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友情温暖冷漠的心
　　姜小远这一跑，好几天没回家，李慕云真成了孤家寡人，她如行尸走肉似的窝在家里，不吃也不喝，把自己造得凄惨不堪。可是清静的日子没过上几天，姜鸿远的说客就接踵而至，清静的日子再也清静不下去了。
　　最先来的是姜鸿远的老姨。老太太一进门一把将李慕云搂进怀里，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开了。
　　“这个挨千刀的铁牛啊，怎么能干出这么下做的事呢！我真是瞎了眼了，把小白兔填乎给了大灰狼了，这可怎么是好哇！我骂他，明天我上那狐狸精家，非得替你讨回公道不可！”
　　“姨……”李慕云终于见到可以诉说的人了，百感交集。她一边抽泣一边往里拉着老姨，“姨，你也别难过，这事怨不着你，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啊！你快坐下，来，坐沙发上。”
　　老太太坐到沙发上，四处寻摸着问：“铁牛一直没回来？”
　　“没有。”
　　“你说你这孩子，咋不把他找回来啊？你越是这样，他就越离不开那个狐狸精。你这不是把他往外推嘛！”
　　“姨，我不会再让他跨进这个家门半步的。让他等着进监狱吧！”
　　“哎呀我的天啊，那可不行，绝对不行！你说我姐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把他送进监狱去了，我姐都得跟你拼命啊！”老姨的脸色都变了，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李慕云。
　　李慕云的脸一下了涨得通红：“跟我拼命？好啊，都来跟我拼命吧，同归于尽才好呢！”
　　“哎呀我的妈呀！傻孩子，你这小小的年纪咋有这种想法啊？你可得想开点儿啊，命是咱自己的，犯不上跟那个混球较劲。再熬几年小远就长大了，有他没他能咋的。”
　　“老姨是来劝我离婚的？”
　　“嗨，事到如今，不离又能咋办！”
　　“他骗了我这么多年，我就这么算了？”
　　“小云啊，不是老姨不向着你，这些年铁牛对你也可以了。他们老姜家就差打块板把你给供上了。”
　　“老姜家老老少少对我是不错。换句话说，我做过对不起老姜家的事吗？”
　　“你……”
　　“他对我好我承认，可好就可以滥情吗？要是你的女儿遇到了这样的事，你还能这么轻轻松松当好人吗？老姨，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下次你再跟我说这些屁话我连你都不认！”李慕云把脸扭向一边。
　　当惯官太太的老姨，哪受过这样的抢白啊，她嘴唇哆嗦着：“你！你这孩子，我好心好意来劝你，还把我拐了，你还知道点儿好歹不？”
　　“我知不知道好歹你还不清楚吗？你连这都不清楚还来劝我？你老糊涂了吧！”
　　李慕云和姜鸿远的老姨闹了个半红脸儿，老太太哆嗦了半天，一扭嗒，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隔不几日，李慕云的哥哥把姜鸿远堵到停车场上狠狠教训了一顿：“小子，你再敢做对不起我妹妹的事，我把你那玩意儿骟了！”
　　年前姜鸿远的父母也来了，他们哭哭啼啼地央求李慕云回家过年，以后老姜家就是她和姜小远的家，姜鸿远敢带小老婆回去，打折他腿！李慕云好说歹说才把他们劝了回去。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一闹腾，李慕云跟姜鸿远闹离婚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李慕云又成了银行系列的新闻人物。
　　李慕云没有去婆家过年，也没有回娘家，气得家人咬牙切齿，拿她没办法。她不吃不喝不点灯，一个人堆在沙发里像活死人似的打发着时光。
　　窗外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爆竹声，站前广场上的大钟也“咣当、咣当”敲了十二下。李慕云软软地趴在沙发上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冒犯了何方神圣，怎么会遭到如此生不如死的惩戒。哭够了，她弯下腰去，从沙发下面摸出个瓶子来。
　　“嘎达”一声房门响，刺眼的灯光晃得李慕云一阵眩晕，手里的瓶子“叭”的一声掉到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墙边。
　　“妈！”姜小远扑过去抱住李慕云，大哭。
　　“小云，你这是干嘛呀！”姜鸿远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李慕云沙哑着声音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我跟你已经恩断义绝了。”
　　“小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这样折磨自己，你这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啊！”
　　“别跟我说这些，脏了我的耳朵。你滚，滚！”李慕云在沙发上摸索着。
　　“如果打死我能让你消气，打吧，今天我让你打个够。儿子，你进屋去！”
　　姜小远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姜鸿远一把搂住李慕云，将唇紧紧地贴了上去。
　　李慕云躲避着，撕打着，慢慢瘫软了下去。
　　不能起诉，不能离婚，保持原来的生活格局，这是姜鸿远提出的请求，他所付出的承诺是，除了唐萱儿，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进入李慕云的视线。李慕云的眼前一次次闪过，父母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姜鸿远、姜小远一双双盛满期待的眼睛，李慕云沉默了。
　　李慕云似乎一下子衰老了很多，高血压、心脏病、失眠症，把她折磨得憔悴不堪。四十四岁的女人，就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花，在一场冰雹的突然袭击下嫣儿了。
　　病退下来的李慕云，几乎不出门，整天一个人呆在家里，有时候能一动不动地坐上一天。
　　二OO九年五一被冠上了黄金周的称谓，第一次放了个长假。杨媚去丹江市看望李慕云，窄见到老七的那一刻，她差点儿哭出声来。
　　李慕云直勾勾地瞅着杨媚足有四五分钟，不管杨媚怎么叫她，就是不出声。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在一年多的时间里竟然变成这个样子，杨媚的心像猫抓了似的难受。
　　“老七，去我家住几天吧，我和高原还有春阳陪你到处走走，散散心。”
　　听了杨媚的话，李慕云的眼珠转了转，有火花一闪，瞬间又息灭了。姜鸿远满面堆笑地陪在左右，让杨媚没办法再待下去，她站起身来拎起了放在沙发上的手包向房门走去，热辣辣的感觉一直向上涌，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大哭。
　　就在杨媚低头穿鞋那一瞬间，李慕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像幽灵似的走过去，拉住了她的衣襟。杨媚回身抱住李慕云，“哇”地一声哭了。
　　李慕云低声说：“我，我要跟你走！”
　　“走，咱们走！”
　　姜鸿远讪讪地说：“大姐，让你费心了。如果能让小云恢复理智，钱不是问题。”
　　杨媚紧紧拉着李慕云的手，走下楼去。
　　李慕云在姐姐的陪同下，到东极市住了一个月，每天杨媚、高原、艾春阳轮班守在她的身边。她们谈一起度过的四年大学生活，回忆曾经发生在309的故事。为了将李慕云从精神分裂症的边缘拉回来，杨媚特意在网上建立了“八四财一班QQ群”，让李慕云跟大家打字聊天，有时候几个姐妹还语音聊上一阵子。
　　杨媚和高原定期带李慕云去看心理医生。李慕云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失去多日的笑容。
　　八四财一班的同学群在几位班委的努力下壮大得很快，只几天的工夫，就聚集了三十多人。
　　晚上八点多钟，应酬完了的陆遥微带醉意，进到群里来闹哄：“发人肉搜索，我就不信他高天一还能跑到火星上去？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李开先马上应和：“哦了。我马上起草寻人启事，发动同学到各地帖吧广泛传播，只定有人提供线索。”
　　寻人启事一贴出，陆遥和李开先的手机差点被打爆了，QQ好友和电子邮件多得让他俩叫苦不迭。这么折腾了半个多月，一封邮件在同学群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邮件是宁夏网友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皮肤黝黑，头上带着个西部牛仔式凉帽，身后是一望无边的葡萄园。
　　“是，绝对是他！”陆遥拍案而起。
　　左等右等，可发邮件的人再没露面，陆遥和李开先每天无数次地发出加好友的消息，均石沉大海。把陆遥和李开先急得啊，就差亲自跑到宁夏去抓人了。
　　思来想去，陆遥把高天一的资料整理了一份，加上那张网上传来的照片，一起发给了一位在公安系统工作的朋友，请他帮忙跨省查找。
　　就在大家快要把查找高天一的“人肉搜索”忘到脑后时，一天深夜，同学群接到了一连串的入群申请，尚在网上闲侃的陆遥点了下确认，继续跟几位夜游的同学天南地北地白话。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大大的红字：“亲爱的同学们，我想死你们了！”
　　“你谁呀？”陆遥问。
　　“归去来兮！”
　　“报大号！”
　　“你猜！”
　　“你说！”
　　“曾经仗剑走天涯，大漠遥遥万里家。几度春风拂玉面，一如高陆伴林华。”
　　“高天一！你个王八蛋，这些年你跑到哪去了？”
　　陆遥一声大叫，惊得睡在卧室的徐小贞翻身坐了起来。她走到电脑桌前，瞪了陆遥几眼，无奈地摇摇头。
　　“啊！当年的三剑客就要东山再起了！”陆遥张开双臂大声呼喊。
　　对于陆遥和高天一来说，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高天一毕业后去了云南，先在一家民族饭店工作，后来调到一家烟草公司做会计。因为有过暗恋林婷婷和被谷幽兰拒绝的爱情挫折，使他产生了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念头。高天一喜欢旅游，尤其喜欢具有挑战性质的探险运动。只要一有空，他就一个人背上一套军用工具，翻山越岭去征服大自然。在青山绿水和惊险刺激的陪伴下度过人生的快乐时光。
　　西南的崇山峻岭以喀斯特地貌为主，多沟壑、溶洞、地下暗河。有一次，高天一在川滇交界的群峰深处遇到了一个未被外界发现的溶洞，他很兴奋，不由分说钻了进去。
　　越往洞里走光线越暗，奇型怪状的钟乳石如雨后春笋般把山洞装点得异常美丽。世居其中的蝙蝠不时发出“吱吱”的叫声，滴水像在弹奏千年古韵似的，悦耳和鸣。
　　高天一举着的手电筒因为潮湿慢慢失去了光亮。就在他停下换电池的工夫，溶洞深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高天一心里一阵紧张，他赶紧摸索着向洞壁靠去。一会儿，洞里射出一束光，像极了黑暗中野兽的眼睛。高天一屏息而立，两腿瑟瑟发抖。洞里的野兽不紧不慢，呼呼哧哧地向外走着，半天才走到他的跟前。野兽突然发现了立在石壁边儿上的高天一，吓得一声大叫。这一叫不要紧，高天一“妈呀！”一声坐到了石头上。两个探险者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的探险者来自宁夏，周边的名山大川几乎被他走遍了。在他的邀请下，高天一利用春节放假去了宁夏，朋友向他介绍了当地的风土民情，还带他走了一段丝绸之路。高天一喜欢上了宁夏的山川地理，社会人文，决定辞职到那里去发展。正好宁夏朋友看上了一片葡萄园，二人一拍即合，一起把葡萄园承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