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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第三十四章 风雨如晦

作品名称:      作者:沙里淘      发布时间:2015-04-17 16:10:12      字数:4938

  送走了镇子上的领导,高玉魁又忙不迭地走进刘家的院子,安慰起靠在自家厨房门框上掉泪的刘伟妈。
“嫂子,也别难过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德行,凡是超生了孩子的,谁家没有让他们拉去过东西的伤痛呢,只要能保住孩子们完好的身体,破点财就破点财吧。”高玉魁站在老槐树下,慢条斯理说道。
“推走三轮车我也不心痛,就是再拉几袋子麦子也行,就是不该把我家的老黄狗给勒死,跟了我们这么多年,那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这些人,也太做孽了呀。”刘伟妈带着哭腔说道。
“老狗让他们逮去了,咱再养小的,我家的小母狗就要将了,回头送给你们一只小狗娃,半年过后,不又是一条大狗吗!凡事想开点,别尽往伤心的地方想。”高玉魁不紧不慢地说着。
“他叔,这啥时候是个头啊?”刘伟妈止住了泪,向着高玉魁问道。
“啥时候是个头,啥时候你抱上孙子,啥时候就是个头。你没见村东头的老马家,儿媳妇一连生了五个孙女,直到去年捞到了孙子,儿媳妇做了绝育手术,才算是到了头,就这,今年年初镇子上还催着他家的超生罚款呢。”高玉魁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提起村东头的老马家,那可是全村知名度最高的超生户。像刘家一样,老马家也是就一个儿子,媳妇娶进家门,六年生了五个女孩儿,儿子媳妇就没在家呆过,长年流落在外躲着。有时候就是过年也不敢回来,生怕在家被捉了去做绝育手术,断了老马家的香火。儿子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倒腾到别的亲戚家去,小夫妻两个加入超生游击队的大军之中,南下北上地躲起来,几个小女孩留给年过半百的老两口子照看。镇子上的人来了,也拿他们没办法,要人,找不到;罚款没有,几个孩子还缺地方吃饭去呢;拉东西,随便;家中徒有加壁,连一粒粮食也没有,像样的家俱也都放到邻居家了,只有搬不动的锅灶和长在院子里的树。镇子上的人一趟一趟地跑,先是锯了他院子里的树,后来又揭去了他家灶台里的锅;最后,跑烦了,要扒掉他家的屋子。还是高玉魁出面去找到了刘伟的表哥王玉春,才算勉强保住了他家的房子。如此软磨硬泡地过了七八年,直到上年媳妇终于生了一个孙子,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才算消停。他们一家不捞到男孩不罢休的顽强精神还被村子里大多数年人所推崇,成为孝道和传宗接待的楷模。
  听高玉魁提及村东头的老马家,想到近十年儿女漂零的日子,刘伟妈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乖乖,这么漫长的日子在等着自己一家吗?她不敢再这样想下去。
  “原想到他们来不这么急,本打算今天把陈小利、王小东夫妇给他们送过去,把手术做了,证明交上去,就说刘伟两口子出去打工去了,一时来不了,糊弄过去算啦。想不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我还没睡醒就让他们给叫起来了,一直忙活到现在。”高玉魁解释道。
“他叔,那你还没吃饭吧?我也是刚做好的饭,正说吃呢,你们就来了。要不一块吃吧。”
“不了,这事秦彩花还不知道呢,我得去通知她一声,好歹有个交待。既然他们拉走了东西,我想就不会有什么事了,你就安心吃饭吧。”高玉魁说着,正好何静妈也抱着刘婷婷回来了,于是便高声说道:“哎呀,老嫂子,正好你也过来了,快快来劝劝俺明嫂子,你们亲家两个好好唠唠,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走了呀。”高玉魁说着就转身往外走去。
“她叔,吃了饭再走嘛。”刘伟妈喊道。
“不了,明天堤北小王庄村长的儿子结婚,我还要和邻近几个村子的当家的商量兑分子的事,别让人家等急了。摊上这样的事,谁家都是这样啊,不折腾掉几层皮谁也过不了关,你自己要多想开些,别难过了啊!”话音已落,人已消失在大门外面了。

  看到自己的孙女回来了,刘伟妈赶忙接过来,生怕会被人抢走似的,紧紧地搂在自己怀中,用手抹去自己眼角上的泪。看到奶奶用手去抹眼上的泪水,小刘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奶奶,什么话也不说,伸出自己的小手去帮奶奶拭去眼角的泪。奶奶的泪水再一次地涌出来,把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了。
看到祖孙两个亲密的样子,何静妈不觉也流下泪来,她赶忙接过亲家怀中的孩子:“来,婷婷乖,到姥姥这里来,叫奶奶吃饭。”何静妈一边说,一边接过外孙女。
“她奶奶,好了,这会子啥事都没有了,你赶紧把饭吃了吧,那辆倒霉的三轮车让他们拉去也好,省得你看见伤心。依我早就处理了它,这回子倒省了心了。”何静妈娓娓地和亲家宽心道。
“唉,说的也是,你饭吃了吗?咱们一块吃吧。”刘伟妈说着进了厨房。
何静妈也跟进去,掂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堂前和刘伟妈挨身坐了,一边坐还一边说:“不了,我已经吃过了,小婷婷也吃了不少呢,你赶快吃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家不摊上呢。”
“唉,真是气人呢,三轮车给拉走也就算了,活蹦乱跳的一条狗你给打死干啥?那也是一条命啊!”刘伟妈惋惜地说着,端起了饭碗。
“这一帮子孩子,工资挣不了多少,逮着啥就踅摸啥呗,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何静妈抱着刘婷婷不停地劝慰着,陪着亲家吃起饭来。

  在郁闷中渡过了一个漫漫的长夜。第二天,天依然晴得很好,刘伟妈和自己的孙女刘婷吃完早饭,惶恐地在院子里晒太阳;奶奶拿了针线在堂屋门口暖暖的太阳下做活;孙女则在奶奶的身边,屋里屋外地跑着,祖孙两个在若大的院子里享受着秋日的阳光。
  将近中午了,昨天的那辆小货卡又停在了刘家的门口,还是昨天那一帮子人陆续从车上钻出来。与昨天不同的是,小货卡的后面车厢里没有再坐人,空荡荡的,好像专为拉什么东西而来。刘副书记最后一个从车里钻出来,他望着刘家黑漆漆的大铁门,对着两个小伙子说:“你们两个去叫门,看看人回来了没有,回来就带他们走;如果没有回来,就直接锯他家的槐树。”
“哎!”一个小伙子答应着,跳到小货卡后面的车厢里,拿出明晃晃的大锯和斧头来。然后,刘副书记又钻近汽车,对着司机道:“咱们去找他们的村长高玉魁。”于是,小汽车晃悠着开走了,两个小伙子提着明晃晃的大锯和斧头敲响了刘家的大铁门。
  正在玩耍的小婷婷听到门响,以为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呢,就跑着奔向门口,刘伟妈也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紧走着去追逐跑向门口的小孙女。还没等到祖孙两个走到门口,大铁门又响了起来,刘伟妈心头一紧,感觉有些不妙,隔着门喊道:“谁呀!”
“是我们,来找你家刘伟的。”外边传来急促促的声音。刘伟妈听得有点耳熟,也没多想,就拉开了重重的门栓。大门慢慢地被推开了,两个小伙子,凶神恶煞般地一人提溜着一条明晃晃的大锯,一人手持光闪闪的斧头,分列在大铁门的两旁,站立在刘伟妈的面前。

  本以为是爸爸妈妈回来的小婷婷兴奋激动的小脸一下子僵住了,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门外的两个人,小手扯着奶奶的衣襟,不知所措地躲在奶奶身后。刘伟妈也一下子愣住了,她还以为是经常买东西的老主顾又来找自己儿子的呢,刘伟在家的时候这也是常有的事。刘伟从老根铺子里回来吃饭,找东西什么的,总会有买东西的人追到家里来。想不到昨天推走自家三轮车的那两个小伙子又来了,怪不得听着那样耳熟呢。还没等刘伟妈开口,一个小伙子就高声问道:“你家儿子回来了吗?”
“啊,还没,不知道他在哪儿,怎么去找他呀!”刘伟妈小心唯唯诺诺地回道。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昨天已经通知你们了,让你儿子回来,你们还不回来,我们就只好锯你们家的树了。”那个小伙子高声说道,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昨天不是已经推走我家的三轮车了吗?怎么,还要锯我们家的树?”刘伟妈不再战战兢兢了,也高声地反问道。
“今天来锯你们家的树,就是为了让你们快点把儿子找回来,如果今天找不回来,说不定明天我们还来扒你家房子呢。”小伙子居高临下般吹嘘道。
“大婶,我们也是奉命执行公务,谁想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呢,请你抱着孩子离远点,看别一会砸着你们。”另一个小伙子插嘴道。
刘伟妈真地是给吓懵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听了这个小伙子的话,本能地抱起自己的小孙女,远远地站在一旁,任凭两个小伙子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去了。
  看到老人领着孩子闪在了一旁,两个小伙子,带着明晃晃的大锯走向那棵老槐树。老槐树上翠绿的叶子早已掉光了,只有干枯了的灰色小叶,弯曲蜷缩着被棚在细小的枝条上,太阳光照下来,投下斑驳的疏影;树干将近成人的腰般粗细,粗糙干裂的树皮,缝里似乎还藏着早已枯死的青苔,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笔直的树干擎起庞大的树冠,像夏日里镇子街道上流动摊点的遮阳大伞一样,庇护着下面的院落;靠近树干的枝桠也有小孩子的腰般粗细,虬龙似地蜿蜒着斜着向上伸展开去,丛丛叠叠地交错覆盖着。
两个小伙子站在树下,仰着脸向上张望着:“哥哥,这么高大的树,怎么锯呀?”一个小伙子对另外的一个说道。
“就是,上面这么多枝权,倒下来会砸到一大片的,只有上去先把大的枝条锯了,才好再锯下面的树干。”另一个小伙子说道。
“那好,你在下面给我递绳子,我先上去把上面的枝条砍了。回头咱俩再锯树干。”那个年轻一点的小伙子说道。
“好的,弟弟,你先上去吧,我在下面给你长着眼。回头锯树干的时候,我多使点横劲。”另一个小伙子答应道。
  到底是年轻气盛,不一会,那个年轻一点的小伙子就爬到树上,三下五除二地砍去了半面枝条。然后,两个人猫着腰对着树干拉起大锯来。农家人自己刨坑出树一般是先到树上,估摸着枝条的长度和用度,把枝条锯了,再刨出个大坑把树连根一块刨出来,尽可能地增长树干的长度,再根据树干的长度和木料的用度把树干一段段地截了。他们可不愿这样麻烦,怎么方便就怎么玩。也不刨坑,在离地面近腰高的地方就开锯了,省力又省时,只是老槐树屈才了,好端端的一大段树干被留在地面之上,成了毫无用处的树墩儿。

  宽大浑厚的锯条闪着亮光,长长的锯齿像鳄鱼的獠牙一样,狠狠地掐在老槐树苍老的身上,随着锯条的抽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并不时地从锯缝中吐出一串串白沫。老槐树巍然屹立着,没有一丝儿摇晃,依旧笔挺地昂首向着蔚蓝色的天空,太阳依然明亮地照耀着大地,无私地撒下光和热。或许是干累了,或许是真的口渴了,那个爬到树上砍树枝的小伙子,拉了几锯便说:“哥哥,歇一会吧,口有些渴了呢?”
“耶,咱们带的水还在车上呢,刘书记他们咋还不过来?按说早该回来了吧。”那个大点的小伙子说道。
“不等他们了,我先找点水喝喝。”说完,那个小伙子就朝刘伟家堂屋走去。那位大一点的小伙子一个人也没法拉,于是也站起来,随着他一块跟了过去。刘伟妈刚才急匆匆地来开大门,房门也没顾得上锁,两个小伙子就经直走了进去。拿杯子倒了水,坐下慢慢地喝起来。
“咦!他家还安有电话呢,不简单哩,咋不把电话也给拨下来?”那个上树的小伙子眼还挺尖的,看到刘家条几案头的菊红色电话机大声说道。
“哎,就是,弟弟,给他拨下来,我们带上。”那个大点的小伙子随口说道。于是,他们喝足了水,又顺手牵羊地拨了刘家的电话机,从屋里走了出来。重新锯起老槐树来。
  约莫又过了二三十分钟,饱经沧桑的老槐树终于轰然倒下,挺拔高大的身躯带着繁茂的树冠,静静地躺在地上。两个小伙子一面擦着脸上的汗水,一面抬着明闪闪的大锯,先是锯去树干上的枝桠,接着又把老槐树高大的身躯锯成几小段,闪亮的斧头在他们手中不停地上下翻飞,明晃晃的大锯在他们手中不时地往复掐向老槐树苍老的身躯,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就在他们满意地站起身,欣赏着老槐树那粗壮的身躯时,来时的那辆小货卡又停到了刘家的门前。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高玉魁没有跟着刘副书记一块从车上跳下来。刘副书记跳下车后,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才有一个身材高大、肥硕丰润的女人从车门里爬过来,小跑似地走过来,紧紧地贴着刘副书记站着,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一脸的委屈和忿恨,似乎还透出一些兴奋和得意。
“刘书记,你可不知道这个何静有多么的傲气,我跟她通知上环结扎什么的,她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根本拿我们这些管计划生育的专干不当人看。”秦彩花在刘副书记身边絮叨着。刘副书记似乎感受到某种压抑,他感觉这位计划生育专干像块火似的,他有点本能地躲着,生怕秦彩花的唾沫星子溅到自己的脸上。
“我昨天来的时候怎么没听高主任这么说?”刘副书记小心地问道。
“哎呀,刘书记,这你就不知道了,刘家和高主任两家关系好着呢。再说了,他平时也不管这么多的事,计划生育方面的工作都是我干的多,他怎么能受到这样的窝囊气呢。”秦彩花邀功似地回道。
刘副书记点着头,不屑秦彩花的诉说,径直向刘家院子里走去。秦彩花没趣地跟着,扭动着硕大的屁股,挪着小步,紧紧地贴在刘书记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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