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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二)

作品名称:使命      作者:绿色心灵      发布时间:2014-01-29 22:07:18      字数:10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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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到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楼,而且是一座旧楼,是当年白山市实施安居工程时盖下的。
  当初买楼时,林荫和妻子很费了一番踌躇。因为父亲退休较早,工资基础低,秀云的工资前些年还可以,企业多少还能开一点,后来就下岗了,还要供一个孩子上学。因此,凭自家的经济收入是买不起象样住宅楼的。可安居工程楼价较低,再加上是二手,就便宜一些,全家人一咬牙,又借了点外债,就买了下来。还记得,刚搬进楼时,秀云激动得不行,卧室、厨房、卫生间出来进去地看个不停,嘴里反复说着:“想不到我也能住楼了!”显得特别可爱。做为女人,秀云虚荣心不强,对物质渴望也不高,每当生活有了些许改善,都由衷地高兴并表露出来,这也就使做为丈夫的自己格外慰籍和高兴。其实,和人家条件好一些的比,这算啥呀,一个旧楼,加上阳台才七十多平方,也没装修,现在,哪个处级干部住这种楼?要不,郝正怎么会说自家太清苦了呢?!
  想到这些,林荫心里涌出一种难言的感情,觉得有点对不起秀云,对不起父亲。可是,他们却没有这种感觉,无论是秀云还是父亲,住进这幢楼,就觉得很满足了。
  是啊,应该满足,否则,人永远不会得到快乐。家虽然清苦和寒酸,可那是你的领地,你的海湾,那里有你的亲人,你的爱,那是你的归宿,无论你走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只要有一个家,你的心就有温暖。否则,哪怕你拥有整个世界,也是一个不幸的人。
  不知为什么,林荫在开门的时候居然手有些发抖,拿出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可能里边听到了动静,有人“咔”的一声把门打开,林荫这才走进家门。
  出乎意料,门口迎接他的是一个身材挺高的小伙子。林荫一愣,刚要说话,对方已经笑着叫了起来:“叔,我叔回来了,婶,爷爷,爸爸,我叔回来了!”
  原来是侄子大明。随着他的呼叫声,哥哥从房间里走出来,说声“林荫回来了”,就无话可说了,有些谦卑地冲弟弟笑着。林荫这才想起,今天是父亲的生日,路上光顾想心事,忘记买礼品了。
  秀云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哎呀,大局长还能找到家门哪,快,有请大驾……”
  林荫手拿着钥匙说:“门锁换了怎么着,咋开不开了?”
  秀云:“没换哪,我看看……你瞧瞧你拿的是哪儿的钥匙?这是家的钥匙吗?对了,你是不是回错家了,你另外还有家呀……”
  林荫这才发现,自己开门时用的是办公室的钥匙,一时哭笑不得。看来,真的把家忘了。
  秀云说完话进了厨房,林荫急忙走进父亲的房间。
  父亲的屋子和父亲本人一样,没什么变化。进屋后,林荫一眼看到的是墙上父母的合影以及一张镶着黑框的母亲单人照。这是母亲去世后,父亲自己制作安排的。看到这两张照片,林荫心里隐隐作痛。他知道,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母亲离开了,父亲的心里是多么的痛苦和寂寞。前几年,也曾有人给父亲介绍过老伴,有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林荫和哥哥姐姐们也支持父亲这样做,可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说:“如果你们嫌弃我,讨厌我,那我就再成个家搬出去,如果不是这样,我就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和你母亲生活在一起。”儿女们就再也不说这个话题了。
  母亲去世后,父亲除了儿女,就是与书为伴。他的眼睛尚好,戴上眼镜看书不成问题,因此,在他的卧室里总是放着不少书。现在也是如此,在迎接儿子时,仍然戴着眼镜,手里拿本书。父亲当老师时,教的是语文,也曾教过历史,所以退休后,爱看的也是文学作品和历史书籍。林荫注意了一下,发现父亲手里是一本记实作品《长江大决战》,拿过来翻了翻,原来是写抗日战争正面战场的。父亲说:“活了这么大,也教了好多年历史,才知道抗日战争原来是这么回事,正面战场打得这么惨烈呀,可当年自己是怎么教的呀,想起来真是惭愧!”
  他们父子就是这样,见面后很少寒喧,开门见山,或者唠书,或者唠工作。这个习惯,是小时候养成的,那时父亲讲解,他是听众,间或插话问些不懂的问题,后来,就渐渐地变成平等的讨论。正是在父亲的启蒙下,自己很小的时候就看了很多书,什么岳飞,文天祥、史可法,都是当年刻在心里的,也许,就是当年的谈话和读书,铸造了今天的性格,甚至影响到目前的工作态度。
  坐下后,父亲又问起公安局的工作,林荫不想让父亲担心,就挑些顺心的讲,包括处罚“老刀”、破获市委大楼案件和抓偏头,“雷雨行动”等,却把其中承受的压力都省略了。父亲和哥哥都听得入神。在林荫讲得告一段落时,父亲赞赏地说:“你做得好,公安局长就要这样当。不过,我虽然和社会接触少了,可从书上也知道一点,现在的风气不好,特别是腐败,几乎无所不在,我想,你一定也遇到不少困难,我也不细打听,可你一定要记住,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手中有权,要为老百姓谋福利,狠狠打击那些坏人!”林荫“嗯嗯”地答应着。
  谈话间,侄子也走进来,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倾听,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兴奋的光彩。待长辈谈话空隙间,向林荫询问起公安局的情况,有多少警察,都有什么警种等。开始林荫还没意识到什么,可无意间发现哥哥直用眼睛望着父亲,而父亲则现出有些不安的神情,就有点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他就不再讲自己的事,让哥哥有话直说。
  哥哥咳嗽了两声终于把要说的话说出来:“这不是吗,你侄子中专毕业了,咱家也没有啥人,分配不了……”
  完全明白了。面对着哥哥微微驮起的脊背,又想起那个外地民工皮佐林,他们俩不知在哪里有些想像。自己所以在那起案件上那么动情,也许潜意识中和哥哥有关。此时,面对着哥哥和侄子期望的目光,他一时不知说啥好。
  林荫只有一个哥哥。而哥哥的年纪也要比自己大得多,差了近十岁。小时候,哥哥一定程度地承担起父亲的担子,对自己特别疼爱。那时家里穷,逢年过节有点好吃的都要分着吃。记得每年八月节,家里只能每人买上一块月饼,哥哥总是吃半块,把另外半块留给自己这个弟弟,在其它事情上也莫不如此。哥哥上小学的时候学习很好,本可以考上重点大学,可刚上中学那年,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他整个中学就是在动乱中度过的。初中毕业,还不足十七岁就下乡插队了。后来,有些同样下乡的青年通过各种关系走后门返了城,可父亲只是一个普通教师,根本不懂社会上那一套,也找不到过硬的关系,就把哥哥扔到了农村。一年一年过去,哥哥的热血渐渐地凉下来,最终在农村找了对象。等文革结束开始返城时,已经结婚成家。当时,全家人也面临着考验:或者返城,但是必须离婚;或者留在农村。结果,这一家人的良心都不允许抛弃那个已经怀孕的农村女子,于是,哥哥就永久地留在了农村,渐渐地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农民。瞧,瘦瘦的身躯,微驮的脊背,深深的皱纹,还没到五十,就成了小老头儿了。
  林荫赶上了好时候,“文革”结束,高考恢复。哥哥几次对他说:“林荫,哥哥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赶上好时候,一定要考上大学。只要你能考上,爹妈供不起还有哥哥,哥哥就是头拱地也要供你!”哥哥说到做到,经常瞒着嫂子偷偷给自己寄钱,三十元五十元的,虽然不多,可对哥哥并不宽裕的日子来说也很不容易了,对林荫来说,则是一笔很大的收入。哥哥还写信来说,钱不要干别的用,一是买书,二是买吃的。正是长身体时期,一定要吃好,要不影响体格。哥哥这样说是有切身体会的,他的青少年时期,就是因为生活清苦,吃得不好,身体不够强壮。这从个头儿上就看得出来,比弟弟矮了几乎半头。此时,林荫想到,哥哥是把他的营养给了自己呀,在自己的躯体中有一部分是哥哥的生命啊!
  如今,哥哥来找自己,为了他的儿子,也是自己的侄子。你该怎么办?
  哥哥一辈子就这样了,他把希望寄托在弟弟和儿子的身上。弟弟已经有了出息,他又把主要精力放到儿子身上。儿子后来考上中专,虽然不太理想,在农村也不容易了,可谁知毕业后政策变了,国家不再负责分配,要毕业生自找接收单位。哥哥能上哪儿去给儿子找单位呢?此时,他只能来找唯一靠得上的弟弟。当然,侄子也这么想,叔叔是公安局长,自己又中专毕业,安排到叔叔手下当个警察,有什么不可呢?!
  林荫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的心灵在对自己说:应该帮助哥哥,帮助侄子;可大脑又强烈地提醒说:不,不行,不行……
  林荫知道,如果自己真想这么做,也不是不可能。中专生虽然不包分配,但也不是不许分配,自己如果跟市里有关领导说一声,再做做人事部门的工作,把他分到公安局也不是太难的事。然而,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他眼前顿时现出高翔的面孔和那些警校毕业生的身影。他们已经毕业一年了,还没有分配,新一期警校生又来了,也没有指望,可局长的侄子却堂而皇之的进来了,当上了警察。如果你这样做了,将怎样面对高翔他们的眼睛,怎么面对全局民警的眼睛?怎样面对自己的良心?这半年来,有多少人找过自己,要把孩子安排到公安局,都被自己顶住了,如果你把自己的侄子安排了,再有人找上来,你将以何言相对?
  屋里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在林荫的沉默中,侄子眼中的光彩渐渐淡下来。最后,林荫不得不抬起头来,动情地对哥哥说:“哥,弟弟实在对不起你,希望你能理解我……”
  他介绍了清水市的情况,清水市公安局的情况,高翔那些警校毕业生的情况,自己抓队伍面临的压力和干扰……原来不想讲,不想让父亲知道的事都讲了出来。渐渐地,哥哥抬起了头,看着弟弟,眼睛里开始充满担忧的神情,没等他说完就表了态:“哎呀,这公安局长还这么不容易当啊,你也太不容易了。行了,孩子的事你先别操心了,先把工作干好再说,别让人抓住什么短处!”
  父亲也表态说:“对,既然这样,这事说什么也不能办了。人家警校毕业一年多都没分配,咱们多啥了?咳,这社会怎么越来越不象样了,连起码的公平都没有了,将来可怎么办哪?”
  长辈们都通了,可侄子却有些不服,这个高个子的年轻小伙子垂着头赌气地说:“人家都行,论到咱们怎么就不行?我算了一下,我们班的同学凡是直系亲属中有当到处级干部的,都有了着落,单位还都不错。好几个父亲是科局级的也都分了,有一个就因为叔叔在公安局当副局长,就当上了警察,我叔叔还是正局长,怎么就不行?”
  三个长辈一时被问住。哥哥只能无力地阻止儿子:“别胡说,你没听见叔叔的话吗?他跟别人不一样!”
  侄儿固执地:“有什么不一样?我们同学都知道,现在社会就这样,有权的怎么都行,没权的怎么都不行,有意见也只能骂骂街,啥用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叔叔,又不帮忙……”
  该怎么回答呢?林荫只有把手放到侄儿的背上,轻声说:“大明啊,因为你叔叔做人的原则和他们不一样啊,好侄子,你有意见就骂吧,骂叔叔吧,可是,叔叔实在是没法帮你的忙,对不起你了!”
  侄儿垂下头再也不说话了。一瞬间,他高大的身材好像委缩下来。看着侄子这个样子,林荫心中充满了内疚,轻轻地抚着侄子的肩头说:“原谅叔叔吧,别灰心,别失望,人生的道路就是这样,不会一帆风顺的,你还年轻,机会还很多,只要你不断学习,努力提高自己,一定会有美好前途的!”
  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空洞。
  还好,沉闷中响起开房门的声音,接着响起儿子的叫声:“爸爸回来了……爸爸,爸爸……”
  儿子闯进来,冲淡了房间沉闷的气氛。他冲到林荫身前,抓住他的手臂晃着。这时林荫才发现,儿子个子又长了,刚刚十四岁,已经快顶自己的耳朵了。现在的青少年发育得真好。父子俩亲热地把手臂揽到一起。先问的自然是学习,儿子真争气,总是班级一二名,将来考个重点大学肯定没问题。
  不过,等他长大了,毕业了,我们的社会将是什么样子呢?林荫衷心地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公正一点的环境,否则,就是他们学习再好,也会前途莫测。
  这时,秀云走进来:“都回来了,吃饭吧!”
  
  林荫家没有客厅,三个房间都用做卧室了,两个小一点的分别属于父亲和儿子,一个稍大点的是林荫夫妻卧室。饭桌就摆在这稍大的房间里。
  父亲被让到正中坐好,挨着他两边的是儿子,然后是两个孙子,儿媳坐到对面。秀云让林荫说几句话,林荫让哥哥说。哥哥推辞道:“我拙嘴笨腮的会说啥,还是你说吧!”林荫先给父亲倒了一小杯酒,然后看着父亲清瘦而苍老的面容,克制着涌动的感情说:“爸爸,今天是您的生日,首先,你的儿子、儿媳、孙子们祝您生日快乐。我们也借此机会对您表示感谢,感谢您给了我们生命,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感谢您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成人,感谢您的谆谆教诲。同时,也在这里向您致歉,儿子不孝,很少陪伴在您身边照顾您,望您谅解吧……”
  林荫说着就觉心里发酸,话也不连贯起来。父亲掉过头擦了一下眼睛,但马上又转回头来,用一种高兴的口气说:“林荫,你别这么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其实,爸爸看到你们这样,心里很高兴。你哥哥虽然是个普通农民,可他凭自己的血汗生活;你算是有出息的,当上了公安局长,也没辜负我的期望。这是我最高兴的事。我常回想自己的一生,觉得问心无愧,我这一辈子教书育人,自觉还没误人子弟,我的儿子也都干干净净做人。我就觉得,我为社会做了贡献,最起码,没给这个社会造孽!林荫,我曾经跟你说过,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呢?既然是林,就要成荫,为人间遮蔽一点烈日和风雨。现在看,你做到了。爸爸为此而自豪。来,都是自家人,别客气了,咱们意思意思,谁愿意喝啥喝啥,愿意吃啥吃啥吧!”
  酒桌的气氛热乎起来。接着是上蛋糕,点蜡烛和吹蜡烛。林荫边忙乎边想,为什么有些人在父母生日时,非要到大酒店去,弄上几十桌,召来三亲六故近朋远友呢?那能是真正的亲情吗?只不过是用表面的轰轰烈烈掩饰着真情的缺乏罢了。
  林荫原准备在家休个双休日,陪父亲唠唠喀,当天晚上睡下时,还答应秀云陪她逛街。然而,第二天一早,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纪检书记老靳打来的:“林局长,铁峰派出所出事了……”
  不到半小时,老孙就驾着4500出了白山,驶向通往铁峰镇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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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峰原来的名字叫青岗,是个行政乡。前年发现了铁矿,就改成现在的名字,随之一些集体或个体私营老板苍蝇逐臭般赶来这里,钻洞凿坑挖铁矿,大发其财。靳书记报告的事情,就发生在一个叫大成的铁矿上,出在矿长范大成和赵铁军及另一个叫冯才的人身上。
  原来,赵铁军被停止执行警察职务之后,却因祸得福。不但工资一分不少,还到铁峰镇大成煤矿从事起第二职业,被聘为护矿队副队长,每月工资一千八百元。而他所以被聘,则得力于另一个重要人物、护矿队长冯才的推荐。他们手下还有一些人,名是护矿队员,其实是一些流氓打手。这些人在当地胡作非为,怨声载道,可因有深厚背景及钱财,无人敢惹。
  事情发生在今天上午,有三名辽宁刑警来到铁峰镇,收缴一台变卖到此的被盗轿车,而该车就坐在大成煤矿矿长范大成的屁股底下。辽宁刑警在铁峰派出所民警的配合下赶到大成铁矿,将其乘坐的轿车拦住。出示证件和证明,要把车辆缴回。范大成财大气粗,一听就火了,不但拒不交车,反而骂骂咧咧,开车就走。外地刑警执法态度坚决,将车拦住,在宣读了有关法规条款后,见范仍然固执已见,就强行缴赃。范大成大怒,立刻打手机呼叫护矿队。正在喝酒的冯才和赵铁军听到召唤,马上带领十几名护矿队员驾车赶到,拦住正要开车的辽宁刑警,大打出手,当场就有一人被打晕在地,其他两人也受了轻伤,连铁峰派出所的一名民警额头上还挨了一棒。辽宁刑警无奈,只好在铁峰派出所民警的掩护下撤退,把昏迷的同志送入镇医院救治。
  铁峰派出所还算负责,出事后,所长立即打电话向市公安局报告,并把冯才和赵铁军找到所里控制起来。因林荫到地区公安局开会,方政委患病没上班,就打给了分管派出所工作的黎树林,黎树林一听着了急,急忙告诉了纪检书记老靳,老靳又马上打电话报告了林荫。林荫气愤异常,告诉老靳和黎树林组织刑侦、治安和纪检督察人员马上赶往铁峰镇,自己则从白山直接前往。苗雨听说这事后,也跟着一起来了。
  车上路后,苗雨提出一个问题:“赵铁军我听说过,是要开除的人,可冯才是谁呀?”
  林荫一听这话,恨得直咬牙。不过,他除了恨的赵铁军和冯才,更恨铁峰派出所所长任平原。
  因为,这个冯才也是公安民警,是铁峰派出所的在职民警。
  可是,林荫到任后却一直没见过这个民警,也不知道有这个民警。因为这个民警不在派出所上班,而是在大成煤矿当护矿队长。他不但不协助公安机关工作,反倒保护犯罪,伤害警察。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长任平原自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林荫心急,不断地催促老孙提速。老孙说:“我快得起来吗?你没看这道……现在已经进铁峰镇地盘了!”
  是的,从两旁的风景和路况就可以知道,铁峰镇不远了。
  路上,来往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多是大卡车,车上载的全是矿石。越接近铁峰镇,道路越不好走,全被超负荷的车辆压坏了,砂石道上层的砂子早不见了,只有硬硬尖尖的石头狰狞地露出恶狠狠的牙齿,啃蚀着车辆的轮胎。再往路两边的山岗上看,盛夏时节,本该青葱翠绿的山峦,被掘得伤痕累累,裸露出褐色的肌体,好像被什么妖魔鬼怪咬过似的,树木几乎被砍光,植被遭破坏,一些残存下来的树木野草无助地仰望天空,呼唤着上苍的帮助。
  这种风景刺痛了林荫的心:挖铁矿可以,怎么把山林破坏成这样?钱被挖矿的人挣走了,这破坏的山林扔下了,谁负责?又将造成多少损失?记得看过这方面的文章,很多时候,采矿赢得的利润几倍也不够弥补造成的损失。在外国,凡在山中采矿的企业,采矿后必须负责山林植被的复原,要交很昂贵的费用,可我们呢……
  林荫控制着自己不要想下去:你只是个公安局长,你管不了这么多,你把自己的事情管好就行了,把你的队伍管好就行了,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就行了!
  铁峰派出所到了。林荫远远看见,派出所院外停着两台车,一台是局直的“桑塔那”,另一台是治安大队的“狂潮”。看来,靳书记已经到了。
  
  里边正忙乱着,没人发现林荫的到来。林荫进院时,正听到一个粗大的嗓门在里边喊叫着:“……你纪检书记查你们警察行,没权力查我,你没资格跟我说话,我不跟你谈,要想跟我谈,得市领导来。我现在向你们声明,你们已经影响了我抓生产,这是干扰经济建设,我要到市里告你们……”
  谁这么狂?!
  林荫大步走进吵嚷的房间,正看见一个中年黑胖子坐在沙发里指着老靳的鼻子抖威风,老靳则站在地上,手指抖抖地指着对方说:“不……不行,我现在是代表清水公安局跟你谈话,今天这起事件你要负完全责任,必须接受调查……”
  对方还要吵嚷,看到进来的林荫,把话咽了回去,疑惑的目光望过来。林荫已经猜到此人是范大成,一步跨到前面,目光如剑,手向其一指,喝声如雷:“你给我站起来!”
  林荫从来没用这么的嗓门吼叫过,自己都感到震了耳朵,黑胖子被威慑住,身不由己站起来,说话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你……干什么……”林荫眼睛盯着他:“我是清水市公安局长林荫。法律规定,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工作,公安机关有权力对任何人进行询问调查,你涉嫌暴力阻挠公安执行公务,伤害公安民警,怎么就不能调查你?现在,我代表清水市公安局正式向你宣布,对你立案调查!”转脸对老靳和准备做笔录的民警大声道:“靳书记,你们认真询问,把笔录做细,要是不配合,就强制传唤,带回市局进行询问,问题查清,从重处理!”
  这下,范大成有点蔫了,看着林荫:“这……林局长,我……他们……”
  这时,只听旁边“咔”了一声,原来是苗雨拿出照相机,拍了张照片。
  没容范大成说出什么,林荫就哼一声鼻子走出去,迎面碰到黎树林和派出所长任平原,和他们走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中年男子,正是辽宁来的刑警,还是个刑警中队长。双方介绍后,林荫边握手边表示歉意。辽宁刑警挺通情达理的,说:“林局长,给你们添麻烦了,没想到会出这事。您亲自赶来,我们还能说啥呢?现在听您的。不过,那个赵铁军和冯才一定要严肃处理,天下哪有这样的警察,打我们时可狠了,嘴里还骂着:‘你是警察,我是警察的爹,专门打你这警察儿子。实在太不象话了!”
  林荫听着,气得说不出话来。进了所长室,问了问情况,和电话里反映的基本一致。林荫又问车的情况,所长说,因为当时对方人太多,车没有带回来,被大成铁矿的人抢走,不知开哪儿去了,黎局长带人来了以后,正在布置搜查。林荫又问具体细节,到底是不是范大成招来的护矿队,是不是他指使动手的。辽宁刑警证实,就是他打手机唤来的护矿队,而护矿队来了之后二话没说就开打。黎树林说已经把所里的民警和辽宁同志的笔录做完,抓到了两个打人的歹徒,有一个也如实交代了。林荫一拍桌子:“好,这就构成了暴力阻挠公安机关执行公务。等一会儿我带范大成回市局,你们留下继续搜集证据。还要放出风去,如果不交出赃车,将加重对范大成的处罚!”又征求辽宁刑警的意见,辽宁刑警说:“我们缴回车就完成了任务,可现在有一个同志伤重,得需要治疗。”林荫对铁峰派出所长说:“镇医院的医疗水平怎么样,不行马上转市医院!”
  说完,林荫问任平原,赵铁军和冯才在哪里,他要见一见他们。
  
  赵铁军正在一个屋子接受询问。林荫走到房门外隔着门玻璃看了看,还是一副有恃无恐满不在乎的样子,强烈的心理憎恶使他打消了进屋的念头。心想:看来,他的警察生涯终于到头了。
  赵铁军在停止行使职务后做了很多工作,除了找人说情之外,还找了一些所谓的证人,把嫖娼说成搞对象,把开枪威胁他说成正当防卫,把纪检委折腾得一次一次的查,有些人也有此为理由,拖延办理清退手续,致使他现在仍然留在公安队伍内……哼,如果当时就清出去,何至于惹出这么大的事来?现在就看那受伤的辽宁刑警鉴定结果了,如果是重伤害就得判他几年!
  林荫在痛恨的同时也不无快意:真是报应,活该!
  走进另一个屋子时,询问正好刚刚结束,赶上冯才往笔录上按手印。林荫看了一眼,见手印的位置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笔路(录)我看过,计(记)的(得)对”,八个字里就错了三个。就这样的文化水平也是公安民警?林荫悄声问了问治安大队负责询问的同志,回答说:“态度还可以,时间短,行动快,来不及定攻守同盟,其它证据也比较充分,他们抵赖不了!”
  林荫放了点心,眼睛望向冯才,看见的是一个与自己想象稍有不同的形象。三十来岁的年纪,白净面孔,一身高档名牌,手腕上还戴着粗粗的黄金手链,完全一副大款模样。小眼睛不大,不停地眨巴,从神情上看不出害怕的样子。二人从来没有朝过面,冯才也不认识林荫。黎树林在旁告诉他说:“冯才,这是林局长,专门为你的事来的!”他这才站起来点点头,稍稍现出不安之色。
  林荫觉得和这样的人没什么说的,看了他一眼即走出屋子,回到任平原办公室,见辽宁刑警已经离开,劈头就问:“你解释一下,冯才是你派出所的民警,却去给铁矿当护矿队长。这是怎么回事,你负什么责任?”
  不想,任平原露出委屈的神情:“局长,这可不能怪我呀……人是市局调进来的,也是市局安排到我们派出所的,当时把我就不同意,可胳膊能拧过大腿吗?果然,进来不久就惹事生非,上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主要精力都用到帮姑夫开矿上,我批评了几回,不但没当事,局领导还找我谈话,让我少管他的事,后来干脆就同意他不上班,全力帮他姑夫办事,当上了护矿队长……对了,黎局长,靳书记,你们比我知道的清楚,听说他的事还上过党委会?!”
  林荫扭头望向黎树林和老靳,黎树林不出声,眼睛看着老靳。老靳愤愤地说:“有这么回事,是老曾提出来的,说冯才情况特殊,素质不高,也不胜任工作,上班不守纪律还影响别人,干脆,别让他上班了,帮他姑夫干去吧,只要他别惹事就行。我当时就反对,说天下没有这种事,可老曾坚持,别的领导都不得罪人。我也明白,人家肯定背后做好工作了。他姑夫开铁矿,哪年都收入几百万上千万,有钱能使鬼推磨,要不,这样的人怎么能调进公安局……对了,他调进来时,他姑夫就给咱局赞助了二十万元。你现在坐的4500就有他赞助的十万元在内。至于还赞助某些个人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要不,能对他这么照顾吗?我孤掌难鸣,再说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得罪人哪,说了两回也就不再说了……当然,我也有责任,这是两年多前的事了,我已经淡忘了,你来后没及时汇报!”
  林荫强压怒火问:“冯才帮他姑夫开矿,工资还开不开?”
  任平原回答:“当然开,一分不少!”
  林荫问:“这两年多一直开着?”
  任平原:“嗯,一直开着!”
  林荫“啪”的猛击桌面一掌,震得手掌生疼。
  他实在气坏了:挣着公安民警的工资,干着私人保镖的职务,还反过来打公安民警……妈的,这种事情不解决,这公安工作还能干好吗?党和人民能满意吗?!
  林荫努力平静自己,又走进老靳和范大成的屋子查看情况,一切正常,笔录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见林荫走进来,范大成急忙站起身,上前一步说:“林局长,你们得依法办事,打人的事我认了,我不对,我认罚,可我的车已经落户了,哪能他们说缴走就缴走,这事可得说道说道!”
  范大成急于证明自己,却没意识到犯了一个错误。林荫脑袋马上一转:什么,被盗车已经落了户?立刻问:“你在哪儿落的户?”范大成说:“就在你们交警大队呀……”话说了半截停住了,他显然意识到说走嘴了。
  可是,已经晚了,林荫盯住不放,问话一句紧似一句,终于弄清,他是通过交警大队车辆管理股主管落户的副股长尉景生给落的。
  
  两个小时后,林荫返回市公安局,立刻把交警大队长找来追查此事。很快查明,这是尉景生的个人行为。尽管他不承认收了好处,可是没好处能给什么手续也没有的被盗车落户吗?
  林荫气得又批评起交警大队长来。可回答的话和任平原说的差不多:“这不能全怪我,他具体管车辆落户,我哪能成天盯着他呀……这人,调进来时我就不同意,一上班就搞歪门邪道,可人家关系硬,有人给说话,硬给提了副股长,还指定要管车辆落户。我能顶得住吗?我不能说没责任,可也不能负主要责任。说实在的,要依着我,早把他开除了,可我没有人家根儿硬啊!”
  又是这么回事。怎么犯毛病的都是这种情况?都是这么调进来的,又都谁也管不了?公安局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管他是谁,先停止工作反省,纪检委介入调查。
  
  两天后,范大成迫于压力,终于交出了赃车,辽宁刑警的伤情也好转,被打晕的刑警醒了过来,鉴定为轻伤。辽宁刑警押车胜利返回,范大成、赵铁军、冯才的案件移交检察院处理。紧接着,清水市公安党委召开会议,林荫在会上提出了几天来一直在想的问题:像尉景生、赵铁军、冯才这样的民警在全局还有没有,还有多少,还能不能惹是生非,违法乱纪。
  会议好一阵沉默,最后还是老靳叹口气回答:“那不明摆着吗?绝不是这一个两个,这种问题,也不是处理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这是具有普遍性的问题,必须采取治本措施!”
  治本措施是什么?
  林荫在电话里把情况向谷局长做了汇报。谷局长说:“改革就是治本措施,通过实行聘任聘用制,竞争上岗,优胜劣汰,使广大民警产生紧迫感,把那些不适合、不适应公安工作的人淘汰下去。这就是改革的指导思想和目标。希望你们本着这一思想,尽快制定方案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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