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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岸之海(第十一章)

作品名称:无岸之海      作者:温亚军      发布时间:2013-07-29 23:14:16      字数:5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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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平安慢慢习惯了通讯员工作,也就不那么忙了。在队部没有事干的时候,林平安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叶纯子那里了。他和叶纯子已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应该说更像一对姐弟,自从他给她谈起他的身世后,他觉得叶纯子更像他的亲人。叶纯子随着他的讲述而伤感,而悲切,而叹息,而气愤,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泪水涟涟。每到这时,林平安就很感动,同时也为叶纯子受到自己情绪的影响,情绪低落伤心流泪时,而感到心里不安。
  随着苦水期的到来,叶纯子却因为不适应而离开塔尔拉回了攀枝花,林平安就无处可去,也没有人听他的叙述,帮助他柔弱的心灵走出那一段痛苦的记忆。叶纯子临走时,嘱咐林平安,要让他一定在部队好好干,千万不能辜负他姐姐的期望。你一定要闯出一个前途来。叶纯子扶着林平安的肩膀流着泪说。林平安的心也像心浸过一样湿淋淋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像姐姐一样的叶纯子会舍得离开副指导员吕建疆,她不是很喜欢副指导员的吗?副指导员对叶纯子的喜欢是中队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既然彼此都喜欢,作为男子汉的副指导员又为什么不主动挽留她呢?林平安看到副指导送叶纯子的时候,那张脸阴沉得很可怕;而中队长王仲军和指导员付轶炜强装笑脸送走叶纯子回到中队部后,就破口大骂塔尔拉这可恶的恶劣环境吓走了叶纯子。可吕建疆不这样想,他知道,叶纯子离开塔尔拉,不仅仅是因为塔尔拉的恶劣环境,他对叶纯子是有所了解的,她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不会在困难面前低头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吕建疆在对待那个东北女人的事上,那番话不对叶纯子的路子,伤了她的心了。女人的心伤不得,伤了,就会很难愈合的。吕建疆知道自己的话太有点不近人情了,可他已经给她解释过几次了,至于叶纯子怎么想着,都解不开心里的这个结,那他就没有办法了。现在叶纯子走了,吕建疆才感觉到那种失落是很揪心的,感情这个玩意很能折磨人的。
  林平安在队部那种沉重的气氛中不知该干些什么,便找个借口出来,到训练场和伙房去转了转,最后又去了猪圈。
  猪又瘦了,猪们现在还是炊事班代喂,醋糟也不经常去拉了,猪们又开始靠剩饭剩菜维持着生命了,猪们吃不饱,整天趴在猪圈门口,不停叫唤。
  最初,林平安也经常到猪圈去转,见猪们又恢复了以前的状况,心里不忍,有时到伙房后面还帮着炊事员去喂它们,他看着那些又变得瘦瘦的猪们,就想起自己把它们喂得肥硕壮实的情形,如果不是老母猪生小猪崽时死了,自己肯定现在还在喂猪呢,就不会当上通讯员。当不上通讯员就不会听到队部会议内容,就没法得到周胜利和杨树明他们的羡慕了。如果不是通讯员,更不会有机会认识和接触像叶纯子这样善良又漂亮的姐姐,向她述说自己心中的悲苦了。还有,如果不是通讯员,也不会在中队部吃饭了。
  说到在队部吃饭,林平安越发觉得当通讯员的好处了。中队有一个优良传统,就是每周还要坚持吃两顿玉米面发糕,说是叫大家时刻记住过去的艰苦岁月,这个传统是塔尔拉三中队第一任指导员流传下来的,后面的指导员们也不好更改,并且塔尔拉的第二任指导员是支队现任政委,谁还去改这个传统呢,所以就一直沿袭了下来。但每到吃发糕的时候,炊事班考虑叶纯子吃不习惯玉米面发糕,给队部单另蒸些白面馒头,每次中队干部都要说官兵一致,不要搞特殊,但为了照顾叶纯子,不好多说什么,他们自己就吃些玉米面发糕,表示了和官兵一致了。林平安从小吃够了玉米面发糕之类的杂粮,他不爱吃发糕,刚好可以沾光吃馒头。就是平时,队部还时不时加个菜半个汤什么的,炊事员说是加给人家远道来的客人叶纯子的,干部们不吭气,兵们也没有人提意见,只有叶纯子一个人有意见,说是不能把她一直当客人对待,这样不好。
  中队长王仲军故意逗叶纯子说,你如果嫌这样不好,干脆不要当什么客人了,成为我们塔尔拉人算了。
  指导员付轶炜也说了句,我们都期待着你从外人转成正式的内部人呢。
  说着还去看了看吕建疆。
  吕建疆一脸的窘相,低着头闷不吭声。
  当时叶纯子还红着脸说,你们都把矛头指向我了,我不说了,今后吃什么我也不说了。
  可现在,叶纯子走了,给塔尔拉和他林平安留下的又只有寂寞了。
  31
  已经结束蹲点的支队政委刘新章获知叶纯子离开塔尔拉的情况后,急得在喀什呆不住了,安排好手头的事,又来到了塔尔拉。
  还在苦水期的塔尔拉,依旧是一片很低沉的样子,兵们前仆后继地往厕所奔波。塔尔拉这种独特的自然条件使刘新章唏嘘不已,他为这些兵们面对这样恶劣的环境却仍然能坚守自己的职守,不抱怨不逃离而感叹,也为这种环境里的干部对职责的认真而感动。他是从塔尔拉走出去的,他明白塔尔拉对每一个渴望正常生活或者文明生活的人意味着什么。所以才有当年秋琴的悲剧,也有今天叶纯子的逃离。可是这块无法给人希望的土地,又是如此的厚重,厚重得让所有在塔尔拉生活过的人永远也抛不开扔不掉。刘新章无法责备叶纯子,有哪个姑娘不希望生活在一个充满现代文明的环境下呢,而塔尔拉不但远离着文明生活,还给生活在这儿的人额外添加了不少令人匪夷所思的苦难。
  吕建疆自以为自己想离开塔尔拉的秘密是没有外人知道的,而他却想不到,对于他的思想动态刘新章可以说洞悉得一清二楚!这倒不是说刘新章有神奇的能洞察人内心世界秘密的能力,而是吕建疆在去年接兵前,到支队去时,刘新章请他到家里吃饭时,他喝多了酒后亲口告诉刘新章的,只不过他说这话时,已有几分的醉意了。他说他刚到塔尔拉时有多少豪情壮志,想着能够把自己的热情种植在塔尔拉,让塔尔拉好好地开发他的知慧,可是不行啊,塔尔拉太冷酷太残忍,根本就不给他机会也不给好多人机会。他说他在治水未果的时候就开始失去对塔尔拉的热情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对塔尔拉再产生那种要奉献一辈子的留恋感情了,可他是个军人,又不能不服从命令,所以在提干后不管有多不愿意,也还是来了。
  政委,你知道吗,塔尔拉是个风口啊,它吹蚀磨平了多少人对生活的热情。吕建疆迷迷糊糊地对刘新章说。
  刘新章准备等吕建疆接兵回来后再与他详谈,他要再谈谈他的历史,和他所了解的塔尔拉的历史,尽管这一段段历史他在吕建疆刚刚提干的时候就曾满腹苍桑感地讲述过,包括他苦涩难忘的初恋。可吕建疆接兵回来后直接去了新兵连,新兵连结束时,刘政委又在塔尔拉蹲点,从新兵连回来时吕建疆又带着叶纯子,他一直也没有寻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且他想,叶纯子的到来也许会改变吕建疆的想法。有时候,爱情的力量可比说教更具有感召力。
  可是,叶纯子最终还是像他所担心过的那样,也还是被塔尔拉的恶劣环境吓跑了。作为政治委员,他和吕建疆的面对面是不可避免的了。
  作为一个塔尔拉的老兵,刘新章能理解吕建疆的想法,就像理解以前的秋琴和现在叶纯子的逃离一样。但吕建疆不是秋琴和叶纯子,他是一个军人,一个老兵团战士的后代,军人应该就是一种塔样的标志,无论把他放在哪里,他都能钢一样挺立,竹一样坚韧无比。一个军人如果成天只想着逃离战场,又何来胜利二字?在这个没有硝烟的和平年代,坚守就是一种操守,又何尝不是一种胜利,一种战胜自我战胜自然的胜利!而这种胜利又岂会比在动枪动炮硝烟弥漫的真实战场赢来的胜利更容易呢?何况还是在塔尔拉这样一个地理环境自然条件都十分特殊的地方。
  刘新章知道,叶纯子的离开可能会坚定吕建疆的想法,但他也相信,吕建疆在各方面都是一个称职的军人,他有良好的军事素质,又是兵团人的后代,相信他对塔尔拉的感情并不会比他刘新章淡,只是对生活过高的热情与现实的格格不入,才使得他对塔尔拉的偏僻、落后产生了偏见,从而导致心理上的不适。
  刘新章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和吕建疆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解一下他的真实想法。
  叶纯子的离开似乎使吕建疆变得无所适从起来,老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事,可一想,每天都是陪着叶纯子的,现在叶纯子一走,指导员付轶炜的那间房现在是空了,他的心却没有因此而能够空下来。他向着叶纯子曾住过的房间方向望去,那里是再也走不出来叶纯子了,在这段日子以来,叶纯子像是一片轻舞飞扬的柳絮,深深地舞在他的记忆之中,无论他怎样去努力,也无法抹掉那一片轻舞飞扬的景象。可是静静地一想,叶纯子的走是必然的,就像他认为自己也必然会走一样。与叶纯子在一起的日子里,他总担心自己一直有离开塔尔拉的念头会使叶纯子瞧不起自己,可现在,叶纯子的离开不正是给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冠冕堂皇逃离塔尔拉的理由?也许只有离开塔尔拉,才能重新让叶纯子回到他身边。这样一想,吕建疆又想通了,曾经被压抑的心一下子被释放了一般,变得很踏实起来。
  王仲军和付轶炜一开始以为叶纯子的离开会使吕建疆变得消极,可一看吕建疆不但没有颓废的迹象,反而像吃过兴奋剂似的,便都纳闷:难道吕建疆是刺激过度?也猜不着其中的奥秘,又担心吕建疆会出什么意外,就派林平安不离左右地跟着。
  32
  刘新章后来喜欢上了红柳。
  红柳和秋琴不同,秋琴是让人一眼就能喜欢上的姑娘,而红柳则更像一杯酒,要慢慢品尝,才能体味出其中甘醇的滋味。
  刘新章和根明叔交往的那些日子,抽着莫合烟喝着散白酒,聊着一些近的或者远的事情。他们的聊天仿佛永远也聊不完,从这一件事扯到另一件事,说着说着又会串到别的事情上了。红柳开始还常常安安静静地听着,可到后来,听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说不上很有意义的事,就开始不安份了。她的不安份就像一个顽皮的孩童。她经常有些很特别的想法和做法,她有时会在散白酒里掺上味精让刘新章和她父亲很快地喝醉,结束他们永远扯不完天南海北的话题,之后却能面对根明叔和刘新章的责备十分严肃地说她那样做是为了从他们的身体健康考虑,酒喝多了伤身;有时她故意把花生米炒得焦黑,让他们吃得满嘴苦味连酒喝着都是苦的,她却冲着他们一嘴的焦黑大笑不止;还有时她还把酒藏起来,自己也躲在某个地方,任根明叔怎么使唤都不出来,等到两人只好边聊边喝着白开水“咕嘟咕嘟”老半天了,她才大张旗鼓地托着一盘凉拌菜端着酒跑出来,通常这时的刘新章和根明叔已经没有喝酒的欲望了。总之她总是要使出一些坏来,不让两个人安安心心地喝酒,过后却是比谁都有理。她常常坦然地这样戏弄着根明叔和刘新章,而她这样的恶作剧叫他们不但生不出一丝恼怒,反而让他们在许许多多难熬的冬日里特别是在荒凉的塔尔拉能感受到家的生气和乐趣。因为红柳的母亲过早地离开,成为军息林中的一员,这个家庭就过早地缺少了家的气氛,而现在的红柳能够创造这种气氛,忧郁苦闷的根明叔常常被这种气氛感染,会发出无拘无束的笑声。
  刘新章也不例外,沉甸甸的心中像灌进许多温暖的风,变得轻舞飞扬起来,内心的孤单和无奈就被冲淡了许多。
  在家的感觉越来越浓烈的时候,刘新章也就渐渐地淡忘了对秋琴的那份感情,他的心中有了根明叔另外一个女儿红柳俏皮的身影。
  红柳最初是被刘新章对秋琴真挚的感情所打动,等她从根明叔的口中了解了刘新章后便对刘新章有了极大的兴趣,这种兴趣当然是融合进了一个女孩子的情感的。在后来她和刘新章有了真实的接触后,便觉着刘新章身上的诚挚和朴实,叫她看了,心动。
  刘新章就这样和红柳彼此有了感情。
  人的情感有时候是很怪的,红柳在对刘新章产生感情以前,是被他和秋琴之间的感情感动的,可当她喜欢上了刘新章后,却又介意起刘新章的这段感情来了。但红柳聪明就聪明在她的介意是含而不露、不动声色的,她使出的招是在刘新章毫无戒备的时候套他的话,她的问话看似是无心的,却又是经过她精心细密考虑过的,既不会伤到刘新章,又能问到她想了解的。等到刘新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心甘情愿地把几乎所有和秋琴相处的细节问题向红柳坦白的一清二楚了。
  红柳找到秋琴时,秋琴已即将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红柳直截了当地对秋琴说,我喜欢上了刘新章。
  此时的秋琴已没有当初光鲜艳丽的模样,而且挺着大肚子的她穿着也是漫不经心的,但在红柳看来,秋琴的身上仍有一股逼人的气质。秋琴毫无表情地看着红柳,你喜欢刘新章就喜欢刘新章好了,关我什么事,我现在是段建新的老婆。
  红柳直视着秋琴说,我知道刘新章对你还有感情,我不想让这种感情影响我和他。
  秋琴慢慢地移开她的目光,避开了红柳的眼睛,没有说话,神情呆滞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远处是灰蒙蒙的一片,那是沙尘笼罩下的一片天地,在人的视觉上,好像是天与地都不分彼此地粘连在了一起,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人很清晰地看透彻。
  其实红柳也没想到自己会来找秋琴,她只是在一种下意识中,脚步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调动,似十分熟稔路途的老牛不需经过任何人的驱赶,自已就到达了目的地。直到看到秋琴那庸肿的身影,红柳才明白自己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对秋琴的遭遇,红柳的内心里也充满了无比的同情,否则,就不会一开始对刘新章与秋琴的爱情表现出莫大的兴趣来,不管怎样,秋琴都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可秋琴却从不理会她,秋琴的冷实在很挫败红柳对秋琴一厢情愿的热情。
  不知沉默了多久,秋琴才把空洞的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她依旧面无表情地对着红柳说,我与刘新章没有什么感情的事,但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找着他也许是你的幸福,希望你能珍惜。
  最后的话,红柳听出了秋琴冷漠中包裹着的对刘新章的真诚。也许还有悔意。她想。
  刘新章知道红柳的心思,她是担心他的心里还深藏着秋琴,对她只是一种敷衍,或者她只是秋琴的替代。所以刘新章并没有怪红柳。
  当他提出要和红柳结婚时,根明叔开始有点不太同意,他心里其实是有点隔阂,因为秋琴和红柳都是他的女儿。倒是红柳直言不讳地说,她可不是秋琴,耍了她会是另外一种结果的。刘新章就作出一付很受惊的表情说,好,那你最好还是别嫁给我,我也不是个好东西。红柳却说如果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什么事就都不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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