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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法官女老板(三十九)

作品名称:男法官女老板      作者:江苏黄云峰      发布时间:2010-03-08 13:45:49      字数:11306

第十三章蛛丝马迹

1、
罗子明老家很热闹。家里又摆桌子的,有办菜的,有布置寿堂的,有贴对联的,又挂鞭炮的。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村民从院外跑来,贴耳告诉罗子明什么,罗子明听后既惊讶,又紧张。他与村民走向院门,看丁雨晨从远处走来,急忙对村民说:“你帮我挡一下驾,看他们要干什么。”说完就火速闪进院内。

警车停在罗庄村口。
丁雨晨、郑一鸣、朱民生和两个法警走下车来。
一个村民看到后,立即跑回村里。
丁雨晨说:“庭长,我去了。”
郑一鸣说:“小丁,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放心吧。”丁雨晨说着就向村里走去。
郑一鸣看着丁雨晨的背影说:“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小丁成熟多了。”
朱民生赞叹说:“这小家伙,脑子清醒,办事精练,是个做法官的好苗子。”
郑一鸣说:“老朱,这次执行,我有个想法,按乡村习惯,罗子明给他母亲做寿,如果我们现在就拘留罗子明,有悖情理。这样不但会对罗子明造成负面影响,还可能会激化罗子明的情绪。”
朱民生说:“我也感觉现在直接拘留不妥。”
“你看这样可不可以?”郑一鸣说着附到朱民生耳边低语,朱民生连连点头。
罗子明老家很热闹。家里又摆桌子的,有办菜的,有布置寿堂的,有贴对联的,又挂鞭炮的。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村民从院外跑来,贴耳告诉罗子明什么,罗子明听后既惊讶,又紧张。他与村民走向院门,看丁雨晨从远处走来,急忙对村民说:“你帮我挡一下驾,看他们要干什么。”说完就火速闪进院内。
丁雨晨走到院门外,问村民:“请问罗子明家在这吗?”
村民说:“你是干什么的?”
丁雨晨说:“我是他朋友,找他有点事。”
“他今天给母亲做寿,正忙着呢。”村民说,“你找他有事?”
“啊,是这样,他要忙就算了。”丁雨晨说过,转身离去。
丁雨晨回到村口时,郑一鸣等人正在跟村委会主任讲话。
村主任说:“郑庭长你想得很周到,请你放心,我们村委会会配合你们工作的。今天是罗子明老妈妈过生日,他正张罗着给母亲做寿,你们就让他尽这分孝心吧。明天一早带他走,不迟。你们放心,他跑不了,他跑了我负责。”
郑一鸣问丁雨晨:“罗子明在不在家?”
“在家。”
郑一鸣一摆手说:“大家上车,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郑一鸣他们又回到了罗庄。村主任早在村口等候。一行人来到罗子明家门口,村主任敲门喊道:“子明,子明!”
院门突然打开,罗子明走了出来。四名法警想上前制伏罗子明,被朱民生制止。
罗子明陪着笑脸说:“我知道你们今天会来。昨天是我老母亲生日,你们给足了面子,太谢谢你们了!让你们跑了几次,实在对不起。”
郑一鸣说:“昨天我们本想把你带走的,后来考虑再三,才没带你走。我们也不想让你老母亲难过,也不想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丢丑。”
“谢谢,谢谢。”罗子明滚动着肉桶似的身躯,说,“郑庭长,您说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积极去做。”一贯横行霸道的罗子明,现在就像个龟孙子,要多乖有多乖。
郑一鸣说:“刘志毅的欠款纠纷,牵扯到许多民工工资,你得想法解决呀!”
罗子明说:“公司好长时间没开工了,实在拿不到钱,我也是真心想给他们。”
郑一鸣说:“我告诉过你,没钱就想想别的办法,根据实际情况,拿出还款计划,或者看还有没有可以变现的东西。”
罗子明为难地说:“巧媳妇难作无米之炊,我这锅里没豆子,做什么豆腐给你们呀。郑庭长,你们这样照顾我,我再不讲理能行吗,我实在是没办法!”
朱民生说:“你不说你还有外欠债权的吗?”
罗子明眼睛一亮说:“是有一家。”
郑一鸣和朱民生也来了精神,异口同声地问:“哪一家?”
罗子明摇了摇头,叹口气说:“这家没用,公司早倒闭了。远江法院去了多少次,一分钱也没执行回来。”
郑一鸣说:“你先说说是哪一家。”
罗子明说:“这样吧,我们一起到启明公司,判决书放在财务科,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郑一鸣等人同意。说:“罗子明,你先去家把家里事安排好,别让老人担惊受怕,然后抓紧回来,我们一块去拿判决书。我们在这等着你。”
为防止罗子明再次耍花招,郑一明让几个法警暗暗地跟了去。不过,郑一鸣一再交待,不要让罗子明的家人知道,最好也不让村里人发觉。一来是给罗子明留个面子,二来也是从安全角度考虑。还好,罗子明回到家中很快就回来了。
大家上车返回远江。路上罗子明说:“三年前,当时我们生产的电子产品滞销,正好马陵亿豪公司手里有一份合同。——”
“亿豪公司?”郑一鸣问。
“对,亿豪公司。”罗子明说,“我们接了这个合同,按合同发了货,货值七十多万元。货发走之后,对方把货款汇到了亿豪公司,我们找亿豪公司,他们不认账,于是我们就打官司,申请执行,执行到现在我们手里只有一分判决书。”
郑一鸣说:“你还了解亿豪公司哪些情况?”
罗子明说:“其他的不太清楚。这些货是我们生产的最后一批,我们的流动资金全部押在上面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停产了。”
郑一鸣说:“你现在对亿豪公司一点也不了解吗?他的法人是谁?”
罗子明说:“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路,这人好像从人间蒸发了。自从他那个公司倒闭以后,我就没见到过他。现在去找,我看希望不大。”
郑一鸣说:“咱们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郑一鸣等人在启明电子器材公司拿了判决书后,就让罗子明先回家等候处理,他们返回马陵,径直来到马陵工商局服务中心。通过电脑查询,亿豪公司早就注销了。
郑一鸣问:“原始档案还有没有?”
工商局的服务人员说:“没有。”
郑一鸣说:“这就怪了,微机上没有,可能是注销了,但是原始材料应该保存呀?”
服务人员说:“我才来没几年,具体情况不清楚。”
没办法,他们只好离开工商局。
罗子明回到家后,打开电视,想放松一下,此刻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罗子明本不想看新闻,他认为新闻里讲得全是空话,假话,所以不愿意看。可是,这次电视画面上出现的世贸大厦工地的一个人引起他的注意。这个人怎么长得跟个王路似的。他仔细听播音员介绍:“我市最高的建筑世贸大厦的建设正在进行,日前,本台记者采访了世纪集团的副总经理李一雄先生——”
屏幕上出现李一雄正接受记者采访的镜头。罗子明目不转睛地盯着,突然,他一拍大腿,大叫说:“什么李一雄,就是他妈的王路!”
罗子明老婆从屋里走出来说:“叫什么叫,一惊一乍的!”
罗子明指着电视屏幕说:“快看,这就是亿豪的王路,叫老子找的好苦,现在他妈的竟变成了李一雄,这小子就是扒皮我能认到他骨头!我可找到他了!”
他立即拨通了郑一鸣的电话。

2、

这个方小姐过去对我说话做事虽然也很热情,但那热情中明显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距离,那是一种应酬的热情。今天,她的热情似乎跟以往不一样,这热中明显能感觉出“情”来。瞧她那眉眼,瞧她那磁性的声音,无不显示出她的勾人。看样子,今天她的那扇紧闭的门,能对他打开了,——凭直觉。


金麒麟海鲜城的湾仔厅里,方晓频正坐在宽大的餐桌旁。
服务小姐一边往方晓频杯子里续水,一边问:“请问要不要上菜?”
方晓频有点不耐烦,说:“看不到嘛,客人还没到,再等一下。”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影。方晓频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窗口,对外眺望。约好了是六点钟,他怎么失约了?失约可不是他的风格,何况是她方晓频之约,他怎么敢失呢!
在一阵“欢迎光临”的莺歌燕语声中,向东总算在小姐的引导下走进包间。
方晓频张开笑脸急忙地迎了上去:“市长大人,你可真忙,害得我等这么久。”
呵,这女子今晚真漂亮,黑色的晚装,映衬她的肌肤如雪,凛冽的锁骨下,是一段较好的曲线。增一分,性感便肉感;减一分,妩媚变无味。向东越看越美,越看越迷,越看越觉得自己不该来迟。他笑了笑,深表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事物繁忙,无法脱身。要不是你有约再先,我还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呢。”
“上菜吧。”方晓频招呼小姐走后,然后深情地望着向东说,“向市长请坐。”
这个方小姐过去对我说话做事虽然也很热情,但那热情中明显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距离,那是一种应酬的热情。今天,她的热情似乎跟以往不一样,这热中明显能感觉出“情”来。瞧她那眉眼,瞧她那磁性的声音,无不显示出她的勾人。看样子,今天她的那扇紧闭的门,能对他打开了,——凭直觉。
方晓频温情地说:“今天是专门答谢向市长的。”
向东笑着说:“说什么客气话,这是我求之不得的,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说,我们喝点什么?”
“来瓶法国白兰地怎么样?”
“OK!”
服务小姐酒菜上齐后,在方晓频的示意下退了出去。方晓频坐到了向东的身边,望着他那温情而干净的眼,说:“向市长,今天我要亲自给你把盏。”
方晓频的这番热情真让向东受宠若惊。“把盏”二字,他差点听成“霸占”。
方晓频斟好酒后,端起酒杯说:“向市长,我先敬你一杯,这一杯祝贺我们世纪集团的官司圆满了结!”
向东举起酒杯,兴奋地说:“晓频,我就不客气了,为我们的成功干杯!”
两人在“干杯”声中喝完了杯中酒,方晓频顺势从向东手中接过杯子,又倒了一杯,紧接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秋波频闪说:“这一杯,敬给马陵市我最敬佩、最欣赏、最信赖的人,马陵的改革先锋——我的向市长……”
“我的向市长”叫得向东真有点神魂颠倒。他有点局促地说“我的大董事长,你过奖了,我真的承受不起……”
方晓频说:“也许是上帝的安排,让我们走到一起,共谋发展。来,为我们同舟共济干杯!”
“来,干杯!”向东动情地举起酒杯与方晓频相碰。
四目相视,视不尽无限的情意;两杯相碰,碰出了炽热的爱花。向东碰杯碰得痴迷,方晓频碰杯碰得内疚。这些年来,向东追她追得辛辛苦苦,她却全然不顾;这些年来,她想白天想得呆呆痴痴,白天却视如敝屣。她不爱的人,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她爱的人,给了她不想要的一切。尽管白天是个可依赖的人,可是他的港湾已经停靠了船只,容不得她这只小船躲雨避风;尽管向东是个有心计的人,但他的舞台上没有一流演员,等着她去上演鹊噪一时的大戏。思来想去,她把爱的砝码,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到了向东一边。等不来的梦想,何必苦苦守候?成不了的姻缘,何必死死强求?
想到这些,方晓频倒满了第三杯酒。也许是醉意,也许是故意,也许是差强人意,方晓频晃了一下身体,竟歪倒在向东的身上。方晓频如此大胆,这是向东始料不及的。在向东的眼里,方晓频是那样高贵,那样典雅,那样高不可攀,今天她这是——?
方晓频突然挺直身体,端着酒杯,醉眼朦胧地说:“这第三杯,……祝我们俩联起手来,共同创造一片新天地,干杯!”
向东急忙站起来:“来,为我俩创造一片新天地,干!”
方晓频举起杯并没有喝,而是凑近向东,媚眼缠绵地说:“我听你说过,你给我一个惊喜,这个惊喜我收到了,真是感谢不尽。你知道,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却不知如何感谢你。思来想去,今天,我也要送你一个特别的礼物,就不知你愿不愿意接受。”
方晓频要送他什么“特别礼物”,他心知肚明。这种礼物,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焉有不受的道理!他知道方晓频要面子,所以趁机表白:“能得到晓频的礼物,那是三生有幸!说实话,在马陵什么能使我最幸福,那就是你晓频赋予我生活的激情。还记得《牵手》那首歌嘛,‘爱着你的爱,梦着你的梦,担心着你的担心…’”向东一边轻轻地唱着,一边深情地望着方晓频。
方晓频痴痴地听着,迷迷地望着,那眼神似乎告诉向东,伸出手来,我就是你的。
向东当然读懂了方晓频的眼神,他温柔地扶着方晓频的肩,让爱在指尖无声地流淌。
方晓频此时真正体会到自己生命和灵魂被爱笼罩着的幸福感觉。这种感觉,很美!她端起酒杯想喝酒,她想用酒醉来遮住自己性欲上的的虚伪。
向东一把抓住方晓频的酒杯说:“晓频,你喝得太多了。”
方晓频再次倒在向东的怀里。这次,倒的是真心实意。
向东迅即抱住方晓频,仿佛抱住了光鲜、抱住了风情、抱住了媚人,一句话,抱住了心爱,抱住了性。方晓频则微闭眼睛,默默地看着向东,看得很执著,很入迷。
向东喃喃地说:“晓频,你是我的灵魂,你是我的一切。”说这就要亲方晓频。
方晓频突然从向东的怀里挣扎着站了起来。她说:“我说过我要送你一样礼物,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粉红色的跑车停在海边的一栋别墅下。
向东看着别墅问:“这是什么地方?”
方晓频一扬头说:“我们的温柔之乡呀。”
“真是个好地方!”
走进别墅,方晓频打开电灯,富丽豪华的大客厅展现在向东面前。红橡木地板和假天花灯槽,把客厅画成正圆形,盛载影视器材的木屏风弧变恰好与圆周相应,木屏背后和电视柜底均镶上灯槽,灯光令这一阙弧的轮廓更清晰浮现。圆圆的真皮沙发,像一坐下去即可甜睡的地方,可爱而亲切,衬上那一张不规则的茶几,真是谈谈情说说爱的好地方。
“你这里太美了!”
“走,上楼去参观一下。”方晓频意味深长地拉着向东的手走上楼,来到卧室。
卧室的灯光是暖暖的黄,温暖着主人的心。室内简简单单,只有一张大大的双人床和一列木衣柜,拐角就是套房浴室,提示的却是一只酷似浴室玩具的木鸭子,非常可爱与巧妙。床头的上方,是一幅西方名画《浴女》。
方晓频关上房门,靠在门上说:“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了……”
向东再也克制不住,那个地方早已勃起,内裤已经湿了一片。他一把抱住方晓频,激动地啃着她说:“晓频,我爱你,我太爱你了!”
方晓频说:“向市长,此时此刻,这栋美丽的别墅,这栋美丽别墅的美丽主人,都属于你了……”
向东说:“这就是你送给我特殊的礼物?”
“不,你只能得到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
“对。”
“那是什么?”
“这个!”方晓频指指自己的心口说。
“好,我就掏出它!”向东说着便将方晓频扑倒在床上。这时候,一个不是大市长,另一个也不是董事长,他们只是大自然中的一对兽。沃夏克音乐《自新大陆》伴随着他们的一上一下、一进一出,轻重缓舒,张张弛弛,很有节奏,很有韵味。
暴风骤雨过后,他们静静地享受着雨后的阳光、雨露、春风。
方晓频说:“向市长,最近李一雄有个建议,我也把握不好,想跟你商量一下。”
仍沉浸在温情中的向大市长说:“说说看。”
“李一雄说他有一个妙计,可以将香港金宝利公司‘请出去’。”
向东惊讶地问:“他是什么意思?”
方晓频说:“我们需要打一场官司,就能达到由世纪集团独立操作世贸大厦的目的。”
向东皱了一下眉头说:“这样不好吧,现在你们两家公司不是合作得很好嘛,如果打官司,会影响世贸大厦的进度的。”
方晓频裸露着上身坐了起来说:“我想不会。问题是要把好时机,恐怕到时还要动动你手中的权利,从中协调一下,我们这方面保证会做到万无一失。”
向东轻轻地抚摸着方晓频的乳房说:“这事我不太懂,你们看着操作是了。不过,有一条,决不能影响世贸大厦的工程进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晓频点点头“当然明白。”
看到身旁美丽的尤物,向东再次勃起,一场大战又将开始。

3、
白天说:“对,只有司法改革,才能突破瓶颈,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贯彻司法为民、公正与高效这一主题。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而是要落实到每一个诉讼环节上,要根植于每一个法官的大脑深处,也许只有这样,我们的办案效果,我们的法官形象,我们的法院形象,才会得到社会认可,得到百姓认可。”

周中华站起来,面对书橱,突然转过身来对白天说:“现在不是谈责任的时候,从司法程序看,你们对这件事处理得没错,问题的关键是,如何从广大的工人利益出发来解决问题。”
白天说:“是啊,司法为民啊。”
周中华拿起电话说:“让向副市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周中华在办公桌前走动着说:“要抓紧研究一个补救措施,我多次说过,政法工作,就要始终绷紧稳定这个弦,这是政治的需要,不能松懈啊。法官办案同样要讲政治,讲大局,不能就办案而办案,就事论事啊。”
白天说:“这起案件我们处理得不够恰当,给市委添了麻烦,我们一定吸取教训。”
周中华说:“中院的工作我一直持肯定态度的,许多方面做得都不错。喜客来大酒店通过执行转让,没有影响喜客来的经营,还引进一个外商,处理得就非常好,这说明法院还是有好戏唱的。”
白天说:“周书记,我们的工作有欠缺的地方,可有时也是出于无奈……”
“你的意思我明白,当前,我们正处于向法制社会转轨时期,有些事情需要慢慢磨合。”周书记正说着,向东敲门走了进来。他看白天也在,有点不自然地笑笑:“周书记,你叫我?”
周中华问:“向东,国鼎厂案子撤了你清楚吗?”
向东故作惊讶地说:“撤诉?谁让他们撤的诉?”
周中华说:“这件事关系到国鼎厂稳定的问题,市委常委会已经明确由你负责处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清楚!你看看,国鼎厂的工人联名告状信都送到我这儿来了。”周中华很生气地把信对着向东连连拍着。
向东唯唯诺诺地说:“周书记,你放心,我马上去处理这件事。”
周中华说:“现在一再讲稳定是大局,不管处理什么事情,都要绷紧稳定这根弦。国鼎厂的事,你尽快落实好,要让工人们满意。”
向东说:“我这就去处理,保证让工人们满意。”
白天回到法院,就打电话给陈茵,让她立即来院长办公室一趟。
当时陈茵正跟吴小龙谈国鼎厂撤诉的事。
吴小龙问:“陈庭长,国鼎厂的案子又汇报得怎么样了?”
陈茵说:“还是那样。我跟董院长说,他竟显得不耐烦,说什么人家要撤诉,我们就撤,没有理由不同意。”
吴小龙说:“这么重大的诉讼,说撤诉就撤诉,太草率了!这种行为是不是损坏了企业的利益?算不算渎职?”
陈茵说:“你说得是有道理。可是我们也没有证据说人家不合法,至于渎职,法人代表要渎职,我们又能怎么样?董院长说了,他们有这种处分权。”
陈茵正说着,听白院长突然叫她,感到很奇怪,于是赶紧来到院长办公室。
白天阴沉着脸将一封信扔到陈茵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很严厉地说:“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白天这样对她发火,她还是碰到头一次。在她的印象里,白天虽然严肃,但不严厉。轻易他是不会发这么大火的,看样子问题不轻。她急忙打开信看了一遍说:“白院长,刚才我和小龙还议论过这件事,从司法程序上讲,国鼎厂撤诉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
白天生气地说:“只是什么?你也是个老庭长了,这么大的案子,应该详细审查,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下可好,刚刚撤诉,工人们的联名告状信就送到市委周书记那儿了。”
陈茵很委屈地看着白天,没有替自己辩驳。
白天大概发觉自己态度不好,口气稍微和缓了一些,说:“我一直跟你们讲,一定要从党和政府的工作大局出发,注重司法的社会效果,可是,你们处理国鼎厂的案子是怎么考虑的?同意撤诉是很简单,但是,你们考虑到了嘛,这个案子处理不好会直接诱发社会不安定因素。”
陈茵倍感委屈,努力想解释说:“院长,你说的道理我明白,可是——”
白天没让陈茵说话:“陈茵,我刚才有些急躁,说话态度有点不好,很抱歉。对不起,说实在的,原告要撤诉,我们也没办法,我们也无权制止。问题是案子撤了,根本的纠纷没解决。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到上千名职工的吃饭问题,即使要撤,也要先把问题基本解决才行,这是我们法院的社会责任啊。”
陈茵说:“撤诉书纠纷是经他们双方协商处理的。双方当事人我都询问过。他们都说协商好了,其中参与协商的还有市里主要领导。我当时想,有市领导参与,大概不会出问题,所以就同意撤诉了。”
听说有市里主要领导参与,白天皱了皱眉问:“真有市里领导过问吗?”
“是的,双方都是这样说的。”陈茵知道是谁,但没有说出哪个,同样也没把董院长晒出来,这并不是她的狡猾,而是她的策略,她不能让领导之间闹矛盾。她说,“院长,你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白天沉思说:“现在麻烦的不是官司本身,而是官司后面的广大工人利益……这样吧,你把国鼎厂的卷宗送来给我看看再说。”
吃过晚饭,陈茵看白天的办公室的灯亮着,便敲门而进:“白院长,晚饭吃了吗?”
“刚才你嫂子送来饭给我吃的。”白天说,“陈茵,你看国鼎厂的案子突然撤了,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陈茵说:“庭审过程中,国鼎厂的诉讼请求连续变更了几次,一次是请求偿还土地转让款,一次是收回土地,最后却撤诉了。如此反反复复,尤其是撤诉,到底因为什么,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实话说,这件事应该跟审委会汇报,但是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只是跟董院长打个招呼就下了裁定。”
白天说:“现在市委周书记过问了,你看看,目前还有没有补救措施?”
陈茵说:“如果是补救,院长发现案子有错误,或者当事人申诉的,可以提交审委会研究,进入再审程序,重新审理。”
白天问:“你说的这些条件具备吗?”
陈茵说:“我看现在不具备再审条件,当事人国鼎厂的法人代表,并没有提出申诉,被告似乎对裁定撤诉也没有意见,所以,不能按这一条提交审委会,除非院长你发现有错误,可以启动再审程序。”
白天说:“现在还没有看出与法律相关的错误,无法启动再审程序。”
陈茵说:“院长你说到这里,我倒想说两句,裁定撤诉之后,我心里也感到不安,这起案子在法律上没什么问题,只是后果让我感到意外。”
白天说:“是啊,有许多案子总是如此,在审理环节上,严格按照程序,没有违法,但是往往就得不到社会的承认,不能取得社会意义和法律的双重效果。”
陈茵说:“所以需要加快司法改革的进程。”
白天说:“对,只有司法改革,才能突破瓶颈,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贯彻司法为民、公正与高效这一主题。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而是要落实到每一个诉讼环节上,要根植于每一个法官的大脑深处,也许只有这样,我们的办案效果,我们的法官形象,我们的法院形象,才会得到社会认可,得到百姓认可。”
陈茵说:“这些我们有时能想到,但做起来很难,往往局限于法律条文。”
白天说:“办案还需要一种高度。”
“高度?”
“对,就是要站得高一些才行!”

4、
“董院长,请坐,请坐。”李一雄边说边倒一杯水给董启汉,“你能屈驾来这里,我感到很荣幸。说实话,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我是公务员出身的商人。普通商人看重的是利,凡事总是从自己的利益考虑,我呢,做事第一讲情义,第二才讲规矩。尽管一些时候不得不从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但骨子里还是那种纯朴的情感,钱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我敬佩你的为人。”

董启汉考虑再三,还是来到李一雄的办公室。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世纪集团,这也是他第一次和一个企业老总进行私下谈判。
董启汉和李一雄面对面站着。
这是权利与金钱的一次对话。
董启汉说:“这钱我是无论如何要还你的。”但说话的底气不足。倘若有钱,他能来见一个非常厌恶的人嘛。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谁叫自己没钱给老父亲看病的呢!
“董院长,请坐,请坐。”李一雄边说边倒一杯水给董启汉,“你能屈驾来这里,我感到很荣幸。说实话,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我是公务员出身的商人。普通商人看重的是利,凡事总是从自己的利益考虑,我呢,做事第一讲情义,第二才讲规矩。尽管一些时候不得不从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但骨子里还是那种纯朴的情感,钱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我敬佩你的为人。”
董启汉说:“对呀,你敬佩我过去的为人,就是因为我过去没有这样做过。”
李一雄说:“董院长,我知道,这样做会伤害你的自尊心,请你能原谅。清贫与清廉,是你做人做官的品格,我深表钦佩。您从一名普通的法官,一步一步走到法院院长的位子,这很不容易。因为你没钱,没靠山,也没路子,一切全凭自己的努力,你身上值得我学习的东西太多了。老院长,平时我无法接触你,只是想通过这事来和你交个朋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认下我这个小老弟吧……”
董启汉很犹豫。认他这个小老弟吧,管怎么觉得不妥。他并不是一个过硬的人,在马陵口碑不好。作为一个法院院长,去和一个人品并不咋样的企业老总称兄道弟,还不被人戳破脊梁骨?不认吧,人家对自己又是如此仗义,别无他求,只求当他董启汉一个小弟弟,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说不答应呢?
李一雄看他疑疑乎乎,冷笑笑说:“董院长,说起来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自从那次被你从家里赶出来后,我就知道你不一般,所以打心眼里敬佩你。”
李一雄很懂得拍马屁的伎俩。俗话说老爷的板子不会打送礼的,何况这个老爷是个穷光蛋。他董启汉当时非常需要钱,——找谁他也借不来那么多的钱。当然,凭他的那点工资,他也还不起那么多钱。他无奈当了婊子,但还想竖牌坊。他李一雄得替他竖,替他戴高帽。
董启汉听他说从楼上甩钱的事,很尴尬,摆着手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不是不了解嘛。这次,你的情我领了,但钱是要还你的。也实话跟你说,如果不是院里支持,我一时半时还真没钱还你。”
李一雄说:“照这样说,董院长是不想认我这个小弟弟了?”
董启汉说:“朋友是朋友,弟兄是弟兄,可是,这钱的事不解决好,你让我走不安,坐不宁。钱放在我身上,我心不安。”
李一雄说:“董院长,这点钱,何况是我借给你的,你就感到不安,而那些嘴上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大把大把地收受各方贿赂,大口大口地侵吞国家财富,贪污动辄数百万上千万元的人,他们才该不安、该难受、该枪毙才对!可是,他们何曾不安过?他们照样心安里得,照样花天酒地,照样升官发财。咱们马陵再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人就好了,老百姓盼望你们这样的好法官哪!”
董启汉说:“别这么说,马陵中院的法官,个个都是好样的!”
其间,董启汉的手真够辛苦的,一会儿伸进衣袋里,一会儿又缩回了来,缩缩伸伸,伸伸缩缩,好几次,最后,还是伸进了衣袋里,取出存折。
董启汉将存折递到李一雄跟前,说:“李总,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和帮助,这五万块钱,你先收着,余下的我慢慢还你,权当借用一时间,你也不要多说,既然想和我交朋友,就得照我的话去做,把钱收起来!不然,钱还你,咱各人走各人的路。”
李一雄过了好一会才收下存折,说:“好了,如果你坚持要还,我不收下,你肯定翻脸,与其如此,不如我先收下。只是请你不要把这事看得太重,也不要太急。我了解你的经济情况,千万不要为那几万块钱为难,你是知道的,这点钱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足挂齿,你要是觉得过不去,等有钱了再还我也不迟,现在可千万别东挪西凑,你看这样行吗?”
董启汉此时真的很受感动,结结巴巴地说:“李总——你看,我怎么才能感谢你呢,真的,真的十分感激——”
李一雄看鱼儿上钩,心中暗喜。钱真能买鬼推磨,董启汉一辈子是个硬汉子,在钱面前,总算倒下了。他阴阴地笑着说:“董院长,就别客气了,这件事对我只是举手之劳,只是我对你表达一种敬重之情而已,何谈感谢!”
董启汉激动地说:“既然说到这种份上,我也就不多说了,今天我算认识了一个老弟,我会珍惜我们之间的这份友谊的。”
傍晚,董启汉下班回家,没有慌着吃饭,而是写起了日记。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在日记中写道:“今天,我的清廉品质,遭遇了打击。在我的一生中,任何东西都没有改变我的人生观,然而,这一次我的价值观被改变了,我没有任何语言和理由拒绝真诚,当人们面对金钱时,面对相助时,感受到的,往往是友情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摧毁一切,包括一个人几十年来的操守和气节,我很清楚地认识到,我的意志此时此刻变得太软弱了……”
在妻子余凤娟的催促下,董启汉回到饭桌上吃饭。
“那事处理好了吗?”余凤娟问。
董启汉没有吱声,只顾吃饭。
余凤娟着急地说:“你倒是说呀,不会出什么事吧!”
董启汉沉闷地放下筷子,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饭桌,回到书房。
余凤娟感到莫名其妙。
第二天,上班没一会儿,白天叫他。他忐忑不安地来到白天办公室。
白天把材料递给董启汉说:“老董,你看看吧,刚才刘志毅案的当事人罗子明来了,谈了一些新的情况。他说亿豪公司后台老板王路,就是现在世纪集团的李一雄。”
董启汉听到“李一雄”三个字,顿时眼冒金花,天地旋转。若不是依墙,肯定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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