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兵(五)
作品名称:集合之后是解散 作者:山村咏怀 发布时间:2016-01-01 16:33:30 字数:3326
去了老连队之后,我的班长就把我交给了班里的一个二年兵,让他带着我熟悉连队的基本情况。
就这样,在二年兵的带领下,我们慢慢熟悉着老连队的生活。忙的不亦乐乎的要数二年兵了,当了整整一年新兵,终于有人接他们的班了。
作为新兵,在生活上要照顾老兵,训练场上要拼劲全力。在下连不久后,我们新兵几乎包揽了打扫卫生,端茶倒水,给老兵洗床单,晒被子等在内的所有活计。然后每天早上就成了我们新兵最忙碌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在起床哨吹响之前,把我们的被子叠好,床单拉平,然后飞快的洗漱。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打扫卫生,整理班里的许多张床铺。
挨训是很常见的,就比如,班里突然进来了一个老兵,我们又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没有大声的喊出“班长好”这三个字时,二年兵就会过来一顿训斥:“懂不懂规矩,没见到班长过来了吗,以后给我放机灵点,还有啊,没事在班里别老闲着,看到班长水杯空了,就赶紧把热水续上,还有你的被子,没事了,就给我捏被子去,别让我看见你那被子里面又张嘴了,床单还皱了吧唧的。”在一大通训斥之后,二年兵们总会习惯性的一声叹气,然后絮絮叨叨的说到,真是一批不如一批,像当年,我们那时怎么怎么滴,诸如此类的话。我当时就想,你们当年!不就是他妈去年嘛!心里虽然很不爽,但是转念一想,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说不定比我们还惨呐,于是心里瞬间就舒畅了许多。
我想,我的所谓的情商就是在那个时候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吧。但是我的所谓的眼色活做得还是要比其他新兵差的远,当时有一个最冲动的想法就是,老子爹妈还没伺候过呢,他妈伺候你。但是想归想,做归做,那个时候也终于体会到了一点点什么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那时我就想着,等回了家,一定要好好孝敬爸妈,这伺候人的活可真他妈的不容易,但是自己的父母却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伺候着我,愣是把一个襁褓中的孩童抚养长成了大人!以前总是听人家说,一把尿一把屎的,抚养个孩子不容易,而我也只是给别人洗了几件衣服就已经觉得心里很是不得劲了。
后来一想,其实打骂也罢,体罚也罢,伺候人也罢,这都是一个军人成长的必经之路,不经受折磨和苦难,又怎么能长大成材。再后来,部队越来的越人性化,新兵的诉求越来越个性化,在新兵连不打骂,不体罚,被子叠不好也不用怕。当然也不能说这样就不好,任何事情都会有一个过程,新生的一代总要渐渐接替过往和曾经,旧事物在消亡,新事物在成长,社会在发展,文明在进步,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之后,总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年代。那个时候,希望这个世界再不会有战争,军队代表的是繁华盛世,军人更是一种和平的象征!但是不管何时,只要军人这个集体还存在,那就必须要有纪律的约束,只有付出等同的代价,才会得到相应的壮大。
我的班长给我找了一套往年战士考学的资料,让我抽时间好好复习,争取明年考个军校。我在没事的时候,就随便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这一看才发现原来都是当年高中课本上的知识。只不过高中学的那些知识,早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就遗忘的所剩无几了,但是要是给我足够的时间复习复习的话,考个军校没啥问题。
可是后来,随着对部队生活越来越了解,我看到自己的连长,营长,想到将来上了军校,毕业了以后自己也会和他们一样,这上军校的念头不但没有越发强烈起来,反而渐渐地被冲淡了。我的年轻的生命似乎并不能接受过着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我很佩服我的班长,他可以在部队一呆就是十几年。
我当兵所在的地方就是在军校,对军校的环境是很了解的,平时又经常的接触到学员,就算是大四的学员,有时也会因为训练,而被我这个列兵训得一愣一愣的。我作为他们的教练班长,最后是要在他们相关专业的那一栏签字的,如果没有我的签字,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训练是不合格的。我想,对于一个即将毕业就要成为一名帝国军官的大四学员而言,被一个兵龄还不满一年的新兵蛋子训斥,心里的滋味自然是相当不美丽的。但是,没办法,这就是军校,这就是学员。
当然,对于一个兵龄不满一年,整天被人欺负的新兵蛋子而言,除了可以偶尔的欺负一下学员,似乎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了。所以,相比于其他的基层连队的战士我们对军校的渴望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而且在部队,每天都被安排的满满的,很难找到时间复习,如果让我直接去考的话,是肯定考不上军校的。就这样考军校的事情就渐渐地搁浅下来了。再后来去了司训大队,基本上就不提军校这一茬了。
司训队,是学院培训司机的临时单位,其学员主要来自军校部队训练团的战士,选拔的对象以各连队当年新入伍的列兵为主。而近几年的司训队驻训地点基本上都选在了阅兵村,所以在离开阅兵村不到半年之后,我又一次回到了这个承载了我军旅岁月第一步的地方。然后每天都充斥着解放大卡车的蹂躏和摧残,拿着脸盆当方向盘,拿着扫把竿子做档杆。为了练就我们高超的技术,我们在司训队开的都是破车,班长说只有开好了破车,以后才能开好车。司训队的卡车,都是从各连队抽调来的最破烂最难开的卡车,平时在连队没有司机愿意碰它们,那档杆好像别着劲,怎么也推不进去,那离合器的踏板踩得时候巴不得整个人都站起来,那叫一个费劲,熄火是常有的事,半联动根本找不到,我都怀疑那辆破车压根就没有半联动,可是班长说有,他总是把我们两脚踹到一边,然后我们做到副驾驶上,看着他,娴熟的,踩离合挂当,开右转向,然后那辆破车好像被注入了灵魂一样,兴奋的像一只撒欢了的野马,没有半分的迟疑,忽的向前蹦了出去。
我的司训班长是个第八年的二期士官,一个长得贼壮的山东大汉,他的手臂足有我的小腿粗。有一次,司训队的另一辆破车终于罢了工,副队长带着我们一群学员,一是为了修车,二是为了让我们学习修车,可是修着修着就卡住了,有个鸡蛋大小的螺母似乎已经锈顿死了,副队长先是一个扳,没扳动,然后就把扳手固定好,用脚去踹,后来上来了两个人一起扳可是那螺母还是纹丝不动。这是我的司训班长看到了,就说都让开,然后他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只见他握住那大扳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发了力,手上青筋暴起,脸色涨地的血红,然后那螺丝就泄了气,在他的面前终于败下阵来。
由于班长的神力,我们的开车都是不敢有半点马虎的,轻则被踹,重则是安全带还没来得及解开就被他踹,记得有一次洋洋就是因为转弯的时候车速过快,而差点撞上了路边的大树,于是在班长在踩住了副刹车之后,在他安全带还未完全解开的情况下,就被班长毫不留情的踹下了车。
就这样我们每天开着破烂的教练车,从夏天一直开到了冬天。在阅兵村,冬天的冷我在新兵连是见识过的,而夏天的热我也没能逃过。
我们每天擦车洗车,擦得队长有时候破口大骂,说道车子不是被开坏的,而是被我们洗坏的,其实也没办法,天气太热了。
当时正直盛夏,天气热的要死,每次回到宿舍,凉席都烫的要命,很多个夏日炎炎的中午我们都会跑到水房去,把自己从头到脚的浇上凉水,然后看着水分在我们身上一点点的蒸发殆尽。
训练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军用卡车的车厢里简直可比桑拿房,坐在驾驶室座位上,屁股的感觉就像是要被烤焦了一样。车子行驶着的路面上似乎正冒着缕缕青烟,仿佛着了火一样。
然而天气的炎热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天气的炎热也助长了班长们的火爆脾气,为了给学院部队培养出更多出色的司机,我们的教练班长都是从老连队里选出来的驾驶技术顶呱呱的老兵,从首长坐的吉普越野到体型庞大的特种作战车辆,他们都非常精通,与此同时脾气也都是出了名的火爆。我们大都是新手,车开的总是不尽如人意,于是在那个炎热的夏天,司训队里每天都在重复的上演一幕幕洋洋那样的惨剧。
司训队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一是为了练就学员一流的驾驶技术,再则是为了防止重大的安全事故。除此之外在体能和队列,以及内务卫生上的要求也是相当高的。每天,除了出车训练,还有五公里训练,队列训练,为了保证全队的作风纪律不出现下滑,还会在晚上不定时的拉上几次紧急集合。如果谁的被子叠的不好的话,那么绝对会被毫不留情的扔出宿舍。而且在整个训练期间实行打分制,轻则停车停训,重则停学退学。因违反纪律,或者考试训练不合格被扣满四十分,将会被毫不留情的退回原单位。所以司训队对于我们而言,无疑是我们军旅生涯当中当之无愧的第二个新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