢劫，肯定有误会！”王小宁坚定的说。
　　诚俊被警察带走之后，学校的流言像无数条毒蛇在校园里游走。王小宁这几天反复在想着这件事，半夜里她突然惊醒，她想起凡立明说起的细节，钓鱼，难道是那天晚上？
　　天一亮，王小宁就请好假来到派出所，找到办案民警，把那晚的情形告诉了民警。民警四十来岁，方脸庞，白净无须，只是黑眼圈很重，一副疲倦的样子，有气无力告诉王小宁说她的心情他理解，救孩子心切，可不能为了捞人什么瞎话都能编的，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王小宁转而想打听案情，可民警以正在调查中为由给拒绝了。王小宁不甘心，追问到：“是不是再找到时间证人就可以了？”民警不耐烦地点点头。
　　王小宁无功而返。下午放学时，诚俊的母亲凤竹一阵风似的卷进办公室指着王小宁的鼻子骂道：“你个骚狐狸，这么小的孩子你也勾引，我就知道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幸亏顾老师告诉我真相，不然我还被蒙在鼓了呢！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儿子快坐牢了，你舒坦了！还当老师，你也配！”说完，凤竹端起洗手池边的一盆水迎头泼在王小宁的脸上、身上。
　　没给王小宁任何辩驳的机会，凤竹就撕扯起她的衣服，头发，一旁的杏儿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拉架，周围的老师本都在看戏，一见动手了也就不好意思坐着了，一起上来分开了二人。可就这，王小宁也挨了不窝心脚，痛的她直冒冷汗。
　　王小宁再坚强，也不过是初涉人世的姑娘家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办公室里炸了锅，而外面满满的也是自己的学生。无论事实真相如何，此时的她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纵她有千百张嘴也难以洗清这份耻辱。她咬着牙，极为冷静地说：“有话好好说！”不说还好，这么一出声又激怒了凤竹，“说什么？说你妈为什么生你这样的贱货！”王小宁急红了眼，单文一看劲头不对拉着凤竹去了校长室。
　　杏儿疏散了围观的孩子，走到王小宁的身边，心疼地看着她，无话可说。此时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小宁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她任由杏儿牵着自己回到宿舍。她回想着凤竹的话，似乎找到了症结，诚俊肯定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选择了沉默，而沉默便是默认。这个傻孩子！
　　王小宁忘了痛，她得救这个孩子！
　　也许是私心、也许是逃避，在跟民警谈的时候，她没有提到单文当时也在场。而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名声了，救孩子要紧！
　　王小宁回到教学区，已经放学了，刚才的风波丝毫没影响大家的情绪。单文在篮球架下抛着篮球。王小宁拦住了他，开门见山告知来意。单文怒意爬上脸庞：“你去丢人我管不着，还想扯上我，做梦！”说完，挥手扔了篮球，砸得篮筐光光响，引得水泥广场上的学生驻足侧望。凡立明也在一旁，不知单文哪来那么大的气，隐约替王小宁担忧，因为她从不按牌理出牌。
　　“诚俊需要不在场的人证，这对他很重要，我一个人的证词不够，而且是他的班主任身份特殊，所以民警不能完全采信，现在能帮他的只有你了，拜托了！”王小宁急切地述说着。
　　“我看不是身份特殊，而是关系特殊吧，你这样拼尽全力，不顾脸面地为他作证，你的小情郎懂吗？”单文讽刺道，黝黑的肤色也因愤怒变得紫红，额上的筋络爆出似盘根错节的树根。
　　王小宁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人像个魔鬼，初见他时腼腆、羞涩，看似冷漠实则热心肠，对待学生更是严中有爱。她一直相信单文是个不错的人，即使他们之间误会不断，事情不断。可如今王小宁怀疑自己看错了人，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龌龊的话来。
　　“怎么，心虚了？王小宁你到底图什么，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用情，不觉得幼稚吗？”
　　“住口，我们的恩怨别扯上无辜的孩子，他才十七岁，好不容易安下心来读，不能因为这样的冤案坐牢啊，这会毁了他一辈子的！”
　　“自作孽不可活，活该！”单文刻薄地说。单文的话刺激了王小宁，她忍不住喊道：“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单文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了六神无主的王小宁。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撑到现在，只知道必须救诚俊。因为她想起自己遭遇不幸时多么渴望救助的心情，她尝过那种被误解的痛苦，那种被丢弃的绝望，这有可能会毁了一个人。绝不能让这个孩子毁在自己手中。王小宁暗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