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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情薄,遥寄一曲琵琶殇

作品名称:十丈红尘之玲珑引      作者:千影翎雪      发布时间:2011-07-16 08:02:00      字数:8875

金色的阳光在洞壁石床上跃动。疏浅行睁开眼睛,耳中听到的便是一阵悦耳的鸟鸣声。他身子一动方欲起身,左肩尖锐的疼痛让他再次跌回去。
扶着墙壁缓缓起身,一件雪白的披风便自身上滑落下来。他心头满是疑问,索性走出洞口,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挡住一些光线。山中不知岁月深,不过看他的伤口愈合程度,至少也有三四天了。
眩晕过后便看到一名素衣女子背对着山洞梳理头发,从背后只能看到如瀑布般的黑发在碧绿的梳子中间轻轻滑落,发下露出雪白的衣衫。
素衣女子梳好一撮头发后转过身来,看看他立在洞前,道:“你醒了。”她的脸颊上被紫蝶纹印占据大半,只是未能破坏女子的容貌,反而使人对这张脸增添了一份猜测。
素衣女子望着他,只见他神容仍甚是苍白,但眉宇间神色却颇为坚毅,竟让自己的心情也仿佛随之平静。
“多蒙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你替我挡一刀,我救你是理所应当,不必言谢。”素衣女子神色淡然无波。
疏浅行拱手一礼:“在下疏浅行,请问姑娘如何称呼?”这位姑娘待人虽然冷漠,但她的心却如冰雪一般干净,疏浅行是真心想与她结交。
“雪影。”素衣女子的目光瞟向了另一处。
片刻之后,一身黑衣的薄野提着一个小食盒走来,将点心一一摆在一块高起的石墩上。
“疏公子一起来吧。”雪影站起来招呼他一声,自己先走过去。
“多谢。”疏浅行道谢后也走过去。心里却闷闷的,不知为什么,在这两人面前他竟无法自由说笑。
待看到那些精致、漂亮如花的点心,他不由一楞,“伊香斋的点心?”
“应该能入疏公子的口。”雪影递给他一碟点心。
“好。”疏浅行不再客气,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吃起来。心中却对雪影的身份怀疑起来。伊香斋的点心驰名归云,但是它的价格却不是一般富户能随便问津的。他们现在享用的点心价值已足够三口之家三个月的米粮了。
疏浅行抬头再看一眼正在慢慢喝菊花粥的人,不由再次咂舌。先前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她的衣服竟是由雪罗国的冰丝绢做成,不要说巨富之家,就是皇室族人也鲜有人能用冰丝绢裁衣。而她头上仅有的一根丝带也不是普通丝,是雪蚕三丝。这样的装扮任谁也会怀疑她是不是来自皇室,但皇室似乎没有这样的女子,所以她的身份只能是谜!
忽地,雪影放下手中点心,侧耳似在细听什么。
见她神色不对,薄野也凝神细听。片刻后薄野站起来,便要往山下冲去。雪影淡淡道:“薄野,坐下等吧。”
“发生了什么事?”疏浅行抬起头来看着两人。他有伤在身再加上正在沉思雪影的身份,一时没有发现异常。
雪影只是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只是一群等不及要登台表演的人。”
疏浅行侧耳听了一会,神色不由凝重起来,为两人担心。不远处正有一群人走来,大约有百十来人。脚步参差不齐,显然来者也是良莠不齐。
时间不大,这些人便一起来到眼前。为首者是一名约四十上下、一身棕衣的中年人,手持长枪。他人还未来声音先到:“交出棋谱!”
同样的台词又出现在耳边,雪影既不回头也不起身,淡然开口:“你们这么多人,请问棋谱我应该交给谁?”
“自然是交给我乌云寨保管。”话声一传出,一众人应声大哗,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们的方向射去。
“你们乌云寨算什么,应该有我们通天谷保管。”立即有人高声叫嚷。
“我们百仙门一向为武林执牛耳,理应由我们保管才合理。”百仙门的队伍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声,压过众人叫嚷。
“敝派忝列五岳,身在江湖,未曾废过江湖规矩,何时听过百仙门为武林出过力?若是贵派一时失言,也请立时澄清,以正公听!”一听百仙门这么说,群侠顿时哗然,华山派的位置闪出了一道灰白影子,有如一头羽鹤般轻巧地落在前面,让众人都看得见他。
“原来是华山掌门的得意大弟子管跃荣,天一居边景宏失敬!”一人深紫长衣,剑眉星目,容如雕刻,背负宝刀,周身一股不敢轻掠的锐气。
“天一居都来人了……”
“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五岳自是同气连枝,但天一居正邪难辨,确实有很大的变数。”
“……”
边景宏朗声道:“在下只是旁观者,天一居不做任何决定。诸位请自便吧。”
他摆明隔岸观火的姿态,各种议论又开始层出不群,似有无数的苍蝇在叫。
雪影微微一笑:“薄野,现在你相信了吧,我不动手他们也会自相残杀。”语声里全是嘲讽,更是不屑。
薄野点点头,目光落在颇有气势的边景宏身上,只见他正兴趣不减的看着众人争论不休。薄野不由留意起他,倒不在意场中其他人。
“诸位且慢争执,请听在下一言。”清朗的声音压过混乱的吵闹声,慢慢的还真的都安静了下来,
“今日各派之争皆出自误会,真要争论起来还不知要扯出多少芝麻绿豆的事儿,疏浅行不才斗胆在此望大家一笑泯恩仇,就此罢手。”疏浅行实在看不下去这些人为了一句无所谓的话而争论不休,因此出言相劝。
“你是谁啊,干什么百仙门要听你的?”
“归云山庄早化为灰烬了,你以为你是武林至尊吗?”
“小子,劝你少管闲事,免得神武镖局与你为难。”
“喂,李老儿,你想移祸东吴吗?怎么不是你金笼门出头?”
“……”
众人矛头齐整的指向疏浅行,疏浅行不慌不忙地说道:“归云山庄虽亡,但秋家之名犹在。目前混元棋谱出现江湖实乃有心人刻意挑起各派纷争,诸位在此争论也是因为心系武林安危,在下佩服。但混元棋谱诸位也未曾看见,是不是真的与水玲珑有关系也未可知。今日之事追究无益,不如诸位各自留些余地,等他日棋谱真正出现之时再选保管人不迟。”
这番话不但顾全了双方面子,也说出了利害所在,又替各门派都找到了台阶,便无人再说话了。
雪影缓缓起身,回头眼睛轻轻在众人脸上扫过:“既然诸位无法选出保管人,雪影便告辞了。”目光似有似无的看向薄野。
薄野提剑当先走去,雪影向疏浅行微微欠身算是道别,然后才缓步离去。两人也不用轻功,只是慢慢的走着。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竟如一幅绝世名画般写意……
不一会儿,各大门派已渐渐带队散去,剩下的一些小门小派或是还在讨论着,或是慢慢离开。
“疏浅行,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飞雁见人走得差不多,便走出来。
温曦和一言不发抓起疏浅行的手腕,诊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气:“伤口虽未愈合,但毒素已清。俗话说祸害一千年,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九少爷,不要这么无情啊,我可是伤患。”疏浅行看见他们平安无事,一颗心终也放下,嬉笑而谈。
飞雁瞅着两人:“既然你们都无事,我也该告辞了。”
目送飞雁潇洒而去,温曦和轻叹一声:“只有这样快意江湖的人才不枉行走江湖一趟。”
疏浅行轻拍他的肩膀:“她有她的快意,我们也有自己的逍遥。”
“还要再找什么群芳谷吗?”温曦和转过脸瞅瞅他,“这次拜托你先确定好路线再走,我可不想再绕冤枉路了。”
看着某人委屈的样子,疏浅行哈哈一笑道:“这个可难说了。”
“你……我再次肯定遇见你是我不幸的开始!”

离开争吵范围的雪影和薄野徒步走了半晌,无心欣赏沿途的风景,两人径自走进了一座城镇。
两个不喜欢说话的人走在一起当然没有多少交流。走进城的时候,雪影看看西斜的太阳,道:“休息一下再走。”
薄野自然不会拒绝,两人走进宁香居。此时正好是下午,楼下的客人已满,二楼也坐的七七八八。雪影略皱眉头走上三楼坐下。三楼的客人不多,只有三桌,看模样好像都是过路的人。
小二热情的前来招待,薄野冷冷的吐出一个字:“茶。”
小二顿时愣在那里,雪影淡淡一笑:“把你们的招牌菜都拿上来,外加一壶君山银针。”
“二位稍坐,马上就来。”小二慌忙奔下楼去准备。
时间不大菜和茶都已上齐。雪影在斟第二杯茶时忽然感觉到旁边有目光瞟来,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约十八九的少女正看着她,碰到了她的目光也不躲闪,明亮的眼睛仍是在仔细看着她。雪影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也认出了她是四天前搅乱战局的女子。
雪影对她本就有几分欣赏,便对她微微笑了笑。
陆陆续续又有客人上楼来,人一多便吵闹起来,原本安静的地方也变得喧闹了。
雪影偶一抬头便撞上了那名少女毫不掩饰的目光,微微打量她几眼,道:“姑娘若愿同桌便请过来。”语气清淡但毫无施舍的意思。
那少女明显不是矫情的人,当下提起酒壶走过来:“那我便不客气了。”
说完她毫不客气的拾起筷子大口吃起来,不一会儿便吃完了雪影只浅尝几口的菜。“明珠豆腐有些老,难怪你只尝一口便不吃了,真是会享受。”
少女放下筷子,仰首喝完一碗酒,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抬头看见雪影正在认真的吃自己的饭菜,薄野寒着脸不发一语也不看她。
“要喝酒吗?”少女将一碗酒放在薄野面前。
薄野冷冷地道:“不用。”
“真是奇怪,你竟然不喝酒。”少女有些遗憾,连续自饮三碗才罢手。“你要饮吗?”她见雪影举止文雅,显然从小受了很好的教养。但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官家小姐的娇气,相对于她的恣意妄为却又是另外的一种娴雅。
雪影摇摇头:“酒太烈,我喝不惯。姑娘见谅。”
“呵呵,我叫飞雁,你别再姑娘姑娘的叫了。”
“我名雪影,他是薄野。”雪影颔首致意。
“爽快,我敬雪影你一碗,我们交个朋友。”飞雁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雪影,一碗自己留着。
雪影眉梢微蹙,但还是一饮而尽。脸颊却因喝烈酒而变得红润。飞雁暗暗赞叹,这个女子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恐怕不是她能明白的。
楼梯间又传来咚咚的声响,小二原以为是客人上楼,忙迎上去却见是一位身着青布衣衫的少女怀抱着一把琵琶。
“小翠姑娘是你啊,章夫人今日不来吗?”小二与她是旧识,随意的交谈着。
那少女约十六七岁,虽是一身粗布衣裙,但难掩她的天生丽质。她向小二微微笑道:“姐姐有事耽搁,我先来了。”
小二报以笑容后便去忙了,小翠抱紧琵琶飞快的扫一眼满堂客人,但连人都没有看清便又垂下头。她手指勾着衣角站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高声道:“小女子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抛头露面讨口饭吃,请客人多多关照。请问客人有要听曲的吗?”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很好听,只是她过于紧张声音有些颤抖,凭空为她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她的声音确实引起了客人的注意,只听一个人笑道:“哎呀,好个美人儿!来来,给三爷我唱一曲,唱的好了三爷重重有赏。”
说话的是堂中一张桌子上的一位华服男子,三十上下,模样还算周正,只是一双眼睛贼溜溜的乱转,看向小翠的眼神更是露骨。
小翠犹豫片刻终于鼓足勇气向前走了几步,低头问道:“三爷想听什么曲子?”
华服男子满意的看着眼前的美人,笑道:“美人儿唱的我都喜欢!”
“是啊,快唱吧。难得三爷想听曲。”同桌的人起哄。
小翠被他们笑的更觉羞愧,忙低头拨弄琵琶,和着乐声她轻启朱唇唱道:“清风吹,月影散,风月无限,高处楼阁不胜寒。更声漏长,迢迢惊塞雁。画屏金鹧鸪,谁人点红烛?
青衣长,绿衣扬,双双归雁,倚楼独许夙愿。金笔轻点,万里江山远。回首顾君颜,不见旧时伴。”
曲美,词美,人更美。一曲罢,好几个人都扬声叫好,那胡三爷更是站起来笑眯眯道:“美人儿这一曲唱的三爷我的心肝都化了,真恨不得把你领回家去天天听。”
“多谢三爷称赞。”小翠怯生生的施礼答谢。
胡三爷忙抢前一步扶住她:“小翠姑娘唱的这么好听,这可叫三爷我以后怎么听别人唱曲啊?不如小翠姑娘跟我走吧,天天给三爷我唱曲听。”
“哈哈……”
“快点头啊,跟着三爷是你的福气!”
不知谁带头起哄,小翠顿时大窘,无奈袖子被人家拉住动弹不得。她一时无计可施。只听胡三爷又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你我有缘那今日便一同回去,也省的三爷想你。”
“三爷你快放手!”小翠见他越说越不成样子,更过分的是竟然要握她的手,她慌忙挣扎。
“不放不放。”胡三爷一边调笑一边伸手去摸她的脸,“这么滑嫩的脸蛋儿真让人忍不住想摸……跟我回去,三爷不会亏待你。”
“三爷,请你放手……求你放手……”小翠又羞又急又怒又悲,双眸里浮起一层水光盈盈欲滴,直叫人一见便怜惜不已。
“哎呀,小翠姑娘何必故作姿态呢?你给三爷唱曲不就是瞧上三爷了吗?那我们今夜定要向三爷讨杯喜酒喝。”与胡三爷在一起的人插话道。
“就是,三爷抱得美人归,一定要请兄弟们喝杯水酒。”有人接着道。
“哈哈,一定一定。少不了你们的酒。”胡三爷满口答应着便把人往怀里拉,小翠禁不住哭出了声:“求你……放了我……”
“吵死了,闭上你们的臭嘴!”正在小翠万念俱灰之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介入。
几人微惊,转头只见飞雁走过来,一手指着胡三爷道:“既然人家姑娘不愿嫁你,你又何必强人所难?放她离开吧。”
胡三爷眯着眼睛看她一下撇撇嘴:“你是那颗葱,敢管三爷的事?”他见飞雁容貌一般便无兴趣,恼怒她破坏自己的好事。
飞雁懒得与他争论,一拳击向胡三爷左肩,胡三爷猝不及防便被捶倒,小翠趁机跑到飞雁身后躲起来。
“臭娘们,你敢动手?”胡三爷从地上爬起来便怒气冲冲的一个箭步跃到前面,探手便抓飞雁的衣襟,飞雁轻蔑的一笑,向后一闪,胡三爷出手便落空。
“想动手么?三招让你后悔,来吧。”飞雁自信的朝她勾勾手指。
“打死你这臭娘们!”只见他反身抽出放在桌子上的佩刀,对准飞雁便是一扫,飞雁同样的向后一躲,便躲开了这一扫。
飞雁双掌幻化直击他后心,胡三爷此时已不及纵跃躲开,连忙回转刀锋直击飞雁掌心,意欲逼得飞雁撤掌自保。哪知飞雁眼见胡三爷出刀竟是毫不变招,但是胡三爷只觉一股大力从刀尖传来,刀不由自主地撒手而出。
胡三爷恼怒非常,出拳便是重拳击向飞雁,但是他的铁拳刚触及飞雁便似打中油纸一般滑了出去。
还未及胡三爷反应,飞雁双手已扣住他的肩头,稍一用力便将他平飞着摔了出去,这一下用力不小,胡三爷猛提真元试图稳稳落地,终还是摔倒在地上,一时间浑身顿是巨痛。连带着破坏了两张桌子,杯盘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最后一招。”飞雁单掌提气,飞速而来,这招她立志要废胡三爷一身功力。但手刚触及胡三爷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拉住,回头只见雪影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拉住她。“你做什么?”
“这个人罪不致此。”雪影淡淡说了一句便放开她。
飞雁不认同的笑笑,回头只见胡三爷早吓得晕了过去。她拍拍手笑道:“一个大老爷们竟是这样不经吓,真是好笑!”
见她放过胡三爷,与他同桌的人连忙扶着他下楼匆匆逃走。
等那些人走完,小翠向着飞雁行礼:“多谢姑娘相救。”
飞雁皱着眉头看小翠一眼:“你既要卖唱为生便应知道会遇见些什么人,你若没有那应付的本事便趁早回去找个安定之所。再说你好似不是第一天出来唱曲,这蔚县有些什么人你该知道,就像方才那个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你怎么不拒绝他?事到临头不想办法解决就知道哭,眼泪能解决问题吗?”
“姑娘……”小翠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不知该怎么办,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唉,你先别哭。”飞雁的眉头又皱了皱,“说实话我不喜欢看见眼泪。那些人羞辱你,你不乐意可以骂回去,你也可以打回去,眼泪只会让自己先输了气势。”
“我……”小翠的眼泪顿时流下来,感觉到手被一个人轻轻握住。软绵而微凉的手掌让她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对她微微一笑。
她的左半边脸颊被一只紫蝶占据着,右边的脸颊细致如瓷,美如莹玉。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出尘的人物,那名女子却是将她拉到了椅子上坐下。
“雪影,你做什么?”飞雁不满的叫道。
雪影斟了一杯茶给小翠,慢慢道:“你又何必如此对待她,人与人生来就不同,你的处世方式未必适合其他人。”
“……”飞雁顿时愣住,不知是被雪影的话震撼,还是太意外她说出这样的话。
“姑娘喜欢强者?”身后突然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飞雁倒是吓了一跳,转回头只见一位清丽的少妇缓缓走来。一身素服衬得她身段玲珑,未施粉黛,美丽天成,款款而入尤显的气质出尘。
小翠看见少妇就像见到救星一般跑过去,少妇抱住她柔声安慰几句,又道:“姑娘觉得古往今来的英雄人物有很多吗?”
“当然。”飞雁有些奇怪她为何这样问。
“只是姑娘可曾想过世间的普通人比英雄多得多,比之这些人英雄却是少之又少。”
“嗯?”飞雁愣住。
“世间的英雄人物令人赞赏,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更多,他们若无家世钱财依持便只能委曲求全,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他们活得固然辛苦,但也是依靠自己的本事尽力而为,他们问心无愧。对于这样的人姑娘觉得他们还渺小吗?”
这一番话听得飞雁顿时无语,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内幕。曾经自己快意江湖,锄强扶弱,对弱者的讨厌之心却从未改变。时至今日她信奉多年的强者至尊思想在这一刻竟有些动摇。片刻后,她拍手笑道:“你说得有道理,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少妇不再理她,向着雪影微微屈膝:“多谢姑娘。”言罢拉着小翠下楼而去。
飞雁满腹的疑惑得不到解释,挥手招来了小二,先拿出一定金子给他:“这是酒菜和砸坏桌椅的赔偿,多余的算是我无礼的道歉礼吧。”
小二忙不迭的道谢,飞雁又问:“那个人是谁?”
“她是本城巨富章家的长房少夫人,章公子前些日子突发疾病猝死,少夫人也被本家赶了出来。小翠姑娘本是少夫人的丫鬟,后来被章公子收房,也同时被赶了出来。”
“赶出来?!”飞雁吃惊不小,“为什么?”
小二看看四周,刻意压低嗓音:“听章家本家人说少夫人蓄谋夺取章家财产,这才狠心与小翠合谋害死章公子。本家人苦无证据将她定罪,只能赶她们出家门。”
飞雁点点头:“章公子与少夫人感情如何?”
“少夫人精通音律,尤其擅长琵琶,传闻少夫人的琵琶声连花朵听了都提前开了呢。章公子喜欢填词作曲,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就算有了小翠姑娘他们的感情还是很好。只可惜章公子英年早逝,只留下少夫人孤身一人还被本家赶出来。”小二深深叹息着说道。
“小二哥,你对那位少夫人的评价似乎不差啊?”飞雁笑着看他。
“小的有个表妹在章家做丫鬟,听她说少夫人待人十分和善,而且这几天少夫人一直在宁香居唱曲,小的看她一团和气,不像坏人。”
飞雁呵呵一笑道:“小二哥,多谢你了。”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二好像是第一次见这样客气的客人,有些不习惯地慌忙跑去楼下。
飞雁自己笑够多时才倒出最后的半碗酒,有些遗憾的一饮而尽。道:“这位少夫人我喜欢,她的事我管定了。雪影你呢?”
“她的事不在我的任务范围之内。”雪影的目光瞟向窗户外,似有离开之意。
“喂,你这人真奇怪!说是无情又爱管闲事,说是好心又说出这样冷血的话……”飞雁还想说却见雪影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她不自然的住了口。
“你专程来等我所为何事?”雪影淡淡说出惊人之语。
飞雁也不讶异她有此一问,爽朗地笑道:“你果然聪明,比起某人也毫不逊色。这件事留在你我下次见面再说如何?”
雪影点点头,站起来道:“那便后会有期。”
两人走出店门已将近黄昏,未到黄昏。朦胧中蔚县越发显得美了,青石板铺城的街道笔直而干净,经过一天来做的人们有的回家休息,有的出外寻求刺激,有的来街边看热闹……总之有很多人拥塞着这条不算太宽的街道。
暮色中突地闪出一列出殡的队伍,漫长的队伍,庄严华丽的柩车,奢华的陪葬物都尽显着死者家世显赫。素白的花朵将柩车前后左右都点缀成一座花山,无数挽联跟在那七队奏着哀乐的队伍后面更显得刺目,令人压抑沉痛,队伍蜿蜒地延伸着终于到了城门,但却突起了一阵动乱。
只见两名女子从街角跑出来,一名女子直奔棺木,口中不住大呼“相公”,失声痛哭。
雪影看见两名女子时不由向前走近了些,这两人正是今日在宁香居见到的章少夫人与小翠。
少夫人并没有扶棺痛哭,她站在棺前嗫嚅道:“相公,我知道你听得见,也看得见,一切的事事非非想必你比任何人都能明白。我一直认为只要夫妻心意相随,就算……就算从此阴阳相隔也隔不开我们的情!”
她走到灵位前点燃三炷香,徐徐跪下,眼前一片模糊,濛濛的水汽淹没她的视线。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新婚燕尔之时,他在兰亭谱曲,她信手弹一曲他的新作,他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她立即娇羞着垂下头,他走过来拉起她的手柔声说道:“得妻如此,章钧浩此生足矣!”
但是──
琴瑟和谐的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猛地睁开眼睛只看见冷冷的灵牌,不由悲从心来,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如泉涌而下,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会成细线。
三炷香很快烧完,队伍中缓缓走出一位年长之人:“三炷香已完,你们走吧。”
“相公……”少夫人攀住棺木依依不舍的啜泣着,两名男子走过来生生掰开她的手将她推倒在路边。
“不要碰我……姐姐……?”小翠同样被推了出来她怒极痛呼。
那名年长之人走到少夫人面前:“董氏,你已如愿路祭浩儿,望你信守承诺,此生不可再回濠州,否则……你便于浩儿作伴去吧!”
放下狠话后,年长者主持队伍又开始前进,悲凉的哀乐再次响起,一声一声诉说着逝者的叹息与生者的不舍。雪影扶起少夫人心头却是微微一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能让她做出如此牺牲,即是如此又为何不选择随他而去?
“谢谢姑娘。”少夫人先扶起了小翠。
小翠哭着问道:“我们真的要离开相公,再也不回来么?”
少夫人点点头:“这是他们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她望了一眼已经远去的队伍,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只要能送相公最后一程,回不回濠州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凄然一笑,“无论走多远,相公都不会离我们而去,我感觉得出他还在……还在……”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夺走相公的一切还不够么?为什么连我们陪在相公身边的自由也剥夺?我那么卑微的爱着他……可他却深深地爱着另外一个人。为了她……他甚至从不正眼看我……”小翠突然痛哭起来,“现在他死了,我以为我终于能在他身边陪着他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最微小的希望也不留给我?!为什么……姐姐,是不是小翠做错了什么才要得到这样的结果?”
少夫人轻轻将她搂进怀里:“傻丫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她轻抚着小翠的背,“相公永远陪在我们身边,谁都抢不走!!”
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伸手取下琵琶席地而坐,白色的衣袖顺着胳膊慢慢滑下,纤指在断纹之间轻轻拨动,眉间染上点点愁云,微微阖眼似在回忆过往。
清音嘈嘈不绝,铮铮轻响如珠击玉盘,欲语还停,和着清风一路歌去。曲音转到低处时,只听少夫人低吟道:

昔时华梦 今日魂断 苍茫人世 白发华颜
花开有时 花谢有期 但为花友 花信有约
同望蒹葭 同守白露 而今岁月 阴阳相隔
同穿缟素 同挽旧人 曾观星月 对影成双
明月相邀 今岁一人 且拨弦音 是为君吟
珠泪满容 断了琴弦 形同枯木 断了心弦
死生无忧 断了此生 黄泉轮回 断了牵绊
如是相往 心如泥沼 三月落霜 陷了也好
今生相伴 来生聚缘 谁人煮酒 且醉此生
千杯难消 最是深情 红颜今老 是为君故
低吟悲伤而哀悼,种种怅然的遗憾与悔恨表露无疑。雪影的心弦莫名颤抖起来,喃喃轻念:“千杯难销,最是深情……果然是这样吗?”
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扶起少夫人离开。此曲过后,或许她的相公会明了她的心意,或许来生在街头擦肩而过,又或许在轮回台上再续未了情缘……只是这一切已不是今人能说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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