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青春校园>半池>浮岛(七、八)

浮岛(七、八)

作品名称:半池      作者:友韦      发布时间:2013-07-31 07:28:35      字数:8331

  七
  接下来的几日,过往称它们为时光,快乐的时光。虽然水生刻意压抑着自己,但他在这一周里,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一个经历过生活洗礼的男人有几个优势,睿智和隐忍,体贴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直作美的天公似乎不知因为什么,突然失去了耐心,在他们即将离开的前一天下起了雷雨。
  水生将船停靠在小岛避风角落,然后和过往一起将帐篷搭建在一块凹形巨石怀中,可是那巨石凹处不大,水生的帐篷半个露在外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帐篷刚搭好,一条形如虬龙的雷霆万钧般的闪电就落到海里,接着雨滴如散珠般,哗哗地坠落在小岛上。
  方才下午四点,但黑云一压,夜晚就提前到来了。
  “老公,我这帐篷渗水。”过往惊叫起来。
  水生刚开始反对她这么叫,但她执意不肯换,说离开这个岛两人就什么也不是了,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她吗?水生也就随她了,可没想到几天过后,他每听到她这么叫,心头却有种甜丝丝的感觉,虽然尽力抑制着,但无济于事。他想起江舞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男人偶尔宠一下,会收到相当明显的效果。他不得不承认,这话着实不假。
  “睡袋里面湿了吗?”水生接着说:“你那面虽然避风,但地势有些低。”
  “睡袋还没打开呢,怎么可能湿。”
  “那你把睡袋拿我这边来吧,只要帐篷不被风吹飞,雨水就不可能进来。”
  “去你那边?如果你半夜想做坏事呢?”过往狡黠地说。
  “你不来拉倒。”
  “你确定你是正人君子?”过往笑嘻嘻地翻出一大堆零食塞进睡袋里。
  水生在睡袋里,正拿着手电筒看小说,“君子谈不上,正人还说得过去……”话说没完,过往就已经抱着睡袋冲了进来。
  “嘿嘿,你看什么呢?”过往好奇地蹲下问。
  “《围城》,看过几遍。”
  “那还看?”
  “呵呵,闲着无聊。”他放下书,将手电筒搁到一边,“今晚没地方升火,先饿着吧,明天回去吃。”
  “你饿了?”过往说着倒提起睡袋,一大堆零食稀里哗啦地散落在地上。
  水生哧溜一下从睡袋里钻了出来,“你哪来那么多吃的?”
  “你内裤怎么这么大!”过往吃惊地看着只穿着一件大裤头的水生。
  “这是短裤!”水生愤怒地纠正道。
  “那也太短了吧。”过往不以为然地说。
  “懒得理你。”水生顺手拿过挂在一旁的衬衫套身上,扣子都没扣便蹲到零食堆旁,惊喜地找出一灌啤酒一只袋装鸡腿。
  “我正愁着要不要把这些带回去呢,现在正好,交给你了。”过往拿出一包糖,剥了一块放进自己嘴中。
  听到她有将这些东西扔掉的打算,水生便不在客气,反正自己在做利人利己的事。
  雨水噼啪地打在帐篷上,不时有闪电划过黑暗,如果风浪中有船只,那船上的人将在瞬间明亮中看到一座摇曳在海面上的小岛,但他们是不可能想象出岛上还有一对完全忽略电闪雷鸣与惊涛拍岸的男女。
  “吃好了?”过往问。
  “吃好了,呵呵。”吃东西之前水生尚有一丝倦乏,可在吃饱喝足之后却精神抖擞,若不是碍于外面的雷雨,他还真想出去转两圈。
  “那过来。”
  “干吗?”水生跟着她站了起来。
  “亲我一下。”过往笑盈盈地说。
  “我这,一嘴酒气呢。”虽说他们这一周像对情侣,但一些亲密接触还没有过。
  “我不嫌弃。”
  “那你先把嘴里的糖块给咽下去再说。”过往并不知道水生直视她清纯的脸庞时内心翻滚着多么强烈的欲望,他拼命想将其克制住,但被热血冲昏的大脑却无法命令轻飘飘的双脚挪动。
  “不行,快点,你吃了我的东西,就得听我的话。”
  “这算不算交易?”水生双手搂住了她的腰。
  她嗤嗤地笑而不语。
  她并不会接吻,当水生的舌头接触到她牙齿的时候,她却用舌头将糖块送到他的嘴中。
  “糖?”他脑中最后一抹理智被冲破了。
  他呼吸沉重地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咽下那块圆滑的糖块,俯首亲她的耳垂,颈,然后向下。同时,他的手伸进了她宽松的衬衣里,绕到她背后解开了那个扣子。然后,两人纠缠着倒在睡袋上……他猛地耸动一下,下身却被勒住般,进入艰难。这种感觉他曾经在李晓雯身上体会过,惊恐中他有了退却之意,但她紧紧地环抱着他,在颤抖疼痛中迷离轻语。
  “老公……我爱你。”
  世界像是绘在黑板上的图画,被这不顾一切的欲望轻而易取地擦去了。只剩下墨蓝底色。过了好久,墨色退去,留下蔚蓝变成大海,大海上风过雨停,有一座小小的岛漂浮着。
  残留的雨水不时从树叶上滑落,小鸟在枝桠间剔翅闲鸣。帐篷里还弥漫着一股迷人的气息。过往拉开帐篷的拉链,用夹子将两块布帘各自夹开。外面正是傍晚,西天一道晚霞正如颓花般,陶醉在自己最后中的美丽中。她深吸一下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清香,然后带着笑意坐回水生身边。
  “你为什么不早说?”水生坐在睡袋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短裤上的血迹。
  “说什么?”
  “你还是第一次。”
  她偷笑着坐到他的怀中,“我以前也尝试过和那些男孩交往,也接过吻,但感觉好别扭,总是分不清角色。”
  “那你……”水生吃惊地打量着她,没在她身上找到任何可以混淆性别的地方。
  “自从你来到海边,我就没再和别的男孩谈过,这才便宜了你。”她剥了块糖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张开嘴,却狡猾地笑着将糖塞进自己口中,“嘿嘿,我发现我喜欢上了这种糖。”
  “剥一颗给我。”
  “张嘴。”她将剥好的糖塞进他的口中,然后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说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爱,那我们会不会就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永远都无法体会阳光轻风大海晚霞等这种美到痛彻心扉的感觉?”
  “呵呵,你以前没体会过?”
  “没有,感觉以前过得像黑白电影,一点色彩都没有。”她认真地说,可爱的认真。
  水生心中一阵悸动,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不敢想象明天他们的关系就结束了。
  我们都是小岛,漂浮于世界上,虽然有同一片海将我们牵连,却彼此孤独。唯一的解决办法是碰撞,运气好的就彼此相连合二为一,运气不好则一起支离破碎,沉没阒寂。
  翌日,风和日丽。
  过往在明亮的阳光中醒来,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穿好衣服走出来,远远地看见水生正将渔船拉到沙滩附近的浅水中。伫立片刻,她默默地走回帐篷,收拾自己的东西。
  回来的途中,一人在船头掌舵,一人在船尾发呆,似乎昨天的故事不属于他们,他们只是一场电影的观众,现在电影散场了,到了各自回家的时候。
  两人一路无语,直到船停靠在熟悉的海岸,过往对站在岸边的徐孝平笑了笑,然后扭头对水生说:“记住了,你欠我的东西可是要还的。”
  “嗯,做好我给你送去。”水生点头,依依不舍地注视着她的背景,良久才回过神。
  “过往怎么会有你在一起?”徐孝平笑呵呵地走过来说:“你们的关系我一直没搞清楚。”
  水生黯然摇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的。”
  “这小子。”徐孝平没当回事地说:“这个世界我都没搞懂呢。”
  八
  公司里姓周的胖子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阵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坐在门口办公桌旁的一个女孩皱了皱眉头,便继续摆弄手中的表格。“这鬼天气,四十多度。也不知道那几个游客哪来的精神,这么热还嗷嗷叫着再转一会。”周胖了像块半融化的奶油,挥汗如雨地瘫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椅子上。
  “他们没精神我们怎么赚钱?”坐在最后面空调下面的经理精神尚好地在电脑前浏览网页。
  “哎呀!”一位女同事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引得别人都注视她,才开口说:“我的一位男同学要结婚了。上学时他老老实实,像根木头一样,没想到当他得知自己女朋友得了尿毒症之后,毅然选择了和她结婚,真男人。”
  原本趴在桌子上昏睡的水生被她的叫声惊醒,然后被她下面的话刺激得困意全无。他打开抽屉,里面一排泥兔子,随便拿出一个在手中把玩着。捏好第一只兔子的时候他没有说服自己,捏完第二只,他又觉得可以捏出一只更好的。于是,一犹豫就是一抽屉泥兔子。自从椅子岛和过往分开,他们已经两个月没过见面,这段时间他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但他过得是一塌糊涂,一想她就黯然失神。
  他起身走到窗户前,外面骄阳似火,沙滩与蔚蓝的海面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热气蒸腾。沙滩上空无一人,仅留下大量的乱杂脚印,和一些杂物。这些游客像群居的蚂蚁,太阳发威就悄然退去,太阳力衰的时候便如雨后野草般,茂盛一整个沙滩。楼下蒙上一层尘土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树下成排的轿车在稀疏的树荫中,像是燃烧般,冒着透明的烟气。
  水生将泥兔子装里口袋,走进卫生间洗把脸,然后走到经理身边,“鲍经理,我想请半天假。”
  鲍经理抬头看水生一眼,随后继续看网页,“理由。”
  水生犹豫一会,从心中大量的借口中挑出几个字,“亡羊补牢算不算?”
  鲍经理一愣,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水生,随后哈哈大笑,“我认识你一年多了,没见过你这么狂热的眼神。准了。”
  公司里其它人见这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饶有兴趣地目送水生拉门离开。
  刚走进阳光下,水生就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没多久便大汗淋漓,这叫他不禁怀念起办公室里的空调。在公交车站仅坐了两分钟,他背后的汗就已经洇湿了短袖T恤衫。
  公交车行了一半路途,水生突然下车,并非是突生退意,而是他看到路旁一下花店。“怎么说也做过一星期的恋人,送束花不足为过吧。”他在心底试图说服自己,然后犹犹豫豫地推开了鲜花店玻璃门。
  花店不大,但被各种斑斓的鲜花装饰得挺雅静,一位坐在电脑前看电影的女孩笑盈盈地站起来,问他想买什么花。看到女孩的笑脸,水生心头一惊,她并不像唐婉,但她却有着和她一样的清纯与气息。此时他已经明白,这样的女孩并不适合他,她们都有着优雅的虚荣,他是经不起她们推敲的,倒是过往,像她这种看似疯狂实际上是敢作敢当率性的女孩才是他要倍加珍惜的。
  “您要买花送给什么样的人?”女孩说话有些小技艺,第一句话就把生意做成了大半。
  “算是女朋友吧。”擦去额头上的汗,迟疑地说。
  “那给您包束玫瑰吧。”
  “玫瑰?”毕竟他这个男朋友已经过期了,所以他不确定这个合不合适。
  “玫瑰虽然通俗点,但一般女孩都抵挡不了它的诱惑。”
  “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孩。”
  “呵呵,那您想送什么样的花?”
  水生犹豫一会,“还是玫瑰吧,给我包一束。”
  末了女孩要的价格有些昂贵,但他没有时间讲价,他怕他这狂热的劲头一过,又要退却了。
  去过往家的路上,他难免想起唐婉。他曾经给她买过花,虽然没有成功送出去。前不久听说那个男孩和她一起回家过了几天,后来她又去那个男孩家住了一阵子。虽然过往出于别的目的,但她圆了唐婉一个大学梦。现在唐婉过得很好。他此时也已经不在乎他在她心里是什么样子,因为他第一次如此渴望想娶一个女孩,那人正是过往,这对唐婉来说是件很难解释的事,怎么想都随她了。他只想如何可以跨过他和过往之间的鸿沟。
  水生在过往家门前转悠了十几分钟,思前想后犹豫不决。如果过往能突然走出院门,那他应该会解释轻松点。但过往没有感应到他的想法,紧闭的院门始终紧闭着。
  突然,院门打开了。他一阵激动,却看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着装整齐的男人。
  男人温文尔雅地微微一笑,“是徐先生吧?”
  水生仓促点头,这才发现这气势恢弘的院门上挂着两个灯笼,其实是半圆型监视器。
  “我家先生请你进来,有话想对你说。”
  水生跟在男人身后,局促进门,几个佣人神态自若地行走在偌大的院子里。在客厅门口,男人示意一下,然后转身欲离开。
  “请问过往在里面吗?”水生小声问。
  “小姐中午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噢。”水生指了指客厅的门,“您进去吗?”
  男人摇了摇头,“院子里还有别的事要我去做。”
  “那您可以帮我把花保管一下吗?”水生尴尬地笑了笑。
  “可以。”男人没有多问,想他早猜出了水生来的目的。
  男人离开后,水生调整下呼吸敲响了客厅的门。
  客厅里只有过涛一个人,他身边还放着一杯茶,见水生进来,他将报纸放到一旁。
  “过伯伯。”水生恭敬地站在过涛对面。
  “哈哈。要不是有别的原因,估计你一辈子都不会这么叫我吧。”
  水生被过涛笑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了,比做贼还心虚。
  “来找奂奂的吧。”过涛开门见山地说。
  “嗯。”奂奂是过往的小名,在椅子岛上水生听她说起过,当时她叫他老公,而他不好意思再叫她姓名,便用她的小名叫她。
  “你对奂奂了解多少?”
  水生惊奇地抬起头,过涛这么问,说明他什么都知道了。他虽然不像年轻时那样耀眼,但现在却像西斜的太阳,收敛了光芒,目光则被几十年的时光酿成了微凉和沧桑,定力差的人被他这么直视一下,说不定就产生了卑微的念头。
  “你是指哪方面?”
  “不是内心。”过涛也没有请水生坐下,他拿过身边的茶杯喝了口茶。
  “知道一点。”
  “我错将她当成男孩养了十几年,导致她现在选择对象都摇摆不定了,对此我非常愧疚。”过涛喟叹一声,然后目中忽然闪烁出精光,“前阵子她是和你在一起吧?”
  “是啊。”水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岛上对她做了什么?”
  “没,没什么。”被过涛逼视的水生,呼吸顿时不畅了。
  “那她为什么要做手术变回男人!”过涛倏地提高声音,震得水生双耳轰鸣。
  “什么!”水生脑中炸开了四溅的星光,整个人惊得像根木头,足足一分钟才恢复生机。
  过涛背靠沙发,仰头闭目,一副力不从心的模样。
  “她现在在哪?”水生颤抖着问。
  “市三院,已经准备做手术了。”
  ……
  当水生冲出过涛家院门时,那道很底很底的门槛竟绊住了他,接着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先是胳膊着地,然后是脸,一阵眩晕之后,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胳膊上擦破的地方,鲜红一片,血先是一顿,然后就毫不客气地渗了出来,他脸上也是火辣辣地痛,但他此时没有顾及这些。
  沉寂很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炙热的太阳下,人人避之不及,一个血迹斑斑的男孩却在一路狂奔。就在即将跑到三院的时候,他却突然醒悟了,然后默默地转身,走到站在马路旁一棵香樟树的树阴中,坐下。他脱下T恤,擦去胳膊上的血,然后将衣服捂在脸上将泪水汗水与血的混合物抹去。轻风吹在他湿淋淋的背上,竟然令他感到一阵匪夷所思的寒意。
  很明显,过涛撒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而水生却傻乎乎地上当了。虽然过涛在这座城市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但关于他宝贝女孩的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举重若轻?就算真像他所说,他又怎么可能安然坐在家中,却将过往一人留在医院?现在的问题并不是这个谎言,而是这个谎言想说明什么?过往不想再见到他,还是过涛看不上他?
  他垂着头在路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任由路人用各种眼神打量光着上身的他。
  阳光渐渐散发出熟透的气息,呈微黄色散落在城市中。水生此时结束了胡思乱想,他慵懒地坐在偏移的树影边上,不时点一下头,昏昏欲睡。虽然极困,但他并不想回家,他一步都不想动,只是在等困意消退。
  “你回去吧,跟我爸说声,我找到他了。”
  听到这并不温柔的却像黄瓜般脆生生的他却魂牵梦萦的声音,他猛然抬头。一辆轿车正发动离去,穿着短裙的过往抱着一束花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裙子短的原因,她洁白的腿显得分外修长,短发稍长,已经遮住了她的耳朵,她本来消瘦的脸,也圆润了不少。似乎是被水生贪婪的目光盯得有意些不好意思,她的脸微微地红了。
  “我住了十几年都没出什么事,你第一次到我家就被绊了个跟头。”她蹲下从包里掏出湿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脸上红肿的地方。
  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然后捧着她的脸,狠狠地亲了她一下,才腾出手擦去眼角激动的泪水,“你吓死我了。”
  “你干什么?”她不好意思地四处看一下。
  “刚才开车的是谁?”
  “司机啊。”
  “那这花是哪来的?”
  见水生一脸酸意,她哧哧地笑出声来,“你真行,第一次给我买花就送给了管家,还好被我要回来了。”
  “噢。”水生扶着她龇着牙站了起来,膝盖因活动而产生阵阵刺痛,估计也是从她家跑出来摔的吧,只是当时没察觉到。
  “你爸好像都知道了。”
  “嗯,我都跟他说了。”
  “那事也跟他说了?!”水生目瞪口呆地问。
  “这个没有。”过往挠了挠鼻尖,随后白了他一眼,“你真当我是傻瓜啊。”
  “你爸看不上我吧?”水生想到这,心里不禁有种受挫感。
  “嗯,我爸眼光比天都高,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满意的女婿。”可过往一点都不担心,“但是你放心,我把钱叔叔请来了。”
  “请他来做什么?”水生虽说对他没什么敌意,但还不至于产生亲切感。
  “也只有他能说服我爸了。”过往说。
  水生没说什么,他将皱巴巴的衣服穿上,然后有些尴尬地理了理。
  见他狼狈的样子,她忍俊不禁地说:“你要去哪?”
  “回家,换身衣服。”水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色彩斑斓的碎泥,“本来给你送兔子的,可一下就摔没了,要不陪我去我家,家里还有好多。”
  “你想好了。”
  “想好什么?”
  “带我去你家啊。”
  “嗯。”他拿起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我现在都不敢想象失去你会是什么样子。”
  她先是平静,接着就委屈地撇起了嘴,“那你为什么不早来找我?”
  水生笑着轻抚她的脸,“你坐过公交车吗?我们一会要坐那个回去。”
  “以前坐过一次,你还没回答我呢?”
  “以后你可能要经常坐了。”
  “混蛋,就为了这个你让我足足等了你两个月!”她狠狠地捶了他一下,“大不了以后多给我准备一些硬币嘛!”
  “那要住不惯我家的床呢?”
  “那就睡你身上!”
  “那如果吃不了我家的粗茶淡饭呢?”
  “是你做的吗?”
  “基本上是我做的。”水生点头说,徐孝平下海捕鱼经常是早出晚归,没有时间做饭。
  “如果我以前出身平常人家,可能还会对富裕的生活向往,可是我从小到大身边就什么都不缺,我只缺少爱。”她轻轻地摩挲着他衣服上的血迹,“我经常会梦到你为我洗头发的那幕,醒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我难过了好久好久。对我来说,不论什么地方,只要有爱,就是最好的地方。如果你家是皇宫,我就做你的公主,如果你家是草窝,我就和你一起做两只相濡以沫的土拨鼠。只要和你在一起,别的我不在乎。”
  水生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那现在有硬币吗?”
  “没有。”她说着拿起他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你干嘛!”水生咧嘴大叫,抽回胳膊。
  “这是你欠我的,你欺负过我那么多次。”她得意地笑了。
  “给你。”水生揉着胳膊上整齐的牙印,傻笑着从口袋掏出两枚硬币递给她。
  几个小时前,在过涛家二楼的书房里,钱程透过窗户看见水生摔得惨不忍睹,愤怒地质问过涛和水生说了什么。
  过涛则哈哈大笑,“这小子让我宝贝女儿受了那么多委屈,惩罚他一下是应该的。”
  “你这个邪恶的老家伙到底和他说啥了?”钱程和他在一起全无斯文,若不碍于过涛身体健硕,他就动手了。
  “啧啧,不错,幸好这小子不像你说得那么聪明,我喜欢他这么份傻劲。”过涛欣慰地站在窗口。
  院门口,对楼上浑然不知的水生看了自己胳膊一眼,便像野牛一样疯狂向三院奔去。
  “这么说你同意了?”钱程闻声大喜,刚才的怒火转眼就散了。
  “不同意你会善罢甘休?”过涛反问。
  “呵呵。”钱程不可否认地笑笑。
  “年轻人有犯错的权利,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得兜着,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拦,而是在他们犯错兜不住的时候,再帮助他们。”过涛看着似火的阳光燃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感叹道,“随他们去吧。”
  “也不嫌水生穷了?”钱程并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虽然他知道过涛还是有点不甘心就这样便宜了水生。
  “他穷怕什么?他老子不是富得流油?”
  “唉。”钱程被过涛一句话刺激得兴趣全无,颓废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发呆。
  “算了,好不容易来一趟,陪我喝杯酒去。”过涛拍了拍他的肩膀。
  离开水生家的时候,斜阳已经落到西面城市的楼宇间,但红色的阳光还是不依不饶地欢跃在海面上。徐孝平今天出海早归,正好遇见过往小鸟依人般地伴着水生的胳膊,他先是惊喜,随后却担心地拧起眉头,“你们这事,你爸爸知道吗?”
  “知道,钱叔叔正在给他做思想工作呢。”过往俏皮一笑,“二舅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水生一惊,看了徐孝平一眼,尴尬地挠下头。
  见她称呼和水生一致,徐孝平不由露出朴实的笑容,“呵呵,是啊,今天收获多点,就早些回来了。那啥,你们俩转转去,一会早点回来,我回去给你们做饭。”
  说完徐孝平乐呵呵地向家走去。
  过往四处看一下,然后不安分地拉着水生要去南面的沙滩上转转。此时正是旅游旺季,而这近黄昏的时间,又是黄金时段,沙滩上游人如早春池塘的蝌蚪,成群成片,或戏或闹,欢笑声此起彼伏。
  忽然,远处港口一声轰鸣,一艘巨大的货轮收锚起航了。许多人都扭头张望的时候,一个男孩却在盯着自己的女朋友。
  “现在身上没汗味了,可以动手了吧?”水生笑嘻嘻地说。
  “我闻闻。”刚才他身上有汗味,过往没让他抱。
  当过往将头靠近水生的胸口时,他便不失时机地将她抱住。
  一位远到而来的游客,拿着相机愉快地从的士上下来,抬眼便看到这么甜蜜的一对。男孩胳膊上还有擦破的痕迹,但他全不在意,因为被女孩当住了,看不清他的脸。女孩同样抱着男孩,她闭着眼睛,嘴角挂着笑意,对世界恍若不如。他们就这样超然物外地拥抱在一起,陶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小世界的光环有多么美丽。游客不假思索地拿起相机。
  于是,一对青春倩影便在这迷人的黄昏、惬意的海边定格了。
  此时,天空中时而幻化为鸟兽时而形成山峦的白云,慢慢凝聚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笑容。它没有固定的时间与地点,也不为任何理由出现,简单地说,它无处可寻。可有时候在你不经意间,它却悄然出现了。它笑看过朦胧祥和的春日,笑看过落叶静美的深秋,笑看过阴翳明媚的仲夏,笑看过古意悠长的隆冬;笑看过葱茏的山涧,笑看过群峦的岚雾,笑看过村庄的炊烟,笑看过马路上繁杂的面孔,笑看过林立高楼间的晨曦,笑看过蔚蓝海域的黄昏,笑看过那一则则简单或波折的故事……
  
  全书完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