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铭摊事
作品名称:此岸冷雨,彼岸花开 作者:非凡 发布时间:2015-06-11 18:41:21 字数:3925
何雪静之所以玩得那么开心,因为她出来玩的机会并不多。不仅仅是指她上了高中以后,她家开着工厂,爸爸一直在家与工厂之间奔波。父亲陪她玩的机会就少了,妈妈又有病,几乎下不了床,因此她不得不过早地承担了一些家务。
爸爸很爱她,有时候会带她来到这里,带她来走浮桥。在她父亲看来,这种失重条件下的活动是一种独特的生命体验,会给人以不同的感受,这也是他放松自己的一种放式。漫步在飘忽不定的浮桥中,就像遨游在神秘的太空,像是在太空漫步。
她也喜欢浮桥,她喜欢浮桥的设计,喜欢浮桥的古朴,喜欢浮桥的潇洒。浮桥能让她放松,能让她的身心得到极度的超脱。
人的一生需要迈过无数步,可关键的就只有几步,走好脚下的关键几步就能谱写出美妙的人生,这是她父亲给她说过的话,也是对她的教诲。浮桥教会了她坚强,带给她了快乐,她每次来浮桥,都会留下轻微的足迹。
杨帅看到有人已经踏上了浮桥,示意何雪静停止晃动,何雪静哪里会理会啊,只顾疯玩了,一个探身落进了水里。
杨帅看到眼前的一幕,错乱的神经瞬间捋正,他跨过绳索扑通一下跳进了河里……
苏小铭看到写的信杳无音讯,傻傻等待也不是办法。他还是会去邮局看一看信件的情况,或者在学校的收发室里转上一圈。他每次去收发室都会喊上杨帅,他不知道自己看见回信时的反应,他怕他会做出理性以外的举动。再说,有杨帅跟着,也能处理一下紧急状况,缓解一下尴尬气氛。
他的内心有些乱,因为他已经找了好几个地方,还是不见杨帅的踪影。
有人说,等待是一种徒劳的慢性自杀。苏小铭在这种割腕似的疼痛中不能自拔,他发现自己不能再悄无声息地等待了,因此,他强迫自己放松,放松……
燥热的天气像锅盖一样笼罩着校园,他的心也越发的滚烫。他平复错乱的神经,口气平缓地回应别人的招呼。
信件收发室不远,在一座楼层底下,幽暗的楼梯道里摆满了自行车,狭窄的走廊被厚厚的纸箱与墨色的煤块占据。苏小铭站在廊檐下的暗处往里面望,隆隆的风声从他的耳畔划过,听着里面嘈杂的说话声他的眼睛瞪着那个信篓。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左半边的柜台上是一部部红色的电话,再往里是一个煤炉子,炉子上的铝锅里全部是煮熟的鸡蛋;旁边的老大爷叼着根烟,翘着二郞腿,安详地坐在淡黄色的藤椅里,朝过往的同学笑笑,只管吸他的烟;屋子的右边是一张张壁画、信封什么的。本来这些小物件不该出现在这里,学校里的中高层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的人谁又去管这些呢?
他的两眼瞪着那个信篓发呆,他没有注意到这间小屋有没有窗户,也没有留心小屋里白色的光线是否明亮,但他看到那个四方的东西就感到温馨。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的信到了哪里,是否已经收到,是否她已经着手给他写信,抑或是看懂信上的内容,他这样想着,两脚竟不自觉地向屋内走去。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差一点绊倒,吓得老爷爷坐直了身体,看到有顾客到来老爷爷撇嘴笑了一下。苏小铭板着个脸,理也不理,径直往里走。
信篓里的信不多,大多是校内的信封,上面的字体潇洒而洒脱,充满了不羁的情愫。弯曲的线条,离乱的笔触,道出了张扬的个性,而这些在苏小铭看来,是扭曲的,是不正常的。还有几封是发黄的信封,字体倒是规范,样式也十分规整。一看便知是二高的信件,楷体的大字鲜红而饱满,圆润而有力。
再就是些硬纸折叠的算不上信封的信件,只是上面盖着一个殷红的印章,这是学校信件的全部。苏小铭发胀的眼睛有些迷茫,他仔细地翻阅着一封封寄托他理想,承载他情感的信件,希望从中找出来,那样无论如何都是一种解脱了。
杨帅的一身衣服已经湿透,蓝色的运动服在浸水以后特别的沉,他踩着水抱着何雪静,修长的头发撩拨着他的眼睛。她穿着淡蓝色的牛仔褂,斜戴着一顶遮阳帽,白色的内衣在水的浸泡下紧贴着皮肤,她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耷拉在他的背后,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烁着晶莹的泪珠,水珠从她的脸颊缓缓地流下。
他把她抱上来时,湖边已经站满了人。他让他们把她拉上去,自己趴在湖边的岩层边喘气,筋疲力竭的他嘴唇发紫,他猛一个欠身,爬上了岸。
杨帅搀着何雪静走出了公园,衣服上的水还在流淌。他们绕过假山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坐在草坪上,何雪静脱掉身上的牛仔褂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她拭擦着身上残留的水珠,咧嘴冲杨帅笑了一下,牙齿雪白发亮;杨帅调皮地回敬一个笑容,但嘴还没有咧开,就看见何雪静吻了一下,她迅速地低下了头。他的手脚麻木了,不知如何放置。他伸出手将何雪静揽如自己的怀里,那个刹那让杨帅觉得她好看极了。
张滢滢不知如何做,索性就不做,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陈山来到艺术楼下,他想告诉爸妈他这个星期不回去了,身上的钱还够花,不用为他担心。
他慢慢地走进了长廊,小屋里人很多,打电话的地方却冷冷清清,他快步走进小屋里朝电话台走去。他看到苏小铭正在眼巴巴地翻看那些信件,走上去问:“哟,你来这儿干嘛呢?是不是学校督查科的要查情书啊?”
苏小铭无暇给他解释,便不屑地说道:“一边去,该干嘛干嘛!”
陈山没趣地走开了。
杨帅半裸着身体与她背靠背坐着,他身上的水珠依然发亮。她侧开身子摆弄她胡乱下垂的湿发,头发上的水甩出了很远,甩在了鲜红的火焰上,噼里啪啦地响。何雪静打了一个寒噤,惊动了他的心,他连忙爬起来快步走到篝火旁,取烘烤的衣服。运动服已干,牛仔褂还浸着些潮气,他取下运动服裹在了何雪静身上,抱着她注视着天空。
太阳下山了,月亮还没有出来,天空显得有些幽暗。杨帅问道:“你妈妈患的是什么病?”
“白血病。”
杨帅沉默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他只知道,白血病是一种很难治愈的病,他不想让这祥和的空气沾染一丝的忧虑,一丝阴暗。
“不要太担心了!听说这种病只要平常认真治疗,关键时刻药物跟得上,是能够康复的。”
“但愿吧!”何雪静叹了一口气。
微风吹拂着火苗,蓝色的火焰左右摇摆,像是在跳印度舞,树的暗影投射了下来,点点的星辰泛着微弱的光,只有对岸的马路上明亮的灯光注视着远方。
何雪静的妈妈查出病情是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
何雪静突然发高烧,吓坏了她的妈妈,赶忙拨打急救车,家里的座机不知什么时候被老鼠啃断了线,而她的手机已经欠费两天了,只顾着忙于工作,就没有充费。
何雪静的妈妈只得背上她往医院跑,破旧的巷子里,一个路灯也没有,坑坑洼洼的地面非常的难走,她不知摔了几次才把雪静背上了出租车。
何雪静病情稳定以后,她才感到浑身的酸痛,医生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结果当晚就住院了……
在查出妈妈的病情之后,何雪静提出了休学,妈妈不同意,爸爸也不答应。在她的坚持下,爸妈同意她住宿在家里。并且在郊区买了一套房子,她们一家住在了那里,而这座房子离县城一高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后来何雪静就上了高中,她能帮助家里的也越来越少了,但何雪静依然照顾妈妈的衣食起居。没有人知道何雪静是这样一个女孩子,人们只是看到了她匆忙上学时的身影和晚上有人送她回家的脚步。
要不是何雪静的一次哭泣被杨帅撞见,杨帅做梦也想像不到何雪静竟然是这样一个女孩。正是因为他看到了她的哭泣,看到了她的脆弱,他才更加真诚的爱护她,关心着她,给她以温暖,带给她温馨。
杨帅记得,他当时看到她的哭泣,心都碎了。他不知道如何地安慰她,只是把她搂在怀里,任凭她的眼泪横流,她哭得很伤心,似乎世界已经走到了尽头,天上的星星已经停止了发光,月亮已经停止了运转。看着她的抽泣,她的无助,杨帅只是保持了沉默,他只有沉默,也许只有沉默才能让他的脑子清醒,才能让他有心力递给她一些纸巾。那天晚上灯光很暗,虽然她的眼泪是悄悄流的,但杨帅还是察觉到了。
苏小铭从小屋里走出来后就闷闷不乐,别人打招呼不理也就算了,林静迎上去笑嘻嘻地给他说话,他却面瘫了似的眼睛也不眨,弄得她碰了一鼻子灰。一向要强的她又怎么忍得下这莫名的冷遇,嚷嚷着要找苏小铭算账,却被陈山拦住了:“你不要自讨苦吃了!他现在是中了邪,谁都不理,你为啥还想往枪口上撞?这不是飞蛾扑火吗?”
现在的苏小铭头绪正乱,当然是逮着谁凶谁了。可就算是朋友,也有忍受不了他这臭脾气的。林静疾步走到苏小铭跟前,拦住他,冲他凶,气愤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惆怅的苏小铭。林静看到他的不理不踩,动手推他,握拳打他。苏小铭心情正烦,遇上这般无理取闹,哪里有心思说清道明啊。他伸出双臂抓住林静的胳膊耸了一下,林静“咣”的一声磕在了桌脚上。
陈山刚从外面回到班里,看到林静一只手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捂着胳膊,脸上的泪水泉涌般流淌,可能被他的凶狠吓呆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舌头舔着嘴唇,牙齿咯咯作响。陈山的目光在林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了忧郁的苏小铭。这时苏小铭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头枕着胳膊,整个头都缩进了衣服里。
陈山走向了蜷缩在桌旁的小铭,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小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陈山看得出他明显有话要说。
“走吧!我们出去聊聊!”陈山放高了声音。
小铭犹豫了一下,放开手中握着的书,跟着陈山走了出去。
在操场的一角,陈山猛地回身,一个勾拳打在了苏小铭的鼻子上,还没等小铭反应过来,陈山就抓住了他的衣领:“你怎么能对一个女生动手呢?”
“我没有!”
“没有?她哭得这么伤心你没看到吗?”他严厉地质问道。
“她打我,我只是一耸。”
“只是一耸?你倒说得出口,你是一个大男生耶!你知不知道这些力量有多大,人家女生能否承受得了?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没说不是!”面对陈山的步步逼问,苏小铭显露出了哭腔。
“那你还下那么重的手!”
“我说了,我只是一耸。”
陈山对于他这种无动于衷的举动,表现出了近乎痴呆的漠然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