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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两情相悦鸳配鸯之一

作品名称:血海乾坤剑      作者:未杲      发布时间:2016-07-08 13:21:13      字数:6257

  江南初夏,树似华盖草青青。
  阳羡城内,东庙巷口,一乘骏马、一驾轿车停了下来。只见那骑马少年尽管风尘仆仆,却遮不住其英俊潇洒。又见轿车里出来个风姿秀逸的青年女子,他二人自车内扶出一白发老娭,顿时引来一群围观者。
  蓦然有个眼尖的大惊小怪道:“喔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欧阳婆婆回来了!”又朝着远处唤道,“阿大爷叔,你快快来哟,你家表姑回来了!”
  欧阳婆婆频频朝着众街坊点头示意,又看到有个四十多岁瘦小精干的男子大步奔了过来,这男子尚未来到近前便欢天喜地大声道:“表姑您总算回来了,早上开门听见喜鹊叫,来福他娘还跟我念叨您来着……”
  这男子便是欧阳婆婆那远亲表侄阿大。阿大虽说家境贫寒,人却能干朴实。欧阳婆婆自从徙居阳羡,对这表侄多有资助,正所谓“穷三石,富三石”。阿大靠着表姑资助买下一块山地,从此树木、毛竹、春茶、夏果、秋栗、冬笋……阿大夫妇又是勤快之人,遂衣食无忧了。表姑这一出门便是四五年之久,且音信全无,时常思念确乎真情实意。
  欧阳婆婆自然无须朝这表侄虚礼客套,支配其与车夫搭手,将车上箱笼行李搬进巷内自家宅院。打开宅门,但见室内室外整齐洁净,看来阿大夫妇果然是用心照料,欧阳婆婆称心如意遂有了个打算。
  打发了车夫,那车夫见雇主为人和善出手大方,笑眯了眼,回他的“新昌”去了。
  原来,欧阳婆婆与贺莲思虑得周全,由忻州朝南,未走多远便往东出晋入冀,这才继续南行。过邯郸、经濮阳、荷泽、商丘、谯郡、新昌、润州……日行夜宿,一路上换了上十次的车驾,也算是个消除行踪之法。
  打发走车夫,欧阳婆婆又叫莲儿、振儿见过表叔,告知阿大道:“这是你表侄女莲儿,我出远门便是为了找她。这是莲儿的夫婿振儿,姓贺,一家三口这一回来遂不再离开了。只是如此之大一个院落,阿大你帮我看看可有合适的人找两个来——一个男的照料照料门户,且能侍弄一两匹牲口。一个女的烧烧洗洗端得出可口的饭菜,只要手脚爽利为人老诚,是亏待不了的。”
  “这个……”阿大听表姑如此一说不禁暗自心动,若不是表姑相帮,自己一家人只恐依然在吃了上顿愁下顿之间煎熬。且不说处世为人理应知恩图报,单就表姑为人宽厚慈善,所找之人说是男仆女佣,实则处处优待形同家人。何不……阿大焉能放过如此好事便宜了他人?索性毛遂自荐道:“表姑意欲找两个人来倒是不难,怕就怕人心隔肚皮,即便知根,也难知底。表姑待阿大恩重如山阿大正无以为报,表姑您看如此可好——这家里家外些微粗活,阿大跟来福他娘倒也能叫表姑合意,不如就由我二人来服侍您老还有表小姐、姑爷。这人,总之近点好点。表姑您看?”
  其实欧阳婆婆本就心存此念。那“来福他娘”乃阿大妻子,人品善良热络,手脚勤快清爽且擅长烹饪。欧阳婆婆对其夫妇颇有好感,只是于亲戚面上,未免有些许说不过去,有所顾虑道:“这……能有你二人表姑自然求之不得,然而表姑我怎能将你二人当下人支使?再说你二人来了,虽说离家不远,却毕竟照料不了家里,只恐不妥。”
  “些小之事,表姑尽管不必放在心上。”阿大似乎胸有成竹道,“要说小辈服侍长辈,本就理所当然,哪来如许讲究?至于家里事,来福已然娶妻成家,家里活计难不住他二人。表姑若是不嫌阿大跟来福他娘粗笨,就不必另找他人。我,来福他娘,生来就是劳碌命。有活计做,反倒过得自在。”
  欧阳婆婆自然明白,能有阿大夫妇前来料理家务,确乎称心如意。遂道:“也好,你夫妇倘然不嫌委屈了自己,那就如此。只是有一事你二人要记住——莲儿、振儿晨昏之时喜欢练练武功舞舞剑,你二人就当不曾看见,更不可以朝他人说东谈西。阿大你这就回去叫来福他娘过来,这家里须添置卧榻、被褥、锅碗瓢盆等,可先向莲儿支取铜钱银子,你看着置办去。好在你识得来字,算得来账,且弄出个账本来,记清了便成。”
  阿大取了铜钱银子出门去了,婆婆则领着莲儿与振儿,院落里一个圈子兜了过来。
  这是老大一个院落,前后两进均有跨院。下首一溜侧厢,再往后尚有棚栏柴房……欧阳婆婆当初买下这处院落,便是为了如若贺家父女愿意——也能来住。如今贺琨虽已作古,好在多了个贺振,也算是大江后浪推前浪。
  “莲儿,你与振儿,卧室便做在后进跨院里。后跨院冬暖夏凉,静谧且有四季花木。”婆婆朝着搀扶自己的莲儿道,“婆婆么,则独占前跨院了。”
  “这……”莲儿不由得粉面通红道,“这不、不方便……”
  婆婆晓得莲儿误会了自己之意,解释道:“不妨,不妨。卧室莲儿你住,书房振儿且先将就着兼做卧房。你二人既然已以夫妇相称,便该有夫妇之样。这跨院门一关,反倒能遮掩你二人一时之尴尬,至于洞房花烛么,且等水到渠成。”
  这阿大夫妇果然勤快能干,夫妻俩一个忙里,一个忙外,忙到黄昏时,便将前跨院的卧房、后跨院的卧房及书房——其实兼着贺振的卧室,处置得温温馨馨妥妥帖帖。完事后,阿大又去将棚栏改成马厩,来福他娘自去厨下忙活。待婆婆与贺莲、贺振各自洗净身上风尘,焕然一新出现于厅堂时,只见餐案上红烧灰鲢块、雪菜炒肉丝、韭菜焖鸡蛋、面筋酿肉糜、素炒四月白,另有一大盆浓白如牛乳的灰鲢头尾汤。香味四溢,令人垂涎。再加上珠玉般白润的大米饭,欧阳婆婆已有数年未曾见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了,不由得胃口大开。
  贺莲虽已离开江南十数年,却始终未忘当年婆婆烹煮的美食佳肴,自也欢喜得很。
  倒是贺振,不见有筷子般粗细的汤饼,手掌样厚薄的锅盔,尚有那酸香扑鼻的老陈醋,未免觉着美中不足。好在其少年之人,容易入乡随俗,本又是个南人,没多久也就淡忘了北方面食。
  欧阳婆婆因阿大夫妇虽是做的底下人活,却又是自家亲戚,遂招呼其一道进餐。然而阿大夫妇高低不肯,便任由其在厨间吃了。
  晚餐过后,贺莲与贺振陪着婆婆说了阵闲话,又服侍其睡下了,这才一同回到后跨院。尽管车马劳顿之乏未消,犹自院门上闩,对练开“乾坤剑”。却又因二人头一回以夫妇名分处于一片小小天地未免有些许尴尬而意滞。几乎过了半个时辰,方入自如之境。
  良久,二人招式收,剑归鞘……贺莲打来清水,先让贺振盥洗后进了书房卧室。贺莲这才洗漱了,亦进卧房歇息。
  这一回跨州过府远行千里,一路上风雨飞尘,即便练武之人,这辛苦也着实不易。贺莲已然许久不曾有如此安谧的卧室、舒适的卧榻了。贺莲恬适地躺在卧榻之上,虽略有乏意,却又一时里不得入寐。方寸之间禁不住泛起五味——那一日夜里,“藏孤洞”中振儿紧挽自己手臂,情深意切好不令人欣慰。然而却是姐弟情深,倘若姐弟之情蓦然变成夫妻之情,这“情”,能有如此深切么?当年自己出于侠义,救振儿逃出虎口,本就未曾图过报答。后来尽管自己疼爱振儿之“爱”渐次润入情爱之“爱”,那只是一厢情愿。如今自己虽说风韵犹存,可毕竟韵华已逝。即便振儿重情重义知恩图报,这以情投恩之“爱”,爱之深时只恐有恨之切之虞。届时,岂非连姐弟之情亦不复存在了?要说婆婆撮合这一姻缘出于道义、恩义、情义……乃人之常情。然而“爱”之一字,若不能两情相悦,勉强凑合成鸳鸯鸾俦,最终只是一杯苦酒。
  贺莲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反倒乏意全消。“毡笠侠”本是个飒爽女杰,索性起身穿上外衣,开房门走了出去。只见振儿卧室窗口灯光正亮,看来振儿亦未曾安歇,遂问道:“振儿可曾睡下了?”
  “是阿姐么?”贺莲这里话音未落,贺振那里便已有答应,几乎是同时,门也开了道,“快……快进……”
  要说贺莲那里思绪万千,贺振这里何尝不是浮想联翩?手持书卷,眼前却是莲儿曼妙之姿,端丽容颜……更有幽香袭人,如何还看得下去?忽有察觉莲儿姐打开卧室门走了出来,未免“但愿莲儿姐能来……”,不料天从人愿,莲儿姐果真来了。贺振不禁喜出望外,忙不迭开了书房门,将阿姐让进屋里。
  贺莲本是坦然而来,神态自若坐了,接过贺振端来的茶水,浅啜一口道:“夜已深,我看你窗前犹然灯光明亮,振儿你还不入睡,可是心中有事?”
  贺莲一语破的,其实其本人何尝不是如此?而贺振在莲儿姐面前虽说从未有过隐瞒,然而这一回似有难言之隐。点了点头,仅只答了个“这”字,便没了下文。
  贺莲却不管阿弟有无为难之处,单刀直入道:“振儿是否因婆婆说了你我二人之事而心重?尽管老人家出于一番善意,不过振儿你大可不必当真。有道是强人所难结苦果,阿姐虽无知人之智,却有自知之明。”
  这贺莲一番话倒是洒落自如,然而方寸之间酸、辣、苦、涩,唯独缺了一味甜。要说“毡笠侠”虽是武林高手,却做不到七情尽绝四大皆空。一时里寒意袭鼻,凤目中不由自主泪光漾漾。
  贺莲正如其自己所说,果然少了些许“知人之智”。她哪里晓得,她那振儿阿弟自从得知自己身世,渐次平静后婆婆那“今生今世你有莲儿如此一个奇女子在身边疼爱着你,可是你莫大的福分。振儿你万万不可辜负了莲儿的恩爱情义,更不可叫莲儿像婆婆这般孤独到老。”一番话中之话,已令贺振朝对“阿姐”深深的敬爱之中注入了浓浓的情爱。后来婆婆又叫贺振与阿姐以夫妇相称南徙,贺振更是求之不得。其实贺振朦朦胧胧懂了些许男婚女嫁的道理时便已发誓——非阿姐这般的女子不娶……以至与贺莲有着相同的心病,忧虑莲儿姐不愿与自己结为夫妇。
  贺振正自相思莲儿姐那侠骨柔情、飒爽英姿……不能自已,几曾料到莲儿姐之言竟然透露出其与自己“同病相忧”?喜不自胜处又见莲儿姐恰似梨花带雨更添风姿无限,情不自禁上前去抓住莲儿双手颤颤道:“莲……姐,婆婆所说合情合理,为的是你我二人美满绵长,为何不必当真?莲儿你定是天上仙女下凡,振儿心里早已将你装得满满的了,能与你相亲相爱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便别无所求。莲儿你既已与振儿夫妇相称,再也无须心事重重。振儿明日即央求婆婆为你我完婚合卺。”
  贺振吐露真情,并将“阿姐”改成“莲姐”,旋即又索性直呼“莲儿”……呼得贺莲方寸之间暖融融,热乎乎,烫上了脸颊,偏还恍如梦中,头一回羞羞答答道:“振……儿,阿……我已人、人老珠、珠黄,日后只恐你会……会懊悔,我实在不敢喝下这一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之苦酒……”有心挣脱振儿双手,却又使不出劲来。
  “莲儿,你我心心相印两情相悦,岁月痕迹何足介意?”贺振虽不知莲儿之忧乃人之常情,却知自己对莲儿情有多浓,爱有多深,即便海枯石烂,此心不变。双手只一拉,便将莲儿拉得站立起来,并将其双掌按在自己胸口上道,“振儿之心,天地可鉴,日后振儿若有薄幸负义,叫……”
  “振儿不可胡说!”贺莲如何肯让振儿发出毒誓?挣出手来捂住贺振嘴道,“振儿能心有阿……莲儿,莲儿便已知足了。至于日后,有缘、无缘、缘来、缘尽……不随缘,又能如何?万不得已时,智者随机应……”慨然处,贺振见贺莲改口自称“莲儿”,能不明白莲儿已应许婚事?心花怒放情不自禁将莲儿紧紧搂住。贺莲猝不及防,略一挣扎,可贺振却搂得更紧。贺莲心如鹿撞,便也舍不得挣脱了。
  他二人情热似火,耳鬓厮摩不能自己。贺莲毕竟内功更深,蓦地生出“不可不守分际”之念,挣脱贺振怀抱道:“振儿你早些歇息吧,你我之事,婆婆会得做主,我该回房去了。”
  这一夜,贺莲与贺振虽说许久未能入睡,然而心里却似灌满了蜜汁。次日早餐,当着婆婆之面未免有少许腼腆,叫婆婆看出了他二人结为夫妇火候已到。早餐过后,婆婆道:“振儿,这巷子里往东不远有周孝侯庙,是你远祖惠帝敕建,你理当前去观瞻。”
  贺振去后,婆婆一把拉住贺莲手,问道:“莲儿,婆婆看你与振儿,眼珠晶莹,目光闪烁……甜甜蜜蜜想必夜里……”
  婆婆开门见山,说得贺莲粉面通红,娇嗔道:“婆婆又拿莲儿打趣,哪个夜里甜甜蜜蜜的了……”
  这贺莲当年与婆婆一别,近二十年来,说是振儿阿姐,实则行使母职。后来更是又当爹来又当娘,童心童趣早已去得远了。如今蓦地有了婆婆相依,贺莲恰似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乐得婆婆“呵呵”大笑道:“我的莲儿总算又晓得撒娇了。好,婆婆心里何尝不是甜甜的?要说振儿已然到了成婚之年,而你莲儿更是耽误不得了。婆婆有心为你二人合卺,却又忧虑你二人情未融,意未洽,倘若做了夹生饭,岂非反倒害了你二人?好在婆婆已看出了你与振儿眉端留有昨夜柔情蜜意,莲儿你不能隐瞒婆婆,婆婆方能趁热打铁,促成你与振儿这一对佳偶。”
  贺莲能不明白婆婆一番话虽有打趣却无非是慈爱与情理?再也顾不得羞人答答了,嗓音低低道:“昨夜我与振儿对练乾坤剑后……”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又道,“然而,莲儿却犹自忧虑自己大了振儿许多,不知振儿日后是否……”
  “我看振儿人品,定是个有情有义善始善终之人,莲儿你何苦为杞人之忧?”要说欧阳婆婆为了这一对佳偶能否比翼双飞白头偕老,其实察言观色殚思竭虑,连贺振一言一行细枝末节亦不敢轻忽。最怕一时失算,好心酿了杯苦酒。一听莲儿说了振儿昨夜求婚情真意切,总算松了一口气道:“你不就是大了振儿几岁么?据闻汉武帝时,长公主年长了大将军卫青如许且是一孀妇,他二人照样伉俪情深。尚有当年蜀汉诸葛先生何等绝代风骨盖世才华?却娶了个丑女为妻传为佳话……可见夫妻恩爱不在年岁容貌,而在心心相印。莲儿你尽管年长振儿些许,振儿却知你莲儿大好年华为其所误,因此你固然不要居功,却也不必自卑。况且你花容月貌、风姿绰约,若能适时敛蕴些许飒爽,添加些许柔婉,振儿定能为你所倾心一生一世。从今往后,你务必将你‘阿姐’名分抛开,记住自己已是振儿之妻——虽不须事事处处夫唱妇随,却应比翼齐飞。出南门往西南四十里,有张公、善卷、灵谷三洞,人称义兴三奇。你即与振儿拣风和日丽天,一道去山水间陶养陶养夫妻之间该有的融和情愫。婆婆已为你二人择定了吉日良辰——中秋明月夜最宜洞房花烛。莲儿你成亲过后,女人之事未免多了,若想无拘无束,只恐难了。”
  婆婆这里与莲儿一番细谈,用心良苦终已吉祥如意。而贺振按照婆婆指点,出院门往东走不多远,果然有一处庙宇。
  贺振过门厅,进享堂,神龛内塑一威猛将军神像,这便是平西将军周孝侯了。
  周孝侯名处,字子隐,阳羡人。少时气盛任,又孔武有力,以至乡人将其与南山猛虎、长桥恶蛟,同称为“义兴三害”。后来其知过悔改,射死猛虎,斩除恶蛟,投军屡立战功。殁后追封平西将军,谥孝,称周孝侯。
  或许贺振来得早了些许,庙里并无其他香客。贺振正观瞻间,廊屋里过来一个庙祝,打了个问讯,又帮贺振点燃了香烛。
  贺振持香合十,作了个长揖,默默祷告道:“将军乃忠义之士,保佑我司马振有朝一日手刃奸恶,报我司马氏血海深仇……”礼毕,留下了一大把铜钱,吩咐庙祝晨昏之际多敬几炷香后,方拱手道别。
  出了孝侯庙,贺振又信步四处走走,回到家已是午餐时分。午餐过后,婆婆朝莲儿使了个眼色,莲儿遂找了个借口先自离去。婆婆这才叹了一口气道:“唉,婆婆真是老糊涂了,怎就出了如此一个权宜之计?叫振儿你与莲儿假扮夫妻,非但难为了你振儿,且又害苦了莲儿。想起莲儿为你振儿耽误了终身大事,而无怨无悔,婆婆昨夜是感慨不已。今日又见你二人如此不明不白有名无实,我这权宜之计岂非自以为是?”
  要说欧阳婆婆这一番感慨,其实是见振儿数次欲言又止,明白年轻人脸皮薄,难为情,却更明白贺振与莲儿姻缘能否美满,不可不逼其开口,这才“抛砖引玉”。果不其然,婆婆这一感慨,贺振不得不豁出去道:“婆婆之言,叫振儿无地自容了。振儿与莲儿早已明白婆婆这是为了我二人好,振儿求婆婆玉成振儿与莲儿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婆婆天高地厚之恩,振儿铭……”
  “呵呵呵……”婆婆见振儿情意恳切,自然趁热打铁道,“肉麻话就不难为你说了。倒是不可不记住——今生今世能有莲儿比翼双飞,是你振儿天大的福气。婆婆这就着手为你与莲儿操办婚事,至于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么,则须靠自身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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