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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嫁(六)

作品名称:苦嫁      作者:江苏黄云峰      发布时间:2010-05-25 09:24:37      字数:2980

第七节

“哟,那阵风把你吹来的?”
雪梅娘看高万福深更半夜来到家里,感到奇怪。这老头从来不来俺家串门,今天怎么啦?她满面春风地招呼着:“雪梅,雪梅,你东头舅爹来了,快起来泡茶。表舅,你坐。”
洪家儒也连忙起身陪坐。
正在屋里看书的雪梅,听到母亲呼叫,并没应声,她默默地泡了一杯茶,轻轻地端到万福手边,低低地说了一声:“舅爹来啦?”
万福手接茶杯口说“别麻烦”,眼睛却仔细地打量了雪梅一番。这姑娘长相随他父亲:龙长脸,尖下颏,雪白粉嫩,显得文雅,娴淑,端庄,颇有大家风范。
如果在雪梅脸上评选最美丽最动人之处,那双眼皮底下黑白分明的两潭秋水,那犹如雕刻家精心镂刻的两道弯眉,正是首当其冲。当然,雕刻家也有败笔之处,不该将姑娘的下巴雕得略长了一点,殊不知这也是雕刻家的高明之处,这一“长”,正是成了雪梅其人。她留着运动头,但并不爱好运动。也不是为了赶时髦,时髦的人都去烫发或编辫子了。她是为了图省事,早晨起来,拢拢就行,免得梳呀洗的。她的身材和母亲相似,不高不矮,只是比母亲纤细了些。如果说她母亲把热情全堆在脸上,她则相反,把情感全都深锁心头。就像保温瓶一样,没有知心的人打开瓶盖,那热气和暖流是永远不会跑出来的。乡下的姑娘,现在大多爱打毛线衣,织衣服,纳鞋底,做针线活,再不就去打扑克,拾石子(游戏),或拾草剜菜。雪梅却只有两个爱好:看书和弹琴。她既不像弱不禁风的林黛玉,也不做雍容华贵的薛宝钗。她并不喜欢当演员,但严武书记非让她参加宣传队,她只得答应。因为严书记很爱护她,也从不歧视她家。既然参加了,她又把这项工作有当作艺术来钻。每演出一场戏,每排一场舞,每唱一首歌,每奏一段曲,她都是认真的,从不马虎。演出时,她努力掩藏自己,不承认自己的存在,而是剧中人,舞中客。她的心灵被歌曲、音乐插上了翅膀,在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间翱翔。离开舞台,回到家中,或在田里劳动,她又变成现实中的自己,沉默寡言,像一支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像圣母一般,不可亵渎。有些人看不惯她,尤其是白豁子、大癞等人,说她是怪人,说她阴阳怪气,说她是大小姐,可惜生不逢时。对于这些,她只是当作山涧野风,擦耳而过。她认为,清高不是罪,清高固然不识时务,但比那些狗苟蝇营之辈要强得多。她认为孤独不是过,孤独固然缺少人缘,但比同污泥浊水搅混在一起要贞洁得多。她要活着,正正当当地活着,挺起来的是风帆,倒下去的是钢轨。
这就是洪雪梅,这个站在万福面前内热外冷得洪姑娘,万富的那双昏花的眼睛是看不透的。他所望见的只是一位少女,一位漂漂亮亮的十九岁的大姑娘,一个可以和他外孙相匹配的闺女。他喜滋滋地夸赞说:“嗬,几天不见,雪梅姑娘怎么变得像七仙女了。”
雪梅对万福略闪一丝笑意,急转身回屋了。她这一笑并不是听到万福的夸赞而高兴的,只不过是处于礼节而已。
万福呷了一口黄橙橙的茶水,很苦很苦。是不是雪梅倒错了,别把熬汤药的水倒来了。他连忙吐出:“哟,这茶怎么这样苦呀?”
家儒看万福那个滑稽的样子,欲笑未笑,说:“这是茶叶茶,可能是茶叶放多了,所以苦。你乍喝可能喝不惯,喝长了,你还非想喝不行。”
“这东西是怪,喝到嘴里是苦的,到嗓门就变甜了。”雪梅娘说,“六七块钱一斤呢。”
万福听她这样一说,又呷了一口,往喉咙里慢慢咽去。是甜丝丝的。他又连喝两口,仍是如此,绿豆眼高兴地眯成了绿豆芽:“这玩意真不错,俺庄恐怕没有哪家有。”
“俺也不多了,表舅要喜欢给你一点。”雪梅娘也不问家儒乐意与否,径直走进雪梅屋里,抓了一点茶叶出来,包在纸里,送给了万福。
“啊呀,这哪能行呢?几块钱一斤呢。”万福嘴说不要,手还是接了下来,“你一定要给我,我就留着,拿回去也让别人尝尝稀奇,再说了,你俩的脾气俺是知道的,不留,你们会生气。”
万福坐在那儿,又呷了一口茶,看看杯里所剩无几,觉得时间也不早了,自己来办的事还没提。从天生家出来后,他本想过几天探探口风后再来洪家提亲,谁知走来走去,到底还是来到了雪梅家:“家儒,你夫妻俩都在这儿,正好,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给雪梅找个婆家,不知你们愿意不?当然,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万福也怪狡猾,明明是自己大包大揽来的,却说成是受人之托,你说笑人不?实际上这也是万福一路上反复掂量的。他想,若讲是自己主动去郝家说的媒,洪家肯定有意见。因为他们并没有委托他去,女方家一不高兴,这外孙媳妇岂不是飞了?他只能说是受郝家之托,这样既是对女方家尊重,又是说明自己热心替人办事。
家儒听说是提亲的,当然乐意。这样可以省他事,让他去看书改作业了。
雪梅娘正盼着来人提亲。如今见万福主动上门能不高兴吗?她笑着问:“表舅,不知你说的是哪一家?”
“你看咱庄上有哪家孩子能配上雪梅?”万福并没有直接道出天生的名字,先虚晃一枪,试试洪家阵势。
“表舅,说实在的,能配上俺家雪梅的,我看只有天生那孩子。”雪梅娘没有玩心眼,干脆来个巷口扛木头——直来直去。实际上也是告诉万福,若是别人干脆别提,“雪梅爹,你说呢?”
“是的,是的。”家儒随声附和。
“哈,你真说对了!雪梅娘,不瞒你说,今晚就是郝家托我来提亲的。”万福一听雪梅娘说天生,正中下怀,高兴地抽了一根火柴杆含在嘴里,不住地搅动。
“真是郝家托你来的?”雪梅娘高兴地追问。
“那是自然。我是他们舅爷,不找我找谁?刚才我在他们家闲蹲,天生父母就跟我说了:‘二舅,你也不给你外孙介绍个对象?’我说:‘天生不是跟春巧在谈吗?’他们说:‘我们不愿意,他们是什么人家,猫不吃狗不吣。’我问:‘那,谁家合适呢?’他们说:‘雪梅姑娘不错,你就不能给谈谈?’我说:‘嗯,这算你们长了眼啦!洪家是老户人家,家儒忠厚老实,雪梅娘精明强干,教育出来的孩子个个有出息。你看雪梅,人有人,才有才,通情达理,能讨上她,那是天生的福分,就不知人家能不能看中你们家。雪梅能不能看上天生。’他们说:‘去看看瞧嘛。’这不,我就来了。我想,我跟你们家是亲戚,言重了,你们也不会生气。因此,我就插了这句嘴。家儒,你们看着门亲戚——”
万福话说到这里就停了,后半句话是等着洪家夫妻俩接呢。
万福一席话,像一碗甜茶甜到了雪梅娘的心里。她真想不到郝家能主动来求亲。如今作兴讲成份,上学、入党、提干、参军,哪怕到外面做一点体面的事,都讲成份,祖宗三代都要查。天生能不顾这些,她当然高兴。她恨自己的这个家,因为一个破落地主的名字,使她的丈夫、子女都不能扬着头站在别人面前。动不动,人家就会搬出雪梅二爷是三青团员的这个牌子来训斥。她真不明白,还是她公公的父亲是地主,到她公公那一代就已经破落了,她丈夫那就更沾不上边,为什么还要背这个黑锅?这黑锅还要背到哪一辈子?她丈夫若不是这个黑锅,早该提成校长了。她当然不是一心想让丈夫当官,只是气不过。因为比她丈夫差的人都提起来了,她丈夫还在当臭老九。郝家成份好,若能成亲,女儿的后代是不会再背黑锅了。她问家儒:“你看着门亲能答应吗?”
“你看怎么办都行。”家儒说。
“表舅,天生这孩子我们是没意见,不过,我还得问问雪梅,看她同意不。”雪梅娘说。
“好好,得问问。”万福最担心的是雪梅父母,现在看他们没意见,估计雪梅绝对没问题。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雪梅娘走进西屋,静等着好消息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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