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落霞闻声一望，见是顾缘君大人淋雨过来。忙说：“顾大人，您怎么在这里？这么大的雨，快过来避个雨吧！”
　　顾缘君一边跑过来，一边说：“我正有这个意思呢！”说着，也到屋檐下来。看到雨中跪着的人，就问落霞怎么回事，落霞就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顾缘君。
　　却说蓁蓁见雨越下越大，心里正犹豫要不要让薛嘉回来，就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于是走出内屋，循声找去。
　　那顾缘君正说：“怎么会有这等道理？不过是起晚了，雨中跪罚也未免太过了！”却不知道蓁蓁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我说，”蓁蓁冷冷地道，“我管我的下人，还需要你一个侍卫教不成？也不看看自己站在谁的屋檐下！”
　　“在下参见公主，”顾缘君见是公主，就行礼道，“只是在下奉命搜查当日下毒加害皇上之人，不觉查到此处。因发现一个酒杯似来源公主房里，特来找人问话。薛嘉是当日在席之人，请允许本官带走问话。”
　　“呵，偏是我要罚的人要被带走了。既是怀疑本公主的人，就直接查问本公主好了！”
　　“下官并非此意。都知道长公主与皇上兄妹情深，万不会与下毒之事有任何瓜葛。只是公主房里的人就不一定了。”顾缘君不疾不徐回答道。
　　蓁蓁听如此说，想起那日在河边看到太监洗刷酒杯之事，又想皇兄为此差点送命，又想或是顾缘君要以此为借口救那薛嘉，也正和心意，就笑说道：“既是如此，人你就带去吧。只是他有罪便罢，无罪的话，如果有一丝一毫的毛病，本公主可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我可是爱惜下人的主子。”
　　顾缘君、落霞、还有那雨中的薛嘉，听到公主说“爱惜下人”四个字，都直想翻白眼了——谁不知道这个文惠公主的脾气和性格——让亲近之人又气又笑又无可奈何的性格——倒也是这文惠公主的可爱之处和魅力所在。
　　那薛嘉被顾缘君带走之后，蓁蓁就时刻派人去打听情况。
　　且说顾缘君把薛嘉带走，竟是带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也不问案情，只是吩咐下人伺候洗澡休息。谁知薛嘉怎么也不愿意洗澡，说是“如果顾大人没有话要问就放自己回去”。
　　顾缘君笑道：“难道你身上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薛嘉很是淡定地说：“做奴才的不习惯被奴才伺候。”
　　顾缘君只得就此作罢，因看薛嘉面色憔悴，就担心会生病，想那文惠公主最不好惹，只得先让薛嘉躺下休息。薛嘉也领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薛嘉醒来，觉察到自己仍在顾缘君的卧室。
　　薛嘉举目张望，但见自己所在之处陈设简单，干净整齐，且所有东西都是暗色调——不是暗暗的木屐就是陈旧暗淡的书籍，只有床头桌子上放着一个暗粉色的胭脂盒子。
　　正疑惑间，顾缘君突然站在自己的旁边，薛嘉坐起来，要下床行礼，顾缘君却摆手意思是不必了。
　　顾缘君手里举起一个酒杯说道：“这个杯子你可曾见过？”
　　薛嘉眼睛亮了一下，待要说话，却有一人进来向顾缘君道：“顾大人，太监吴古已经认罪。”
　　顾缘君看看手中的酒杯，又看看神情淡定的薛嘉，说了句，“走，现在我就过去。”说着便同那个报事的下属一起走了，只留下薛嘉。
　　薛嘉吸了口气，眼神斜睨，一边嘴角上扬，冷冷地笑道：“来得正好。”
　　许久，顾缘君才回来，不过一脸黯然。近旁侍卫道：“顾大人，要我说您也别再疑惑了，皇上既已治了那下毒的太监的死罪，您再说什么岂不是节外生枝了？”顾缘君惆怅出言：“咱们还是去迟了，那太监已死，再查是不好查下去了。皇上太急。”近旁侍卫道：“事已至此，大人还是不要再追究了，皇上刚平息怒气。”顾缘君道：“嗯，你不必再说。”
　　顾缘君进屋见薛嘉已着装整齐。薛嘉道：“顾大人，奴才可以走了吧。”顾缘君挥手示意他离开。
　　“不过，”顾缘君背对还没走远的薛嘉道，“那个杯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薛嘉站住答：“薛嘉并不懂顾大人言中所谓的‘那个杯子’。”
　　此时大雨已停，碧水轩内一片寂静，蓁蓁想那薛嘉被顾缘君带走多时，薛嘉真的与下毒之事有关？可平日相处薛嘉并不像是一个坏人。想起早晨之事觉得自己也太过任性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被雨淋坏了身子。
　　正想着却听孤鹜在外面道：“小薛子回来啦！”薛嘉进屋面见公主：“公主。”说着跪下。
　　蓁蓁看薛嘉一人回来，似是无事，也见他全身衣服已换，人无大碍，便道：“顾大人说那个杯子与你有关，还说是碧水轩的东西，可有此事？”
　　薛嘉道：“奴才并不清楚，但顾大人已办好案子，并未连及碧水轩。”
　　“哦？是吗？那既然无事，你退下吧。”并未追究早晨的事情。
　　薛嘉出去，落霞、孤鹜早在门口守着，见薛嘉没事，都道：“小薛子，你没事就好。早上的事公主早忘了。可见公主心底里还是爱惜我们的，你可别多想。”薛嘉道：“谢姐姐们关心。”
　　却说毒酒之事已毕，公主自不必再被禁行，蓁蓁就像笼中放飞的鸟儿一样重获自由，迫不及待要出去转悠转悠。蓁蓁思来想去，决定出宫。为掩人耳目，便身着男装，只携落霞一同，落霞也打扮成太监模样。这在碧水轩早已是常有之事，所以上下并不敢违逆，只和公主一气瞒天过海。
　　和往常一样，蓁蓁、落霞骑马出宫。到宫门口，早已有守门头领认出是公主，那守门头领堆笑道：“可是有皇上命令？”落霞出示门令。守门侍卫即道：“既是出宫置办宫中药材，大人慢走。放行！”
　　“等等。”远处一侍卫突然喊道，“既是置办药材，为何并不携带装备之物？”待他走进大家一看，却是顾缘君。
　　蓁蓁又急又气，道：“这是哪里的侍卫也敢管我们置办药材之事？”
　　守门头领一看不对，一边堆笑向公主道：“大人莫要生气。”一面向顾缘君解释：“顾大人，他们是宫中置办药材的没错，经常进出宫门，小人识得。”
　　顾缘君道：“既然经常出入，那便无碍。只是宫门晚上便会关闭，也请大人们早早买了药材回宫，不要误了时辰。”
　　蓁蓁一肚子恼气，“哼，这个我们自然晓得！”
　　这时，顾缘君却走到蓁蓁身边，低声说了句“碧水轩的杯子怎么被放进靴子里了？”然后似喊身后的随从道“徐方，徐方，走了！”随后扬长而去。
　　蓁蓁又气恼又疑惑，最后一句什么意思呢？却见宫门已开，便不再去想，只顾骑马前行。
　　宫外集市热闹非凡，蓁蓁、落霞骑马穿行，落霞道：“公主，我说那顾缘君太多事了。还说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看不是朋友是敌人！”
　　一句话说到蓁蓁的心坎上，“那可不是！以后不要再说我们的交情！见了他总晦气，以后见他我们‘退避三舍’！”
　　落霞看公主果然生气，赶紧转移话题，“公主，你看那前面摊上都是波斯物器，甚是精美，咱们何不瞧瞧？”
　　蓁蓁走向前去，看见一件制作精美无比的波斯弦乐器，心里想着若能拿回去把玩一番，必是极好的。只是谁知“无巧不成书”，旁边一位大官人模样的男子也看上了这件东西，蓁蓁正要去拿，却被那男子一把抢先拿了去，口里还对身边小厮说着：“真不错啊！嘿嘿！”
　　这让蓁蓁公主脾性上来了，想着我唐唐大周公主，天下都是我们家的，还有我要不了的东西？便挤开人群，大声道：“慢着”，众人闻声而望，“我说，是我先看中了这把乐器，你怎么不动先来后到却抢了去？”
　　那男子一听不乐意了，边故意用手抚下弦，边说：“这乐器是我先拿到的，怎么成了你的？”说着拿眼睛上下打量着蓁蓁，“我看倒是你——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坏本爷的兴致。我看你白白嫩嫩，倒像我府里的丫鬟。哈哈哈······”众人都眼睁睁看着蓁蓁，有的附和着笑，有的低声议论。
　　蓁蓁哪受得了这种嘲笑，气急败坏道：“大胆！本公······本、本爷岂是你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敢放肆的！哼！我还不与你计较了，省得低了自己身份！有本事咱们比比，谁拿出来的钱多，这乐器就是谁的！“
　　那男子笑道：“哎呦呵！想跟爷比钱，爷不缺的就是银子！小稻子，拿钱来！”身边那小厮赶紧从袋子里掏出两掂银子放在摊上。那摊主一看是两锭银子，早直勾勾盯着了，恨不得赶紧成交。
　　蓁蓁冷笑一声一脸不屑一顾，“小霞子！”“是！”落霞从兜中一下子拿出五锭银子。
　　这更让摊主傻眼了。众人也是眼睛直发光。
　　那男子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也不甘示弱，“小稻子，袋子拿来！”眼睛紧盯着眼前的蓁蓁。倒出来竟是十锭银子和一些碎银两。众人唏嘘不已。
　　蓁蓁仍不放在眼里，直接示意让落霞拿出两锭金子，豁然摆在摊架上。这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想这大周金子本就是及其稀有的，能拿出金子的都是及其少数的豪门大家。
　　那男子见对方这般出手，先倒被吓了一跳，转而却笑道：“哼，这把破玩意儿大街上多了去了。大家伙儿说说，能值这么多钱吗？”然后对着蓁蓁道：“兄台既然这般出手，那······呵呵，权当本爷让你！本爷先走一步，哈哈哈！”
　　蓁蓁嗤之以鼻故意大声道：“哼，‘打脸充胖子’，没钱买就别在这耽误人家时间！”
　　蓁蓁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把乐器。一路行走街上都得意洋洋，尽管落霞在旁抱怨着一把乐器两锭银子多么多么不值，蓁蓁却丝毫不以为意。
　　却说她俩兜兜转转，最后走到一街道拐弯处，正走间那里小巷里突然窜出几个蒙面黑衣人，上来便要行抢。蓁蓁学过两下拳脚，却都是三脚猫的功夫，那落霞更是文弱女子一个，见情势不妙，便一旁高呼嘶喊：“抢劫啦！快来人呢，抢劫了！”两个蒙面人一示意却拿一个布袋套住了落霞，一旁其他几个也早把蓁蓁拿下套上布袋，一竟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