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第三十四章

　　胡景川的名气越来越大，他的社会交往也越来越多。
　　刑警队有个人所公认的漂亮警花，据说就是他的地下情人。他坚持着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论在外面怎么样，绝对不能影响到家庭。“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他们经常一同外出，名义上是去执行任务，实际上是在公私兼顾。
　　林婷婷对胡景川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他回家的时候老老实实做他的居家男人，没有必要再费尽心机为他浪费时间和心思,即使闹到夫妻反目的地步，又有什么意义呢！更何况她的心思都在公司、女儿和刘鸿鹏的身上。
　　婷婷的车刚泊到公司的车位上，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婷婷吗？我是高雁呀！”
　　“雁姐！没上班吗？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不好了！听说你哥摊事儿了！”
　　“什么？摊什么事了？”
　　“我刚到单位，听同事们议论的。说刘鸿鹏跟秘书科的张红有一腿，致使那个小女子怀孕了。她的父母昨天找到总公司来，闹得沸沸扬扬的！”
　　“是嘛！”
　　“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去看什么呀？这种事我有插一腿的必要吗？”
　　“你们不是好朋友嘛，哪能见死不救呢。你帮帮忙吧！”
　　“这事还要我帮忙？又不是我给拉的皮条。”
　　“帮帮吧。他干到这份儿上不容易，别在小河沟里翻了船。”
　　“好吧，有啥消息通知我。”
　　婷婷的心里一下子堵得满满的，原本雄心勃勃转而变成了心灰意冷。男人怎么都这么靠不住啊。眼下刘鸿鹏正在接受市委组织部的考查，这个时候出现问题，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她坐在驾位上，脑海里一片茫然。
　　“铃！”手机的铃声把林婷婷惊得浑身一抖。
　　“喂！”
　　“婷婷！听说张红的父母就住在总公司旁边的‘新达’宾馆302房间，昨天她妈妈在总公司又哭又闹的，刘总已经焦头烂额了！”
　　“知道了。”婷婷有气无力地说。她默默地挂断了电话。重新启动了汽车，向总公司的方向驶去。
　　敲开新达宾馆302的门，林婷婷看到了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张红的父母吗？”
　　“是的，你是谁？”张红的父亲满脸敌对情绪地问。
　　张红的家住在大山深处，她的父母都是普通村民，家中有四个姊妹，张红排行老三，毕业于本省一所大学的中文系，九四年分配到建筑工程总公司做文职秘书。
　　张红的父亲五十三、四岁的年龄，个头不高，又黑又瘦，一看就是一个干重活的人。她的母亲中等身材，有点营养不良，看得出家庭负担很重。
　　“我曾经在建筑总公司下属的安装公司工作，现在下海经商了。我跟张红认识，早晨听说了她的事，过来看看你们。从张红那儿论，我就叫你们叔叔、阿姨吧。”
　　“你坐，你坐。”张红妈眼神里有几份惊慌。
　　“我姓林，你们就叫我小林好了。”
　　“她林姐，张红还没处对象呢！出了这事，你说以后怎么办呀？”张红的妈妈又嚎啕大哭起来。“我这一辈子命苦啊，生养了四个丫头，盼着能生个儿子吧，一直都没盼来。好不容易供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来，实指望她能给我争点脸，却干出了这种构当！”
　　“阿姨，别哭了，你这么大喊大叫的，对张红影响不好。”
　　“啥影响？她一个女娃，干出这种事来，还怎么嫁人？”张红的父亲直着脖子喊。
　　“张红呢？”
　　张红妈抹了把鼻涕，慌忙说：“她住楼上。”
　　“我能先上去看看她吗？”
　　“她现在心情不好，她姐陪着呢，不知道能不能见你。”
　　“我试试吧。”林婷婷说着，站起身走了出来。
　　婷婷敲着411的门：“张红在吗？我是林婷婷，我想跟你聊聊，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好的建议。”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张红的姐姐打开了房门，林婷婷走了进去。张红看到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你是张红的姐姐吧？我想跟张红单独聊会儿，你先去楼下阿姨那儿坐坐，好吗？”
　　张红的姐姐迟疑了片刻：“这，我爸让我看着她。那……你要看好小红啊，可别让她有什么闪失。”
　　“放心吧，没事的。”
　　张红的姐姐走了出去，回身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张红，抬起头来，跟林姐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林姐会帮助你的。”
　　张红把头压得更低了：“你还能看得起我吗？”
　　“我要是看不起你就不来了。”
　　“是他派你来的？”
　　“不，他不知道我来。”
　　“你会帮我吗？我知道你是刘总的好朋友。”
　　“关系再好也不能昧了良心。我们都是女人，又是朋友，我会公正处理这个关系的。”
　　“林姐，我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只是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惊动了父母。”
　　“没关系，我们尽力把事情解决了，让彼此都能满意。”
　　“林姐。”
　　“跟我说说事情的经过，好吗？”
　　“那是二个月前的事了。那天是星期天，公司有一份文件要在周一报送市里，所以我就去公司加班。中午刘总好像喝了许多酒，下午回到办公室，他就躺在休息室睡着了。没有他的签字，文件是不能上报的，所以我就坐在办公室里等他。三点半钟的时候，刘总睡醒了，我到他的办公室找他签字，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给人的感觉他好像很不舒服。我就轻声问他：‘刘总，你不舒服吗？’他摇了摇头。‘要不要喝点水？’‘你去帮我弄点开水来泡杯茶吧。’‘好的。’我去打来水后，给刘总泡了杯茶水，他开始看文件，并指出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等我修改好了以后，他好像已经清醒了。刘总一边签字一边跟我聊天，谈到了他的女儿，他说那个孩子很让他牵挂。说话间他一挥手，打翻了茶杯，茶水把文件洇湿了，我赶紧过去抢文件，不经意撞到了刘总的怀里，他把我抱在怀里吻了很久，后来就发生了那种事。因为我本来就在心里暗恋刘总，所以后来又偷偷去他的办公室找了他几次，刘总的时间很紧，每次有备而来时，他都没时间，遇到他有时间了，我又没有准备，所以就怀了孕。”
　　“你爱他吗？”
　　张红想了半晌，点了点头。
　　“既然你爱他，为什么还要把事情弄到这步田地呢？”
　　“不是我的意思！”张红辩护着。
　　“是你父母要这样做的？”
　　“是的，我不来他们就拿死来恐吓我！”
　　“事情闹成这样，你还爱他吗？”
　　张红摇摇头：“想爱也没办法再爱了！”
　　“这样吧，我去跟你的父母谈谈，让他们别再闹下去了。如果需要钱，我可以先给他们。你也不能在总公司待了。我说服刘总帮你想点办法，调到其他市去工作，你看行吗？”
　　“能行吗？”
　　“能行。我们一起下楼去？”
　　张红想了想，慢腾腾地挤出了一个字：“不！”
　　“怎么？”林婷婷有点疑惑。
　　“我在楼上等你吧。”
　　“好的。”
　　林婷婷拿起宾馆的内线电话，拨通了302：“阿姨，我是林婷婷，你让张红的姐姐上来吧，我要下楼去了。”
　　林婷婷来到楼下，又跟张红的父母陈述了一遍利害关系：“叔叔、阿姨，你们应该和我一样清楚这件事情的性质，刘总没有强奸张红，那是两相情愿的事。你们来公司大哭大闹，不但坏了自己女儿的名声，也让刘总在群众心目中的威信大打折扣。都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了，谁还不行犯点儿错误呢！刘总是一位好领导，张红平时回家不会不跟你们说起的。如果你们坚持这样闹下去，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你们要是认为我说的这些话是公平的，就不要再闹了。我已经跟张红说好了，让刘总拿出一些钱来，作为付给张红的损失费，再把张红调离蓉城，跳出这个环境从新开始生活。你们认为这样处理行吗？”
　　林婷婷又把员工对刘鸿鹏的评价说了一番，娓娓的语言至情至理，终于打动了张红父母的心，他们同意不再追究。
　　“叔叔、阿姨，这件事情虽然是两相情愿的事，但是张红毕竟年轻，在领导面前缺少平等的资本，主要责任在刘总，所以他应该给予张红和家人必要的精神补偿，也算是给他一次教训和惩罚，酒后无德害己害人！我替他付给你们五万元钱，你们看行吗？”
　　“唉呀，我们再穷也不能用女儿来卖钱呀！刚知道这事的时候，我们也正在气头上不够冷静，只想将他绳之以法，出出我心头的这口恶气！既然你们都说他是一位不错的领导，我们也就认了吧，谁还不行犯个错误呢，怨只怨自家的女娃没廉耻！”张红爸爸老泪纵横。
　　“不行，必需让他接受这个教训！走吧，我们下楼结账，你们跟我一起去取钱。”
　　送走了张红家人，林婷婷终于出了一口长气，这一天过得真累呀！她拨通了刘鸿鹏的手机。响了好久，对方才传出了嘶哑的声音：“喂！婷婷！”
　　“鸿鹏，你在哪里？我现在想见你。”对方半晌没有声音。“事情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你别上火，你只想好如何挽回你在群众中的威信就好。另外，我答应了张红，把她调到临近市去工作，这件事情得你出头才能办好。你联系我跑腿，就这么定了。”
　　刘鸿鹏的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的，挣扎了半晌才发出声音：“婷婷，你去金荷花酒楼等我。”
　　“今天你不能开车，我去接你吧，你在哪里？”
　　“我在你公司对面的茶楼里。”
　　“你下楼等我，马上就到！”
　　当林婷婷的车到了茶楼时，刘鸿鹏已经等在了路边。林婷婷一点刹车，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刘鸿鹏红着脸上了车，两人都没有说话，刘鸿鹏不时抬头用余光审视着林婷婷的表情，心虚地等待着声讨的来临。
　　走进房间，刘鸿鹏拉过椅子坐下，还是一言不发。林婷婷草草地点了几样菜，并要了一瓶泸州老窖酒，二人对面坐了下来。
　　林婷婷两眼定定地看着刘鸿鹏，直看得他心神不宁，无地自容。
　　婷婷端过酒杯倒了满满的两杯酒，每杯足有二两多。一杯推给了刘鸿鹏，别一杯端在自己的手里，一饮而尽。等到刘鸿鹏反应过来，伸手去夺她手里的酒杯时，杯子已经变成空的了。刘鸿鹏一拳砸在餐桌上，震得桌上的家什蹦得老高。为了避免婷婷酗酒，刘鸿鹏一把抢过了握在她手里的酒瓶子，争夺中林婷婷挠破了他的手，鲜血滴到了桌布上，酒瓶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看着那殷红的鲜血象梅花盛开一样，点点烙印在桌布上，林婷婷扒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东北姑娘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开朗大方的，从来没看到过婷婷这样。刘鸿鹏心如刀搅般难受。自知理亏，他点燃了一支烟，默默地吸着。
　　渲泄完的林婷婷冷静了下来。她起身走到门外，让服务员再上了一瓶酒。给自己重新斟满后，眼中涌满了泪水。
　　“鸿鹏！这是我跟你最后一次喝酒，你就让我放开喝吧！”
　　刘鸿鹏掐灭了吸了一半的烟，默默地端起了酒杯，真希望这是一杯忘情水啊！
　　“我曾经跟你坦诚相告过，不管将来我们是不是分手，我都不想做你的敌人。没有永久的情人！错就错在我没有去争取那一纸婚约，因此我没办法依靠法律来维护我的权益，我没有办法阻止你离开我的脚步。来！干了这杯酒，妹妹祝你一切顺心，永远快乐！”
　　林婷婷用面巾纸擦了擦再次涌出来的泪，哽咽着将酒杯送到了嘴边。刘鸿鹏站起身来靠了过去，他伸手接过带着婷婷眼泪的酒杯，和自己另一只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先后将两杯酒倒进了嘴里。
　　“鸿鹏，你太残忍了！”婷婷搂着刘鸿鹏的腰大哭起来。
　　“婷婷，我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行吗？”
　　“太晚了，你把我的心伤透了！”
　　“婷婷，我真不是有意的，都是女儿惹的祸！”
　　“她不是你的女儿，永远不会是！你死了心吧，以后我不会让她再见到你！”
　　“婷婷，你说的不是真话吧？求你千万别用这个办法惩罚我。我保证以后不再提妮子！。”
　　刘鸿鹏的眼里滚出了两行热泪。林婷婷的心有些软了，她伸出手来，柔柔地为他擦去了泪水。
　　人世间有多少情爱，只在一念之间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