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何处(十一)
作品名称:家园何处 作者:李易峰 发布时间:2010-06-20 21:47:45 字数:4283
第二十节:政府的人太不可靠了
堂叔金顺路来见侄子金能耐是在侄子来省城次日早饭后,金能耐在一早赶来招呼他吃早饭的王雄的陪伴下,早饭刚下肚,靠近窗户的王雄立马笑眯眯地给金能耐说,看,快看,金老板来了!
顺着王雄手指的方向,金能耐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天外楼”宾馆的草坪上,车上走下三个人,看得出走在后面的那两个是保镖,分左右紧跟着前面那个人物。很快来人就到了金能耐住的房间里,生平第一次与堂叔见面的金能耐一时语塞,他以前只是听父辈人说过华锦村出了个能人叫金顺路,听说在省城混得出人头地人五人六的挺有威望。想必眼前这个个子和父亲差不多高,模样也和父亲有几分相似的看起来显得特精神的男人就是堂叔金顺路了。打量间来人主动伸出右手,金能耐赶忙伸出右手迎合过去。
你就是能耐?呵!光顾着在外面闯荡有几十年莫有回过家乡了,后辈人我都莫有见过面呢!一路辛苦了,能耐。你不认识我,可能你爹在你跟前提起过我吧,我就是你堂叔金顺路,和你爹都是一个爷。堂叔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地给金能耐介绍说。
我……我是能耐,金忠民的儿子。我以前常听村里父辈人提起过叔,莫有想到今天会遇到叔。叔,还有婶娘都好吗?金能耐落落大方地应承着不曾见过面的堂叔。
都好。我今年都五十七了,老了,前面我还和你婶娘商量就在今年抽点时间回家乡看看呢!叶落归根,人老想家啊!金顺路说。
欢迎,华金村的乡亲欢迎叔和婶娘荣归故里。金能耐的话说得特有分寸。面对眼前这位谈笑风生的堂叔,他猜量着从外表和谈吐来看堂叔非同凡响。
寒暄过后,金顺路终于把话题转到了华金村血案上,事前金能耐来省城之前,堂哥金忠民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说实在的,华金村只有金忠民有堂弟金顺路的电话,一直以来,堂兄堂弟俩人因为自小感情好,所以莫有中断过书信来往,每半年金顺路都要给金忠民写一封信,以表思念家乡思念亲人之情。为了不打扰堂弟在外面闯荡,金忠民一直莫有把金顺路在外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过任何人,哪怕自己的儿子金能耐。要不是为儿子上访的安全着想,金忠民也还一直不会动用金顺路这层关系。不得已,金忠民就在儿子上方离家的前三天,打电话把华金村血案的前前后后给堂弟细说了一遍,还一再请堂弟在省城多加照顾上访的儿子金能耐。金顺路听过堂哥的细说之后大惊之余责怪堂哥为什么早早不把血案的实情告诉他。金忠民苦笑道说,顺路啊,你有所不知,事情起得太突然,事前村里莫有人看到哪怕一点征兆。再说了,血案发生后我一直在想,群众有人民政府撑腰,再霸道的恶霸也必定会受到应该有的惩罚,不曾想,其中的波折竟然这么多,政府里的人太不可靠了!唉——!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顾党和人民的鱼水之情啊!可悲可叹哪——!
谈话相当的投机,彼此都把该说的话说完之后,金能耐对堂叔更加敬重。堂叔言辞凿凿地给他说,你面见省长的事就有叔包揽了,晚上叔就让你见到咱们省的江省长,到时你把你该说的话全都讲出来,还有你说你掌握了肖正道外甥的犯罪证据,到时候也一并交给江省长。在江省长面前你用不着客气,也不要拘束,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要遮遮掩掩,要知道江省长和我有生死之交,七十年代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就是我拼了身家性命把身负重伤的老江从战场上背到大后方的。说着,堂叔捋起左右腿的库管给侄子看他当时为了救他的副团长,也就是现在的江省长,那个时候他的左右腿上还挨了越南鬼子的几枪。堂叔还说,枪伤处每到天晴下雨的时候气温变化,就会隐隐作痛,看来是落下病根了,为这,江省长一直觉得他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是战友也是他的部属金顺路了。有求必应,只要是金顺路开腔要办的事,江省长都会一不做二不休地给办到。
金能耐熟知了堂叔和江省长不为外人知道的生死关系之后,他的情绪一下子安稳多了,心里的一块千斤巨石随之也滚落到了身外。看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华金村的冤屈有望伸张了。
第二十一节:事情就这样了解了
有堂叔的暗中帮助,金能耐很顺利地面见了江省长,看着慈眉善目的江省长,金能耐真想给生长跪下来求他赶快给华金村的村民伸冤报仇,但是理智战胜了情感,金能耐言行得体地把前来省城上访的内幕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当着堂叔金顺路给江省长说了一遍。江省长听过后略加考虑,就当场拍板,说,请小金同志放心,就华金村的血案省政府要不了几天就会给全体村民一个交代的。
既然省长打了保票,看来上访达到了目的。金能耐觉得再留在省城一来莫有必要了二来还要打扰堂叔生活,干脆,他谢过堂叔还有王雄一路风尘仆仆地朝老家赶去。回家的路也不平坦,狗急跳墙,事先金能耐接到表弟夏秋冬的电话,说,我会在邻县派人接你的,回村的时间要选在晚上,我听说张道程为你到省上告他的事恼羞成怒,发誓一定要让你尝尽苦头。他已经密令县公安局局长吴显达,四处派人搜捕你,一经发现可以立马开枪将你击毙,一切后果张道程给吴显达说了由他这个县委书记承担。你要小心,我想你最好在外面多呆些时日,等到华金村血案有眉目了,我通知你你再回来。我会派信得过的弟兄去保护你的。
既然前途凶险,金能耐想江省长答应了要对华锦村血案进行处理,估计时间也要不了几天,如此一来他也就用不着急着回家,免得中了张道程的圈套。
有家不能回,什么世道!倒好像犯罪的是我金能耐啊!金能耐愤懑极了。
一星期后,好消息和坏消息接二连三地通过电话传给了在外县躲难的金能耐。好消息是,省政法委书记被勒令提前退休了,人走茶凉,失去了保护伞的清凉县土地管理局局长蒙大权被逮捕了,同时被抓的还有追随孟大权的一群喽罗。坏消息是,县委书记兼县长的张道程,由于在土地拆迁问题上给农民了许多优惠政策,红头文件的内容得到了上级政府的肯定,说他深入一线,调查研究,取证论证,走的是群众路线,他随后只被挪了挪官位,到市里当人大副主任去了,乐得个逍遥自在。至于清凉县公安局局长吴显达则被新调来的县委书记勒令调离了司法机关,到一个镇政府当差去了。
华金村血案就这样了解了,群众听到蒙大权被法办的消息后怎样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接下来,华金村村民得按照事前张道程制定给华金村的红头文件要求进行拆迁。由于红头文件得到了上级政府的肯定,新来的县委书记本来再想给优惠条款上再添加点优惠内容,可是后来不了了之了,红头文件被一字不落地照章执行!
祖祖辈辈华金村村民居住的乡村,在中国城市扩张的浪潮中难逃一劫。
事情就这样了解了!金能耐在黄道吉日这天和梁美丽喜结良缘之际还不忘发泄心中的郁闷。
是的,不这样了解还能怎样了解呢?
2010年6月作于安康
《家园何处》后记
文字写到这里打住了。
不过,对于华金村拆迁的思考还有对于清河村土地的征收问题的思考很长一段时间内还停息不了。
安居乐业,古老而沉重的话题。
自从有人类以来,安居问题就一直相伴相生,如影随形,历史的车轮在向前运转,安居的问题却似乎一直得不到根本的解决,何况乐业呼?
我们痛恨战争的刀光剑影,还有屠戮血腥。然而,没有战争的年代并不就是和平一片,盛世太平的说辞纯粹只是为了掩饰阳光照不到的暗角,甚而至于连阳光照着的地方,都不能排除暗影的酝酿和生成。阳光下打着遮阳伞的人们生怕太阳晒黑了皮肤,生怕紫外线对皮肤不利,然而,一切的防范是那样脆弱,脆弱得有些自欺欺人。
每一个新时代的酝酿非要经过群众的的智慧和团结不可,所谓的领袖人物,不过是伺机而动,借着大众的不平,解开社会政治的伤疤,把百姓痛恨的现实一股脑儿道出指出。
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寻求光明的未来!一代又一代领袖人物说。
未来,究竟距离现在有多远?多远的未来才算未来?在风起云涌的起义时代,所有一切关于未来的答案似乎都无需过多留心去考虑。
人类的目光是短视的。
均贫富,人人有衣穿,无处不保暖,无处不公平。经过一次暴动,似乎理想的大同世界就会来到。然而,上下五千年来,暴动无数,出类拔萃的领袖人物层出不穷,理想的大同世界却一直遥遥无期。
真是的,怎么搞的?几千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看看,看看,再好好看看!
真的均贫富了吗?真的实现人人有衣穿了吗?真的无处不保暖吗?真的实现社会公平了吗?
不言而喻。
忽然记起老杜写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俄倾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铁,娇儿恶卧踏里裂。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距离现在一千二百多年的杜子美何以在一千二百多年前就会呼出这样的诗句?想一想,丝毫不用奇怪。低头看看我们今天的社会,为了挣的遮风挡雨的茅屋,为了守住先人留下的家居,草民居然真把自己视为草芥,把生命随时可以廉价地付出,挣回的不过是亲人的眼泪!
这些年先后江苏东海、盐城,北京海淀,山东胶州,福建泉州,黑龙江东宁先后发生因拆迁引起的拆迁户户主自焚的浓烟已经消尽,烧焦的尸体埋在地下已经和大地融化在了一起,在地上没有安居,那么不如到地下去,或许哪里可以找到幸福安康之地。
大地是这样的无私,大地是这样的善良,以致于在阳间享受不到安居和乐业的自焚者,还有湖北武汉那位在拆迁中被铲土机活埋的草民,得以安身在地母的怀抱中,也应该庆幸了,不必要再为阳间的残忍而伤心,不必要再为阳间的无道而呻吟了,完完全全可以在另外的世界逍遥。
当然前提是,要真有极乐世界的话。
早就在构思《家园何处》了,源于接九连十的暴力拆迁事件的诱导。
文中的金能耐算是一介草民,但是又不是一般的草民,即就是这样的一根草,一根在乡村野地里独树一帜的草,一根在清凉县城里可以呼风唤雨的草,在面对太平世道中的重重阻力,也只能在无奈中发出,“事情就这样了解了!”的伤感。
看来,要想扭转今日之世风,不花费太多的心神,不花费太多的气力是不行的。
然而,前提是,政治必须清明!司法必须公正!
否则,单凭杜子美一样的文弱的才华却横溢的文化人的大声疾呼,不单连抢茅草的顽童喊不动,反而会使肖正道张道程蒙大权之流感到好笑,乱嚷嚷顶个屁用!反而会给肖正道张道程蒙大权之流提了醒,握着人民给的权力,食着人民的俸禄,打着为人民服务的旗号,带着人民公仆的乌纱帽,却不失时机地呕心沥血地去想徇私舞弊贪脏枉法的良方。
除恶不务尽,百姓必遭殃!!!
2010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