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第二十四章

　　
　　秋生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九五年春节，幽兰决定带他回农村老家过个年，看看姥姥、串串亲戚，同时也感受一下农村过年的乐趣。
　　刘强没有一同前往，单位太忙，已经退休的父母被小妹接到北京去了，刘强要负责两个家的安全工作。
　　大年三十下午谷幽兰和儿子才赶到娘家。幽兰要回来过年的消息早就在屯子里面传开了，老亲少友、儿时的伙伴走马灯似的在谷家出出进进，把第一次来农村过年的秋生兴奋得屋里屋外乱跑一气。
　　秋生姥姥跟在秋生的身后一边儿追一边儿高声喊：“小祖宗啊，你到是把帽子带上啊，过年了，你可别冻着哇！”
　　“姥姥，你忙你的事去吧，我不冷。你就让我跟那帮孩子一起去玩吧！”
　　“不行！你带上帽子，穿暖和了，姥姥才让他们跟你玩。年八辈不回来一趟，要是弄出了病呀、灾呀的，你爷爷、奶奶还不把我吃了呀！”
　　“他们又不是大老虎，怎么吃你呀！”
　　秋生听话地带上了帽子，撒欢似的撵那群小伙伴儿去了。
　　“柱子，你带好表弟，别让车、马的碰着！”孩子们跑出老远了，姥姥还站在家门口大声喊着他们。
　　农村过年要比城里热闹多了。三十下午，各家各户都贴上了对联、门神、窗花，鞭炮声此起彼伏。晚饭后，孩子们用小木棍挑着自己动手扎好的灯笼，走东家串西家撒欢儿地玩耍。他们的灯笼外型很别致，有用高梁秸扎成框架再用花纸糊成的、有用旧罐头瓶做成的、有用冰冻成的，还有用越冬的窝瓜掏去瓜瓤弄成的，里面清一色儿都点着细小的红蜡烛。
　　头一回来农村过年的秋生深深被小朋友们的玩具吸引了，那些土制的玩具简直比爷爷花几十元钱买来的电动玩具更有诱惑力。什么推骨碌圈儿、抽冰尜、打爬犁，样样都令他心驰神往。只要大人一放松警惕，他就会一遛烟儿地奔出大门，向那些家什们冲去，试图一展身手。发现敌情的姥姥赶紧追出家门在旁边观敌瞭阵，就象守护神一般。
　　谷幽兰一直被亲戚朋友包围着，初一、初二两天几乎走遍了整个村子。虽然两三年就回来一趟，农村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好多地方已经找不到儿时的模样了。
　　幽兰的父亲去世早，是妈妈和哥哥、嫂子把她供上大学，使她有了进城里工作的机会的。现在幽兰住进了高楼大厦，却不能把妈妈接去享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她心里觉得很愧对母亲。妈妈已经七十岁了，不知道还能在世上奔波多久，她下决心回去后一定跟刘强好好谈谈，并征得刘强父母的同意，把妈妈接到家里去颐养天年。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大年初五已经过去了。谷幽兰和秋生告别了前来送行的人们，坐上了回城的客车。
　　刘强没来接站，幽兰也告诉他今天回来，不想让他劳神。娘俩坐着公交车回到了家中。
　　经过几天的玩耍，秋生已经支撑不了他那打架的眼皮了，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沉沉睡去。
　　刘强换下来的衣裤胡乱扔在沙发上，谷幽兰顺手拾了起来，准备送到卫生间的洗衣机里去。拿起衣裤，幽兰发现刘强的传呼机落在了沙发靠背的空隙里，她顺手拿了起来。
　　“强，你是我今生的最爱。经过这一年多的痛苦分离后，我知道我今生没有办法再离开你了。我爱你！”
　　这条信息让谷幽兰的大脑“嗡嗡”做响，正如她预感的那样，刘强和刘玲之间不会那么轻易结束，该来的就在这几天的分离中又一次到来了。
　　幽兰把儿子扶起来帮他脱去了外衣，又把他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她穿上大衣，走出了家门。
　　走了很远，谷幽兰截住了一辆出租车。
　　“去江边的轻工局家属楼。”
　　“大姐，你给拾元钱行吗？大过年的，就算是给我点儿小费吧。”
　　“走吧，要是家都没了，要钱也没有什么用！”
　　司机愣愣地瞅了瞅眼睛发直的谷幽兰。
　　“大姐，大过年的，天又这么晚了，你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吧？”
　　“没事，你开车吧，我不会寻短见的。”
　　掏出钥匙打开刘强爸爸家的门，门前鞋架上那双红皮鞋吸引了谷幽兰的视线，她的心在胸腔里晃悠悠地沉向了谷底。
　　拉开卧室的灯，眼前的一切让谷幽兰一阵反胃，她迅速跑进了卫生间扒在座便器上“哇、哇”大吐起来。
　　趁着谷幽兰在卫生间呕吐的空隙，刘强和刘玲慌忙揭开被子，露出了两副赤裸的身体。刘强手忙脚乱地套上衬衣，光着脚丫子跑到卫生间门口，用身体把门住，掩护着刘玲跑出了刘家。
　　谷幽兰只觉得两耳“嗡嗡”做响，眼前金星乱窜，两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刘强想上去扶她，谷幽兰象遇到了麻风病人一样，歇斯底里地喊叫着，拚命挥舞着双手将他隔离在门外。
　　刘强坐在沙发上抽起烟来。
　　稍稍平静了一些的谷幽兰，颤抖着双腿站了起来，她走到了刘强的面前，使足了浑身的力气煽了他几个耳光，然后踉跄着拉开房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幽兰走回自己家里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憋不住胸中怒火，拉开衣柜，拽出刘强的衣物拚命撕扯起来，多数衣物质地坚硬，撕扯几下，她的脸上就渗出了汗水。谷幽兰转身冲进厨房操起菜刀，把那些衣物按在地上一顿乱砍，她拼命咬着嘴唇，血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被惊醒了的秋生，揉着惺松的睡眼走出了房间，他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只见谷幽兰披散着头发、嘴角流着鲜血、拼命挥舞着菜刀，方厅地上是一堆被砍成碎片的衣物。
　　“砍死你们这对不要脸的东西！滚到地狱去吧！”谷幽兰就像一个杀人犯一样疯狂地发泄着心中的积愤。
　　“哇！”穿着衬衣衬裤的秋生光着两只脚丫站在小卧室的门前大哭起来，眼中流露出恐慌的神情，那么无助。
　　孩子的哭声唤醒了谷幽兰的神志，她把手中的菜刀扔到地上起身冲到了儿子的身边。
　　“儿子，别哭！妈妈吓着你了吧？没事的。快回被窝去吧，别冻感冒了。”
　　“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把爸爸的东西都剁碎了呀？爸爸惹你生气了吗？
　　“儿子，你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是大孩子了。不管今后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紧紧跟在妈妈的身边，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妈妈，是爸爸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我们不要他了！”
　　“为什么呢？他又贪玩儿了吗？妈妈，以后我一定听话，我要妈妈！”
　　秋生撇着小嘴又哭了起来。
　　谷幽兰一边儿给儿子擦着眼泪，一边儿把他带回床上。
　　“儿子，今晚妈妈陪着你睡，放心吧，妈妈也要你！”
　　谷幽兰为儿子盖好了被子，看着他慢慢进入了梦乡，一颗晶莹的泪珠还在他的脸上闪着光。
　　“哎！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要有七情六欲？剪不断、理还乱。如果没有秋生，我会不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呢？”幽兰问着自己。
　　返回工作岗位的幽兰，再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微笑。他找到了领导提出了离开财务科长这个岗位的请求。经过讨论，领导决定暂时让她去职工食堂担任管理员的职务。
　　几天没有家中音信的刘强父母预感到了家中状况不对，他们一次次地拨打着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喂，你找谁？”秋生稚气的声音传到了爷爷的耳边。
　　“哎，孙子，我是爷爷！家里怎么总没人接电话呀？你爸爸、妈妈呢？”
　　“哇！”秋生哭了起来。“爷爷，你快回来吧，我爸爸又不要我们了，妈妈把他的衣服都砍碎了！”
　　对面没有声音。
　　秋生哭喊着：“爷爷，你跟我说话呀！”
　　刘强爸爸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孙子的哭喊声像把利刃一样剌透了他的心，他听到了心脏在流血。哭声越来越远，飘渺得就像到了天边一样，他渐渐失去了知觉，摔倒在书房的地上。
　　由于意外剌激，导致刘强爸爸脑干出血，住进了医院急救室。
　　谷幽兰的脸上失去了原有的微笑，灵敏的反应能力也消失了。只要一闲下来，她就一个人躲到角落里发呆。
　　就在谷幽兰缩在椅子上发呆的时候，刘玲推门走了进来。谷幽兰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的目光没有焦距，痴痴地飘向远方。
　　“谷姐，我想跟你谈谈。”
　　刘玲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谷幽兰的旁边。她很后悔那天的表现，为什么没有站出来跟她较量，而是选择逃跑呢？那不是自己的风格啊，真丢人！
　　“把刘强让给我吧！看得出来你已经不爱他了。与其这样三个人痛苦，不如早点有个了结好。现在刘强的心里只有我，他不会再像一年前那样退缩了。这样耗下去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刘玲自顾自地说着。
　　谷幽兰猛地冲过去端起墙角装着半盆水的洗脸盆，向刘玲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刘玲顿时成了落汤鸡。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同事，围住了谷幽兰办公室的门。
　　“你这个女人也太不要脸了，抢男人抢到单位来了，你是不是欺负幽兰没有娘家人哪！”食堂面案王大姐手里拎着擀面棍冲着刘玲喊。
　　“打她个狐狸精！”掌勺的赵师傅在背后给王姐出着主意。
　　大家开始对刘玲推搡起来。
　　刘玲没有意识到此次出马会遇到这样的场面，她哭喊着：“你们凭什么打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谷幽兰用力推开人群冲到刘玲的身边，冲着她大吼一声：“滚！”这声大喊不止惊呆了刘玲，也惊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刘强的婚外恋在亚麻厂掀起了轩然大波。厂党委书记把他“请”到了办公室。
　　没等刘强坐下，老书记就开说了：“刘强，我和你爸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可以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没想到你会坏到今天这个地步！谷幽兰哪儿不好哇？是工作干得不如你，还是过日子不如你？我看你小子一定是得了大脑炎了！”老书记的手有点抖，他哆嗦着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接着说，“你让个小娘们儿来单位找谷幽兰闹，是不是太过份了！夫妻一场，不看大人还得看孩子呢，有这么绝情的吗？这才几年呀，你就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把小谷追到手的了？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呀，我恨不得抽你几耳雷子！”
　　“刘玲来单位了？她没跟我说呀！王叔，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这是事实，昨天多经分厂都闹开锅了！如今这年头，离婚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组织上不能干涉你们的自由。但是，你们不能给单位造成不良影响，不能扰乱正常的工作秩序吧。昨天要不是谷幽兰冷静得快，说不定早就打出人命来了，你还闹离婚呢，我看你是要发昏了！”
　　刘强的脑袋耷拉得就要碰到膝盖了。
　　“今天我是以公、私两种身份跟你谈话的。从明天开始，你要严肃认真地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许迟到、早退！如果我抓到你有擅自离岗的现象，小心我开除你！写份深刻的检查交给你们科长。我不希望在单位再看到你的那个情人出现！另外，早晨你妈妈把电话打到我家去了，你爸脑干出血在医院急救呢！”
　　“什么？怎么搞的？”
　　“你问我怎么搞的？你问你自己吧！都是你这个孝子干的好事！”
　　面红耳赤的刘强耷拉着脑袋走出了书记的办公室。站在大楼拐角无人处，他拨通了刘玲的模拟手机。
　　“喂，强子！你在哪儿呢？一天没见了，我想死你了！”刘玲耍着娇气跟刘强说。
　　“我问你，昨天你去单位找谷幽兰了？”
　　“找了。她单位那些人真不是东西，都出来帮着谷幽兰，还要打我。我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一个都宰了！”
　　“你的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谁让你去找谷幽兰的？你有什么资格找她？闹得满城风雨，你消停了！”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呀！你要像个男人样，这点儿小事还用得着我出面吗？我受了委屈你不心疼，反到找起我的不是来了，我没资格？明天我就找你们领导评评理去，看我有没有资格。”刘玲“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话。
　　刘强将手机狠狠地摔到了对面墙上，手机碎成几瓣向四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