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第二十一章

　　
　　十月末，谷幽兰的儿子降生了。
　　正是原野上一片金黄的季节，市场里到处是成堆的秋菜、水果，家家户户的仓房都装得满满登登的。孩子伴着丰收的喜悦来到了人间，因此爷爷给他取了个乳名叫“秋生”。爷爷说这个名字象征着收获，象征着喜悦，象征着对未来的期待。
　　孩子的出生使家庭的工作重心出现了明显的转移。奶奶没有心思再向爷爷发难了，即使他现在真的在外边蓄了窝，奶奶都会视若罔闻。爷爷也没有精力再把儿子当孩子哄了，现在儿子已经身为人父，他应该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和方法。爷爷、奶奶的视线都聚焦在秋生身上：孙子有没有哭闹、有没有啦屎、有没有睡好、有没有长高，三十天孩子会找人了、六十天孩子会笑了……所有与孙子有关的一切，都是他们关注的焦点。
　　改革开放十年来，不但深圳、珠海等开放城市的经济发展日新月异，内地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人们的思维观念、物质喜好都有了历史性的改变。返璞归真、崇尚自然的同时，精纺细做、提高产品质量成了首要的选择。
　　亚麻产品的销路很好。床单、被罩、凉席、衣服、鞋袜等产品一时成了国内市场的抢手货。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设了专门的销售机构，一些中小城市的大商场也都设了专门的柜台。职工的钱包为此鼓了起来。
　　职工食堂的花色品种明显增多，职工福利得到了较好的改善。对外的餐饮服务因为开辟了绿色农庄系列而成为全市餐饮的一大热点，前来就餐的客人络绎不绝。
　　绿色农庄开辟了蔬菜基地、养殖基地，客人可以亲手采摘时新的蔬菜、瓜果，亲自选取食用的鸡、鸭、鹅、狗，亲身经历垂钓捕鱼的乐趣。这些项目的开设，为远离田园的城市居民提供了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场所。
　　经过一年多的基层实践，谷幽兰被任命为多种经营责任分公司的财务科长。一九九二年，全国实行了财务人员晋级考试，谷幽兰却因为工作忙，一直没有参加上。相比之下，刘强的工作显得轻松自在了很多，不久，他便取得了中级会计师的资格，同时又参加了注册会计师的学习。第一年注册会计师考试刘强以五门课业中两考两合格打响了开头炮。按他的计划，不出三年他就可以获得全国注册会计师的资格了。
　　谷幽兰忘我地忙碌幸福的工作和生活中。秋生满三岁后，她就把业余时间全用在了儿子身上，教他背唐诗、学算术、写汉字、说英语，周末带他去青少年宫学习绘画、唱歌，她想象着用自己的辛苦努力为儿子安上一双多才多艺的翅膀，助他飞翔。
　　自认为够聪明的刘强开始向外拓展他的视野了，业余时间他经常跟一群朋友出入娱乐场所，打麻将、拍扑克机、唱卡拉OK、出入夜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公子哥的脾气如雨后春笋般在他的身上滋长泛滥。
　　三年的时间一晃就到了，刘强没能如期取得注册会计师资格证书，那个目标对他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吸引力，他现在想追求的是“高质量”的精神生活。
　　刘强一直走在时代的最前沿，他是最早带传呼机的，也是最先用大哥大的。
　　时间飞快地滑到了一九九五年中秋节，秋生的爷爷、奶奶早早备好了饭菜，并从幼儿园接回了秋生。哈市的大姑、大姑夫也带着莹莹赶来过节。
　　谷幽兰到家时，晚饭的时间已经到了。刘强没有回来，秋生爷爷的脸色明显多云转阴。谷幽兰跟姐姐、姐夫聊了几句后，悄悄地走进书房，给刘强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没有人接。几分钟后，幽兰按响了重拨，对方手机已经关机。
　　刘强一夜末归。
　　忙完工作的谷幽兰，破天荒因为找刘强去了一趟总厂办公楼，刘强没在岗位上。
　　科长看到谷幽兰来了财务科惊奇的问：“小谷，孩子有病了你怎么没请假陪陪呀，刘强能带好吗？”
　　谷幽兰被问得愣了一下神，她吱唔着：“孩子在婆婆家呢，没事儿。我以为他也回来上班了呢！”
　　“别光顾着工作，照顾好孩子也是头等大事，你还是回去看看吧。刘强笨手笨脚的哪能管好孩子呀！”
　　谷幽兰答应着走出了财务科，她的脑海中一片恍惚，步履有些沉重，她搞不清一起生活了五、六年的爱人这一天神秘兮兮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财务科的出纳员周宏在后边一溜小跑着追出了办公楼，她边跑边喊：“谷姐，谷姐，等我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周宏比谷幽兰小两岁，是一个活泼、开朗、小巧玲珑的女生。周宏毕业来厂时，谷幽兰还没有结婚，她们同住一个寝室，一直是比较要好的朋友。
　　“谷姐，我们去那边凉亭里坐一会儿呗，我有话要跟你说。”
　　“工作忙完了？今儿怎么有闲空陪姐姐唠闲嗑？”
　　“忙里偷闲呗。总得让自己有喘息的时间呀。再说，跟姐姐探讨一下业务也是份内的事，领导应该支持我吧。”
　　“狡辩！”谷幽兰强颜欢笑。
　　落座在林荫下的凉亭内，周宏似乎在捋着思绪，沉默了半天也没有说话的意思，谷幽兰的心里敲起了边鼓，不知道她要什么。
　　“想啥呢？要说什么就直截了当点儿，别跟我打马虎眼。说！”
　　“谷姐，有些话其实是不应该对你讲的。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婚’。可是，你是我步入社会结识的第一位朋友，也是我的良师益友，我不想看到你被刘强哥欺骗，我希望你捍卫好自己的幸福。”
　　“你听到了什么？”
　　“什么我听到了什么，你应该问我看到了什么！”周宏的脸上露出了气愤的表情。
　　谷幽兰半张着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谷姐，只有你还蒙在鼓里。也难怪，那种事往往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得最晚。”
　　“什么？你是说刘强有外遇了？”
　　“谷姐，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要告诉你事实。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感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也说不准，我只是想提你个醒，别太相信刘强了。”
　　“周宏，在这座城市里，除了刘家人，我再没有别的亲人了。你能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坦诚对我，你真是我的好妹妹。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瞒谷姐说，我已经在歌舞厅遇到他们好多次了。开始的时候我也没在意，都是出来玩儿的，谁还不行有个比较要好的异性。可是时间久了，我发现他们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所以我才留意了。”
　　“那个女的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我打探过了，她在百货大楼后边的菜市场里卖菜。”
　　“什么？小商贩？可能嘛！”
　　“你怎么还不相信呀！刘哥昨晚是不是很晚才回家？”
　　“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强昨天提前走的，他早晨上班就放风说他的姐姐、姐夫回来过中秋了，所以他要提前请假回家陪他们。”
　　“他没有回家吃饭，我们等了他很晚都没等到。”
　　“我知道！昨天下午科里收了几张支票，张师傅开车拉着我跑了一圈银行。存完最后一张支票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半钟了，回来的路上张师傅说要买些青菜带回家，我们就开车去了百货大楼后边的菜市场。张师傅进去买菜时我坐在车里等他，结果看到刘强和那个女的有说有笑从市场里面走出来。看得出，他们都精心打扮过了。我目送了他们一程，发现他们走进了不远的‘小夜茑’夜总会。”
　　“他不但没回家吃饭，直到现在我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他夜不归宿？完了，完了！看来我还是说晚了。我以为他疯完就会回家呢，顶多是晚点罢了。因为昨天过节，所以我才没有给你打电话，憋得老难受了！”
　　“平时全家人都惯他、宠他，没想到他利用了我们对他的信任，玩起火来了！”
　　“谷姐，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当今社会家庭破裂的很多，没啥了不起的。你要沉住气，妥善处理好感情问题，千万别弄得事得其反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咱们的娘家都在外地，这里没有亲人，只有互相照应着才能站稳脚根。”
　　“谢谢你噢，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我真不放心你，如果有什么情况一定给我打电话。”
　　“好的。赶紧回去工作吧。我也回分厂了，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处理呢。”
　　周宏目送着谷幽兰走出了厂门，看着她的脚步明显沉重起来，她的心情也随之沉重了。
　　推开家门，刘强就坐在沙发上。看到谷幽兰进来，他有点紧张，脸色变得彤红。
　　“回来了！”
　　“啊！”
　　“吃了没有？”
　　“刚下班，上哪儿吃去？”
　　“你今天不是请假在家陪秋生嘛，我以为你在妈家吃过了呢！”
　　“我南方回来俩个朋友，只能在家待两天，我去陪他们了，结果喝多了。请假是我编的理由。”
　　“我老公就是聪明，知道说儿子有病能得到别人的同情，好哇！想吃什么？我去做。”
　　“没有胃口，你随便做吧。”
　　谷幽兰走进了厨房，扎上围裙后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心里乱糟糟的。她一边儿漫无目的的切着白菜，一边儿想着该怎么跟刘强谈昨天的事，一不留神菜刀划到了手指上，顿时鲜血顺着刀口流了下来。
　　放下菜刀，谷幽兰用右手攥住了出血的左手食指，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听到哭声，刘强跑进了厨房，看到从谷幽兰的指缝中正在向下滴着鲜血，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慌忙跑进里屋从床头柜里取来了绷带，为谷幽兰包扎伤口。
　　“幽兰，昨天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你这样折磨自己，比打我一顿还难受。”刘强愧疚地把谷幽兰拉到沙发上坐下。“别做饭了，我们去妈家吃，顺便跟爸、妈说一声，他们一定在生我的气呢。”
　　在没有确凿证据时，谷幽兰也不想把事态闹大，她抽泣着点点头，跟着刘强走出了家门。
　　几句好话后，刘强父母换上了笑脸。一场战火就这样在尚未燎原之前，被刘强轻松地扑灭了。
　　几天后的下午，谷幽兰接到了周宏打来的电话：“谷姐，刘哥好象跟那个女的闹掰了，今天她打来了好几次电话，好像他们吵起来了。”
　　“刘强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在。不过他有些心神不宁。”
　　“他一出去，你马上给我来电话。”
　　“好的。”
　　“这事先别让别人知道，姐姐谢谢你了！”
　　“别跟我客气了，捍卫你的家园要紧。”
　　四点钟，刘强跟科长请了个假，要提前一会儿下班。这边接到电话后谷幽兰打车提前赶到了厂门口。看到刘强上了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后，谷幽兰示意司机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