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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吞团屯深山桂北地 韦寻石草根百姓家

作品名称:山村童年      作者:霞中子      发布时间:2013-10-12 17:40:44      字数:4387

  话说广西北部大石山区地方,真是千座山万座山,山上山,山下山,山连山,山叠山,开门即见山,抬头山入云,低头山有雾。这里的山,又高又大,千形万状,连绵不绝。有的似猛虎沉睡,有的如巨狮怒吼;有的若长龙飞舞,有的像大蟒奔腾;有的似仙翁对奕围坐,有的如少女临风望月;有的若刀剑林立,有的像笔架陈设。真个是异样千般、姿势无穷。山中更有参天大树,林中常见禽兽出入。杂草丛生蓬蓬,山花遍地开放。春来鸟语花香,秋芝山果累累,夏日蝉声不断,冬天地气腾腾。那广漠的石山区域被那些山岭围成各种各样的峒场,当地人管这些峒场叫做“山弄”。有的峒场像锅碗瓢盆,有的峒场似水槽船舱,有的则干脆什么都不像。从一个峒场到另一个峒场,有时要翻山爬坳、越岭跨坡。走那上下起伏的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有时还须攀木扶石,常有失足之忧。有的峒场,虽然鸡犬之声可闻,但要到达须走上两三小时方可。
  先不表群山之错综复杂形势,单说在万山丛中有一个小小的狭长的峒场,古人取名吞团峒,又名吞团屯或吞团弄。吞团峒粗看起来像烟斗,细看时像蝌蚪,再认真看时什么也不像。这山峒四面环山,一条小道从东坳走下进入,从西山爬坳走出,当然也可以反过来的。站在峒中间看天,天就像一个土琵琶;看地,地就像一片乱石滩。南面之山不太陡,是比较好走的林地,屯中几户人家都喜欢在南山放羊、打柴和割草。北山比较陡峭险峻。在东北方向有一堵石崖,崖中有一个很大的天然山洞,足有十间房屋宽,名叫“居安岩”,是解放前穷人韦居安居住之所,因而得名。此峒场原始时是古木参天,草迷路径,荆棘交错,禽兽噪喧。曾有虎豹豺狼踪迹,见过猿猴鹿兔形影。春天花团万树、芳草萋萋;夏天枝繁叶茂、绿荫重重;秋天野果累累,红叶满山;冬天沉寂阴森、云遮雾障。每当阳春三月,红日高照、花艳叶青,四处弥漫清新气息;每当六月盛夏,烈日当空、熏风阵阵,好一派万木争荣风光;每当九月金秋,高竹拂云、林风清爽,一片瓜果飘香景象;每当寒冬腊月,落叶满地,毛雨绵绵,人们忙着冬耕翻土、准备过年。
  在古时,吞团曾居住过十几户人家,后来陆续有些人家迁到他乡去了,到五十年代,屯里就只剩七八户人家了。其中有四五户都是同宗共祖的,他们住在沿东西方向一字儿排开的,上住人、下住牛的,十二间干栏式大瓦房。这一排大房都是坐北向南,住着五大户人家。大房中间用木板将各户隔开,分户居住。各户之间都开有连通门,平时那些连通门封闭,各户住房之间不相通。一旦有大事来了,便将那些连通门打开,贯穿各户,共同来往,相互照应。在南山脚下,以前有一户富裕人家,今已破落了。从前那里有高大的房子,深广的围院。在西山脚下,以前也有一大户人家,三间大瓦房,也是很富有的,后来迁到宜州的矮山去了。东山那边,以前有三处家园,住着三大户人家,后来相继发生火灾,都迁居外地了。虽然吞团屯地方狭窄,古时却也人丁兴旺、衣食丰足。清末民初时期,中国贫穷落后,社会不宁,兵荒马乱,盗贼蜂起,世事多艰,瘟疫流行,官司纷繁,苛捐杂税,抓兵拉夫,闹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有的破产,有的外流,有的迁居,有的灭门绝后。直到解放初期,就只剩下北山脚下的几户连居人家以及南山脚下的一户了。东山与西山的人家,早已迁居外地,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只见残墙塌垒,余迹犹存。
  却说北山脚下一字儿排开的五大户中,有一户人家,居这座大房的中部,户主韦京道,时年二十一岁,娶妻唐秋芝。年青夫妇恩恩爱爱,和和睦睦。时值全国解放,分得土地房屋、耕牛和零星家具,日子过得倒也称心如意。
  韦京道的高祖韦国茂,曾祖韦士理,祖父韦元和,父亲韦桂宗。其曾祖、祖父都是道家,其伯父韦桂元亦是道家。解放初期,韦桂元尚为道士,远近人家,大凡有病则来问卦,有喜事的便来请他择日,有白事的常来请他去做道场。桂元公道法高明,远近闻名,崇敬和信奉者甚多,故常被推选为道头。桂元公身材魁梧、道貌岸然、道德清高、性格高傲、言语严谨、举动大方,文笔工正、经卷清通、更兼好客健谈,乡人尽皆敬重。时间到了一九六五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当时红卫兵横扫“四旧”,将他的道书、道具缴去了不少。他当时八十一岁高龄,眼睛花了,身体衰弱,行动不便,来找他看坟山宅地、打天罡卜卦、送神驱鬼的人也少了。因为是文化大革命当中,他不敢冒风险,从此没了生意,生活开始拮据起来。更要紧的是红卫兵收了他的锣鼓,焚了他的经书,一场心痛,一病七日不起,永远离开了人世。那是一九六六年初春的事了。
  韦京道二伯父韦桂财,解放前已病故,据说生前已有妻儿。他为人诚实忠厚,务农为活,四十岁时忽然生了一场大病,病后双目失明,从此他再也无法出门。后来妻嫁子折,孤身无靠,便在其侄儿——韦桂元之子韦庆春的纱纸作坊做工,以为生活,至四十二岁时病故。当时韦庆春三十多岁,也做道士行当,家中有妻有子,又开纱纸作坊,忙不过来,时恰桂财失明不能去远,故韦庆春收容他当帮手。桂财虽然双目失明,可也奇怪,他剥篾条、编竹具、打纱造纸,却无所不能。他干起活来也快乐,嘴也没闲着,常叨念道家经文、推算六十甲子,倒也有些灵利呢。可惜四十二岁那年,他身归黄泉,妻嫁子亡,完结了人生。那年头,世上流行霍乱病,韦庆春四十一岁,也染病身故。过了不久,其妻改嫁,其子女亦染霍乱夭亡。韦桂元只有庆春一子,从此桂元后继无人。
  韦京道的父亲,乃韦元和第三子,名桂宗,生有二男一女。长子韦京道,次子韦京舍。在解放前,韦京舍在那场霍乱中跟随庆春夭折了。桂宗为人老实,在解放前,他家没有土地田产,一家人全靠卖柴草、租田地、打短工、干杂活为生。国民党统治时期,政府强行征兵拉夫,将桂宗抓去,押到拉夸(地名)修黔桂铁路。几经折磨、贫病交加,最后经不住重劳摧残而客死他乡,丢下了一双年幼的儿女和百病缠身的老婆。
  在解放前,韦京道和妈妈、姐姐三个人孤苦伶仃,只能挣扎着度日。韦京道妈成天到富裕人家做短工,耕田、种地、擦锅洗碗,忍受多少白眼和漫骂欺凌的苦楚,每日讨回一升半碗以养年幼的子女京道和京道姐。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时京道和他姐姐,才七八岁,他们割马草挑到街上卖,时常卖菜、卖粽粑叶,以挣得几分几毛的,买些盐巴也好糊口。说不尽辛酸的日子,诉不完血泪的生涯。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月,终于解放了,共产党来了,搞土改、分田地,穷人从此翻了身,孤儿寡妇从此得见天日。
  再说韦京道和唐秋芝小两口,趁着全国解放的大好时光,男耕女织,夫收妻晒,日子过得幸福美满。一九五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夜里,唐秋芝身中胎动,大有分娩之状,小两口互相陪伴着,果然到了黎明寅时,一个娃子呱呱坠地。婴儿的哭声震破了黎明的寂静,一个新生命降下人世了。当时,韦京道之姐已出嫁,家中只有四口人——韦京道,京道母,京道妻秋芝及小娃子。
  有语云:走过夜路的人,更知光明的可贵;食过黄连的人,更觉甘蔗的甜蜜。韦京道与他母亲饱尝过辛酸苦难的折磨,更加体会共产党好,毛主席亲,新社会幸福。他们有了自家的田地,正喜不自胜,如今又生了个娃子,真是双喜临门、心甜如蜜。京道妈本来因眼疾导致眯了一只眼,加上笑容堆起的皱纹,还有成年累月劳苦所遗留的痕迹,她真是满脸皱纹了。不用说,京道妈这老奶是多么的高兴啊!小孙子正在摇篮里日日长大,然而,体弱多病的老奶却日渐衰老了。令人难过的是,老奶才过了几天舒服的日子,眼看又要走入黄泉之路了。她那病弱的老身,一天天地沉重起来了……
  在小娃子六个月的时候,老奶已经残喘微微,卧床不起了。有一天,韦京道与唐秋芝出门干活去,便将小儿放在老奶的病床上.连六个月的小娃娃她也无力看管了。小娃娃他要翻身,才翻了几下,就挪到床沿了.老奶眼看着小娃娃有落床的危险,急得用尽临终前仅有的一口气,非常吃力的叫道:"儿子呀,快!快!快来呀!我孙子要落下床去了!快!快呀!孙……孙,孙子要……要落床了!"纵然她用尽了力气地喊,抖颤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微弱,那么的低沉。这时秋芝恰好从屋外回来,听见老奶吃力地说话,想必是有事了,她也不听清老奶在说些什么,就赶紧跑到老奶的床前看去。只见那小娃子已经挪近床沿,差一点就落下床铺了。她赶紧过去,弯下腰抱起了小娃子,亲了一个吻儿说:“小宝贝,你多不老实啊!再过来点儿就‘扑通’落下来了,啊啊!‘扑通’一声就落下来了!”接着又是一个吻,小儿乱踢着小脚,乱搓着小手,小小的红舌头伸出隆起的小嘴,喷出清清的口水,在小嘴巴上形成了两个小泡泡。秋芝不看这些,她转过头去,冷静地瞧着闭眼安睡的老奶。她看得许久了,老奶还是一动不动地安睡着,古褐色的充满纹痕的像松树皮一样的老脸上更加显得苍老和干瘪了。“咳!”一声小儿的咳嗽声,打破了床前的寂寞,秋芝又自然地转过脸来瞧了娇儿一眼,然后再回过头去看老奶奶。咦!老奶为何这样的安静?是不是?她心里想。她不安起来,靠过身去,“妈妈!”“妈妈!”秋芝禁不住连唤几声,声音过后老奶还是那样安静地睡着。秋芝忽然害怕起来,连忙叫丈夫过来,“孩子他爸!孩子他爸!快过来呀!”正在屋外干庄稼活的韦京道忙问:“什么事啊?”“快来呀!”秋芝又焦急地说,“你快来看妈妈呀!她怎么了?”韦京道一听此话,心中大惊,急促地冲进门来,直往他妈妈床边奔来。他看见妈妈不动不语的,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连忙用手推了推妈妈的胳膊,摸了摸妈妈的脸,脸上还是温暖的。韦京道绷紧的心弦,一下松了许多,可是他喊了好久才把妈妈喊醒。韦京道伤悲地说:“妈妈,你怎么啦?”一串串热泪扑簌簌地直掉到妈妈的棉被上。这时,老奶用比刚才更加微弱的声音回答:“儿子,儿……子……呀!我不行了……以后,你们,自己……自己……过,日子吧……往后……出去……要把床边的竹席垫高……一点儿,别叫孙子翻……翻落下去……了。”费了半天的工夫,老奶才把这句话说完,说得是那么的吃力呀。秋芝听着顿觉伤悲起来,韦京道听着就热泪盈眶。老奶奶说完也就不再说话了,任凭京道和秋芝怎么叫喊,都无法再唤醒老奶了。“可怜的老妈啊!你一辈子才过了这几天好日子,就这么离开我们去了。”韦京道哭着,不停地抚摸着他母亲的脸。他只觉得妈妈的脸越来越凉了,最后是冷冰冰的了……京道知道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他便放声大哭着:可怜的妈妈呀!你含辛茹苦,用血和泪将我们养大成人,吃尽了人间的苦难,饱尝了世上所有的辛酸,眼见得翻身得解放了,您老人家还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还没有接受我们的报效,你就离开了我们……可怜的妈妈呀!我从小无父,妈妈你守了十年寡,如今妈妈你丢下了我们……从此,我就是无父母的孤儿了!妈妈呀!您拉扯我们长大,我们怎么能离开您呀!妈妈呀!以后我到哪里去找你呀!妈妈!他哭得好不凄凉……
  一场丧事,将老奶奶安葬了。从此韦京道夫妇独自过日子了。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一年过去了。韦京道自己背着小儿子干活,秋芝也常常背着小儿子,到离家较远地里去干活儿,孩子没有断奶,是不能丢下的呀。再说,丢下又有谁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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