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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灰色人生

作品名称:荒路      作者:吉志      发布时间:2013-07-03 17:11:06      字数:5274

  这趟西北之行对丁宝非来说是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在战友费波的帮助下,他顺利地办妥了档案,还开出了调动函。费波的能量很大,办法也很多,在新档案里,他成为西北高垴电厂后勤服务中心副主任。代价仅为八万块钱。捧着新档案,看着调动函,他心中翻江倒海,百感交集,人生的坐标就此要改写。走出这一步,对他来说是冒险的选择,是成功的阶梯。看到高中同学和战友一个个飞黄腾达、显赫达贵,心里就十分悲怆和不平,潜藏在体内深处的狼性时不时蹦跶出来。他不想长期寄人篱下,决心用非常规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有齐明松这张王牌,终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他深信自己的能量,一旦有了驰骋的疆场,决不会输人。
  一回到芷都,丁宝非就将档案和调动函交给柏筱。她惊讶他的办事能力,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造出了一份像模像样的档案。看来这人还真是个人物。她拍拍他的档案,说:“你答应西北回来后就把存折和房产证给我。拿来吧。”
  丁宝非一愣,脸上堆起笑:“那是、那是,肯定给你。不过……”
  柏筱圆瞪杏眼:“不过什么,反悔?”去西北前他来借钱,她二话不说,立马从银行取出十万给他。他要留借条,被她推掉。十万元对她来说无所谓,关键是要将原件拿到手。当时他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西北回来就给,想不到没几天就食言,让她气愤。
  丁宝非嬉皮笑脸地说:“柏总,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定给你。你看,我的事不是还没办好吗?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我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齐总把我的事办妥了,马上给你。否则就雷电劈死我。”
  柏筱想事已至此,也不在乎这几天,觉得与这种人打交道不能按常规办,只要不坏事就谢天谢地。她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说:“好吧。你的要求那么高,一时半刻办不下来,总得给点时间吧。”
  丁宝非马上接过话:“知道,知道。凭齐总的能量,相信会很快办好的。我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回趟老家看看老婆孩子,等你电话。”
  晚上,他约孙在兵到小酒店坐坐。小伙子心眼好,讲义气,他特喜欢,要走了,与他说说心里话。喝了几杯啤酒后,孙在兵问他到哪里做事?他说在联系。事情没办妥,不想过早暴露。孙在兵就说当保安没出头之日,两头不讨好,收入又不高,弄不好还沾身臊,离开好,今后找一个好工作,兴许没几年就发了。丁宝非爽朗地笑了,劝他耐心等待,等有机会,一定会帮助他。孙在兵感动得眼圈潮湿,给他连敬三杯。在这几个月里,他体会到了当保安的艰辛和无望。上次的失窃风波,至今他还心有余悸。说着说着,他又引向这个话题,问是不是真的没事了?怕丁宝非走了以后拿他一人是问。丁宝非知他穷怕了,总担心会扣工资。看他这样心里不是滋味,只好耐心地安慰他,保证以后柏筱不找麻烦,若有问题会负责到底。他心想,为了孙在兵,以后也要混出个人样来。他劝孙在兵以后凡事要向前看,不要老是纠缠过去,相信自己,相信大哥。这一晚,他们谈了很多,谈了各自的人生观、社会观、友情观等等。直到酒店打烊才离开。
  第二天,他乘上了回老家的班车。初冬的天气,寒风飒飒,起伏的田野上一片萧瑟。修好才几年的公路,到处千疮百孔,车轮碾过,卷起阵阵黄尘。太阳无力地照在车窗上,像抹上一层黄蜡。他蜷缩在座椅里,陷入沉思。
  在边远的小县城,他度过了不平凡的童年和少年。他的家境一直很差,由于父亲儿时致残,成年后基本丧失劳力,凭修锁的小技能赚点酒钱。家里完全靠母亲一点微薄的工资度日。父亲是小县城里有名的酒鬼,经常醉卧街头。他与妹妹常成为同伴的嘲笑对象。至今他都不明白母亲当时怎么会嫁给一个酒鬼。母亲年轻时其实很漂亮,父亲说她14岁时被大风刮倒的电线杆打伤了头部,从此落下了阴天头疼的毛病。自他懂事起,就知道母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有时父亲醉了欺负母亲,他就抡着拳头帮忙。父亲这时借着酒劲常把他打得遍体鳞伤。让他感恩父亲的是他在如此困难的日子里,父亲却能从酒钱里省点下来或找姑姨借钱让他读完小学和中学。高考前夕,因误吃了变质的食品,染上了肠炎,肚子闹得厉害,人一下子消瘦下去,精力也不济。几场考试,都是迷迷糊糊地把卷子做完。结果是高考落榜。再复习来年参考,经济条件不允许,只好选择当兵。武警新兵连训练结束后,他所在班被派往当地一座百万级的火电厂站岗。这一站就是四年。在那四年里,他没有白费时间,电厂很重视员工的学历教育,与三个大学联合办了三个不同专业的在职大专班,丁宝非也挤进了学习班,顺利拿到了大专文凭。他想凭自己的努力,力争在部队提干,可他没有背景,也不懂得培植关系,最后还是离开了部队。回来后,他被安排在县农药厂,那是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不到三年,他和刚结婚的妻子就双双下岗了。为了养家糊口,他来到芷都打工,心想凭自己当兵经历,有大专文凭,还会开车,找一个合适的工作应该没问题。可现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想干的工作岗位多的是,想干的工作岗位人家不要。寻来觅去,还是干回了老本行,在一家大酒店当了保安。后来,虹彩花园招聘保安经理,他报名参加,顺利应聘上。
  回到家里,行李还没放下,满四岁的女儿扑了过来,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他一把把女儿抱到怀里,络腮胡子扎在女儿稚嫩的脸上,弄得女儿咯咯大笑起来。他顿时倍感亲情的快意,心里暖烘烘的。妻子李沁满脸笑容,拍了女儿屁股一巴掌,亲切地骂了句:“死女。”叫她下来。
  妻子与他同庚,才三十二岁,皱纹就爬满了额头。在县农药厂,两人都是搞销售,虽然不同片区,但来往较多,一来二去,就好上了。李沁中等身材,貌不出众,话也不多,但为人诚实。父亲前几年病故,家里留下三代女人,全靠妻子撑持。
  晚餐,妻子弄了几个好菜,还买了瓶剑南春犒劳丈夫。在家里喝酒,没酒桌上热闹,但裹着浓浓的亲情,慢慢品着更有韵味。女儿嘻嘻哈哈地与他抢着菜吃,妻子和母亲有说有笑。一家人其乐融融。他边喝边想着编织的梦,有朝一日定要把她们接到身边,让她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母亲和女儿安寝后,他与妻子在房间里四目以对。妻子摸着他消瘦的脸,娇嗔地说:“在外辛苦,我不在身边,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有时我半夜醒来,首先想到你衣服是否换了?肚子是不是饿了?我的心呀,全给你叼去了。”
  他深情地望着女人过早苍老的脸,心里涌起阵阵爱怜。女人的心太善良,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好像他就是她的全部世界。下岗后,为了这个家,她操碎了心,除了照看母亲和女儿,还在商场站柜台赚点贴补。其中的劳累和辛酸可想而知。他抓住她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你。为这个家,你付出了很多。对不起,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有这句话,女人就知足,幸福地笑了。她撒娇似的偎在他怀里,喃喃说了句:“辛苦没什么,就怕你不理解,怕你把我忘了。”
  听了这话,他心里一惊,想起几天前在西北还与燕子风流了一夜。在离开西北前的晚上,他到当地最豪华的酒店宴请费波,以资答谢。就两个人,菜不宜多,要精。为显示诚意,他尽量拣最好的菜点,比如蜜汁鲍鱼、冰镇燕窝、木瓜鱼翅等。费波说,近来发了财?他说,你帮了这么大的忙,一点心意而已。费波笑笑,说两个光棍这样吃有啥味?点菜小姐马上答话:“叫两位小姐过来陪陪,这里的小姐好漂亮好美丽。”丁宝非早就听说有些高档酒店吃喝玩乐一条龙,让花心男人乐不思蜀、流连忘返,但他无缘体验。费波笑而不答,望着丁宝非。丁宝非没见过这种场面,一脸茫然。小姐十分老练和精明,忙对丁宝非说:“这位大哥莫非不好意思?出来就要潇洒一点嘞。”费波就给他做主,说放开一回吧。示意小姐去叫。
  一会儿,来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郎。稍胖的长得有点像香港影星梅艳芳,狐媚无比。稍瘦一点的身材苗条,面如桃花,美轮美奂。小姐说:“看,一个比一个水灵。”费波颔首认可,让丁宝非先挑。丁宝非让费波先挑。看两人互为谦让,小姐笑着说:“我给你们安排。”就把稍胖的安排在丁宝非身边,稍瘦的就主动坐在费波旁。他们互相寒暄了一阵,知稍胖的叫燕子,稍瘦的叫梅子。酒菜上来,四人斯文地相互敬酒。几盅过后,话就多起来了。丁宝非斟满一大杯对费波说:“费哥,你的大恩大德小弟一辈子不会忘。你自便,我喝光。”脖子一仰,把酒杯喝个底朝天。
  费波叫梅子给他斟满,豪气地说:“老兄从来不占便宜,一样喝满杯。既然老弟有胆量图大事,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一仰脖子,也把酒杯喝干。他们这样一来二往,连干了三杯。燕子和梅子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了,一边起哄,一边频频与他们碰杯。燕子喝酒上脸,满脸通红,媚眼四抛,更显风情万种,还嚷着要与丁宝非喝交杯酒。费波与梅子就鼓掌叫好。丁宝非有些忸怩。费波说:“小弟交上桃花运了。这里的风俗是喝了交杯酒就要同房。”梅子也说:“对,喝了就同房。燕姐是最讨男人喜欢的,不喝就错过机会喏。”丁宝非被他们一激将,红着脸与燕子喝了交杯酒。
  闹了一阵子,费波在丁宝非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丁宝非点点头,叫小姐买单。买完单后,费波对梅子眨眨眼,说:“我们先走,人家还有好事要做。”牵着梅子的手就往外走。丁宝非赶过去塞一千元钱他口袋里。费波假意推脱一下,笑着说:“好好享受。”
  他们一走,丁宝非就问燕子:“今晚真的跟我走?”
  燕子眉目放光:“只要大哥不嫌弃。”
  丁宝非把她带到宾馆。一进房间,燕子就双手吊在他的脖子上,嗲声嗲气地说:“大哥酒量好大喔。”丁宝非点着她的鼻子:“你也不差嘛。”燕子咯咯地发出一阵淫笑,说大哥好帅好棒。丁宝非已好久没与女人亲密接触,经她一挑逗,浑身的热血涌动起来,下身一阵燥热,呼吸急促,忍不住把她抱了起来……
  那一夜,使他感受到了另一种激情,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回味,也给他点燃了征服女人和世界的野火。
  想到这,他心里顿感内疚。女人为他持家操劳,自己却暗地背叛她。为了掩饰慌张,他一把搂紧她,拼命吻着。女人闭起眼睛,尽情享受男人的爱抚。一会儿,他激情大起,把女人的衣服剥光,接着把自己的衣服除净,用尽平生力气使劲抽插女人,好似以此来补偿和慰劳女人。女人感到今晚男人特别雄壮,在下面嗬嗬地大声欢叫。
  完事后,女人赞扬他,别离一秋,雄风三春,了不得了。他就拍着她的屁股,玩笑道:为了补偿,只好拼命,怕你不理解。女人快乐地笑了起来,把男人搂紧。
  丁宝非说:“这次回来,给家里带了一万块钱。妈、你、芳芳该添点新衣服,也得吃点好的。”
  “真的?”她猛然抬起头,大叫一声。一万块,以前对她而言是个天文数字。如今要变成现实,她不敢相信。
  丁宝非伸手打开床头柜上的皮包,抽出一叠百元新钞。她一看,眼睛发亮,激动地坐了起来,抓住钞票左看看右瞧瞧,确信是真的后,沾着口水一张一张地数着。丁宝非拿件衣服裹住她裸着的上身,叫她别数,跑不了,明天再数也不迟。她哪里听得进,直到数完。“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有钱了,有钱了。”她抱住丁宝非的头,兴奋不已。
  丁宝非见状,心里不是滋味。作为男人,没有本事挣足够的钱交给妻子是丢脸的。
  李沁见男人不吱声,突然瞪着他:“哎,怎么一下弄到这么多钱?”
  丁宝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这还是从十万元中省下来的。
  李沁把钱放到床头柜上,逼问他:“到底怎回事?你说啊。”
  丁宝非知妻的牛脾气,就编排说:“我认识省电力公司老总,成了要好的朋友,向他借的。他还答应把我安排到芷都电厂。以后赚了钱还他就是,看把你急的。”
  李沁松了一口气,认真起来:“我们人穷志不能穷,不义的事不能做。”
  放在以前,或者还在小县城里,他的人生观和道德意识可能也与妻一样。在芷都打工这些年里,看到大都市的人腰缠万贯、锦衣玉食、披金挂银、香车宝辇、吆三喝四、灯红酒绿,心里就极不平衡。他们凭什么过着天堂般的生活?而自己为了糊口却疲于奔命?脱光衣服谁也不多什么也不少什么,为什么同样的人被分成三六九等?为了改变命运,他苦思冥想、问计觅谋,终难成效,不得已铤而走险。而以后能否成功,还是个谜。不管怎样,只要能有个稳定的工作,特别在电力系统,收入是有保障的,妻女也能过上稳定的生活。他劝她:“放心吧,只要一进入芷都电厂,不要说一万,就是十万也能赚回来的。你大胆地花,不要太寒酸了,过去是我没用,对不住你娘儿俩。为了这个家,以后即使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妻子用手捂住他的嘴:“不准说傻话。钱多钱少无所谓,我要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平平安安才是福。只要有你在,我就知足了。还是那句话,你在外,不容易,照顾好自己。家里的事你放一万个心。”
  丁宝非听了心里很受用,心头热乎乎的。妻子确实贤惠勤快,相夫教子,孝敬高堂,样样细到,庆幸当年娶妻没走眼。分到厂里不久,因他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相貌堂堂,被厂长的千斤看上,托人说媒。接触一段时间后,他发现那是一朵中看不中用的花,就与她拜拜。当时众多小伙子不解,别人使出浑身解数都追不到的厂花,他却不要,为他惋惜。在小伙们的唏嘘中,他娶了不打眼的李沁。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后来这位千斤嫁给了厂里另一小伙子,厂里破产后与一老板私奔,做了老板的二奶。望着厚实无华、善良淳朴的妻子,他脸上露出放心的微笑。
  过了半个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他有点坐不住了,不停地给柏筱打电话,问进度如何。柏筱开始还耐心应付,后来就有点烦了,斥责他不要逼人太盛。她一斥责,他更加坐不住了,担心生变,翌日就离开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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