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人生百态>兴安人>《北方山人》第四章

《北方山人》第四章

作品名称:兴安人      作者:北方樵夫      发布时间:2013-03-31 15:34:47      字数:4061

  
  霍队长他们三人的确迷了山。在山里转悠半辈子的山里通,这回终于也在山里转了向。
  上午他和高云谦、姚力威溜了一圈儿套子,只套住了几个兔子。这些对于高云谦和姚力威两个新手来说还算过得去,但对于一个从未掉过链子的跑山老手,只弄回几个兔子实在是丢了手艺。中午时,他们笼堆火,嚼了几口窝头,又开始往前溜,在山腰的一片林子边上,霍队长惊奇地看见几行狍子脚印,他顿时来了神儿,赶紧喊到:“你俩快过来,这里有这么多狍子印,咱在这下几个套子,再绕到前面去撵,准能大有收获,这也算给俺老霍挽回点面子。”
  高云谦和姚立威也兴奋起来,因为霍队长有经验,他说的不会有错,他俩绝对崇拜霍队长。高云谦在雪地里蹦了起来:“哈哈,瘸子穿大衫,这回咱可抖起来了。”
  霍队长瞪了高云谦一眼:“你别光在哪儿耍贫嘴,赶快跟我撵狍子去。”
  当他们绕到后山的时候,果真发现五六只狍子,三个人立即包抄过去,追赶那些狍子。山里人都管狍子叫傻狍子,它和兔子一样,都走回头道,只要你在前面追它,它会顺着它走过的脚印不顾命似的往回跑,一直跑到猎人下套子的地方,钻进套子。可今天却邪了,这几个狍子好像成了精,它们三拐两拐就是不按原道走。狍子在前,三个人在后,一直追得他们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北方的冬天白天很短。由于有树木遮挡,大山里的白天就显得更短,只要过了晌午,屁大工夫日头就落了山。三个人求功心切,只顾追狍子,却忘了时间。当他们醒过腔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个人在山里摸了好长时间却没有找到下套子的地方,他们又往前摸了一阵子,摸来摸去,又摸了回来。霍其强这下可傻了,他蹲在雪地上卷了棵旱烟,在那儿发愣。
  “妈的,怎么搞的,我在山里转悠快半辈子了,从来也没迷过山呀!”老霍不甘心向四周踅摸着。
  “队长,咱笼堆火轮流看守,等明天天亮再说吧。”姚立威有气无力地说。
  “那哪行,腊七腊八,西北风最邪乎,连狗都冻得直呲牙,捱上一夜,到了明天咱就更走不动了。”老霍不停地喘着粗气。
  “那……”姚立威没说出来。
  老霍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走,必须得走,就是累趴下也得走,只有走动,咱身上才会有热量,才不会被冻死。”
  老霍吩咐高云谦,“你快去掰些松树枝子笼堆火,我和小姚烤兔子,肚里有了点东西,我们才能走得动。”
  火堆燃得“劈啪”作响,三个人边烤火边啃着兔肉。霍其强从火堆里抽出一个烧得正旺的树枝,举过头顶,走到一棵孤树的近前,他向上瞧了一会儿:“你俩看,这是棵孤树,他的枝叶都是自然生长,不会受其他树的影响,枝叶粗壮而密集的一头准是南边。”
  他又在树下转了几圈,不停地摸着树皮,嘴里叨咕着“转向看树皮,北粗南面细”。他把燃烧的树枝又扔进火堆:“云谦,咱来时是从工棚子向南走的吧?”
  “是,是向南走的。”高云谦确定地答道。
  “这就是说我们刚才走错了方向,我们越往南走,离工棚子就越远。一会儿我们掉过头向北走,准能找到工棚子。”
  三人啃了些烤兔肉,又开始在夜色中艰难地跋涉。
  
  工棚子里还是没有动静,只能听见板铺上赵文轩发出的鼾声。赵文轩才不管老霍到底干什么去了呢,那不关他的事,他心里琢磨着,老霍他们要是真在山里冻死了,自己弄好了还能当几天队长呢!刚才他溜进灶房吃了两碗二米饭,躺在板铺上就睡过二道岭去了。
  陈达升再也按耐不住了:“我虽不知道霍队长干啥去了,但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会有危险的,所以我们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任,如果大家都不说,一但今天夜里霍队长他们有个好歹,你们这些人都是反革命。”
  尚远志压低了嗓音,犹豫地说:“我们不是不想说,我们是怕你告发他们,霍队长会挨处分的。”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还说什么处分不处分的,救命要紧。”陈达升瞪起了眼珠子。
  大黑瞎子站了起来:“那好,告诉你可以,但你如果去告发他们,到那时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好了,你们可别磨叽了,快说吧。”陈达升急了。
  “他们去山里套狍子去了。”大黑瞎子有些吞吞吐吐。
  陈达升眼睛气得瓦蓝:“好哇,一个队长不带领大家搞生产,却去山里套狍子,这还了得。”
  “可他们是为了大家呀,我们已经断粮两天了,再没吃的,出了人命你能承担得起吗?”尚远志接过了话茬。
  陈达升不再言语,背着手围着大铁炉子踱了起来,想起了往事。是呀,人命关天,他知道这个理儿。三年自然灾害时,他还在辽西的农村,冬末春初,青黄不接时节,人们眼睛饿得瓦蓝,男女老少都去山上挖草根度命,很多人都得了水肿,走起路来都打晃。清明前后,山上刚刚泛青,他的父亲给生产队放羊,每天早上出门时,都把妻子给准备好的糠团子留下,自己空手上山,饥饿难忍时,他就和羊一样吃野菜。羊是识毒草的,可他没那本事。一次,他误吃了毒草,昏死过去。当人们把他背回家里时,他已快不行了,幸亏村里的老中医将他救活。几天后他的头发全部脱落,从此再不长头发,成了秃子。从此陈达升就成了秃子的儿子。后来他发奋学习,考上了中专,离开了那片给他留下饥饿和伤感的黄土地,直到现在他一想起那个年代还心有余悸。
  想到这儿,陈达升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也该早点回来呀,这要是冻死在山里,谭主任就得去蹲笆篱子,你们知道吗?”
  “那咋办?”大黑瞎子吭哧瘪肚的问。
  “你说咋办?去找哇!”陈达升瞪了他一眼。
  “陈主任,这大黑夜头,咱去哪儿找哇?”大黑瞎子反问道。
  陈达升一下子懵住了。是呀,这荒山老林的,上哪儿去找呢?他一时也没了主意。
  “陈主任,早上霍队长他们是向南走的,我们往南找吧,或许能找到。”尚远志说道。
  机灵的小木匠孙光林也来了神儿:“哦,对了,现在是黑夜头,我们在南山顶笼上一大堆火,霍队长他们没准还能看到呢。”
  “好,这是好主意,大家带上锯和斧子跟我上山。”陈达升兴奋地说道。
  临出发时,尚远志让伙夫老潘从灶房找出几大块用来做饭引火的松明子,点着分给大家。
  去往南山的林子里一片通亮。
  
  霍其强他们在雪壳子里艰难地跋涉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找不到工棚子。姚力威身体瘦弱,明显地落在了后面,高云谦掉头回去把他身上的兔子都背到自己身上。
  “霍队长,你们先走吧,我实在走不动了,等你们找到工棚子再回来接我。”姚立威有气无力地说。
  “放屁,少说那些孬种话,等我们接你?你早就冻硬了。不行,就是爬我们也要一起爬回去。”霍其强摆出要踢他的架势。
  “霍队长,你别踢,你还是留点力气往回走吧。”姚立威一个腚墩儿坐在了雪地上,不再起来。
  霍其强和姚力威赶紧回来搀扶他,三个人在雪棵子里吃力地向前挪着步。
  就在三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时候,高云谦冷不丁一抬头,突然兴奋地喊道:“霍队长,你看,前面的山头好像有亮光。”。
  霍其强把头抬起来,向远处的山顶望了望,又揉了揉眼睛:“是,是火光。妈的,人不该死总有救哇。准是兄弟们救咱们来了。”
  “快,快把头抬起来,咱有救了。”高云谦使劲地晃动姚立威。
  姚力威慢慢抬起了头,马上又耷拉下来:“那么高的山,我可爬不动了,还是你们爬吧!”姚力威气喘吁吁地说。
  “完犊子,尿汤汤的。”霍其强想着办法。
  “有了,云谦,你去掰些树枝子,咱也笼堆火,老尚他们准能看见咱们。”
  不大工夫,高云谦就掰回一大抱落叶松树枝子,老霍用火柴把树枝子点着,顿时火堆就烧得噼啪直响。
  尚远志他们站在山顶上,老远就看见老霍他们点燃的火堆,大家举着松明子奋不顾身地向山下奔去。
  大家把霍队长他们三人搀回工棚子已接近午夜。
  霍队长虽感到庆幸,但还是心存隐忧。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副主任陈达升的带领下完成的,很显然,陈达升已知道事情的原委,霍队长更预料事情的后果。
  陈达升边吩咐老潘给大家打饭边走到霍其强跟前关切地说:“霍队长,这太危险了,以后要多加小心呀。”
  老霍没好气儿地说道:“陈主任,我看你是站着说话腰不疼,你也知道,大雪封住道路,林班已经断粮两天了,我要是不领人去山上弄点吃的,你让大家喝西北风去?”
  霍其强接着说:“危不危险是小事,别把大伙饿死是大事。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别在那儿猫哭耗子假慈悲,发昏当不了死,爱咋地就咋地,你明天下山就去革委会告发好了。”
  陈达升有些吃不住劲了:“霍队长,你这是发哪门子火呀,我知道你们在山上饿够戗,但我也没说咋地呀。”
  “一个破坏生产的帽子就够俺喝一壶儿的了。”说着霍其强躺在了板铺上,喘着粗气,没有吃饭的意思。
  “老霍,起来吧,我是来送粮食的,又不是来扣帽子的,这点你放心。”陈达升用缓和的语气劝说着。
  霍其强还是躺在板铺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我知道你是为大家好,大家会感激你的。等回了林场,我还要找谭主任给你请功呢。”陈达升耐心地解释。
  “拉倒吧,你可别请功,不批斗我就不错了。”霍其强还是不动地场。
  “你放心,老霍,我要撒谎,出了工棚子就让树砸死。”陈达升发誓地说。
  老霍腾地坐了起来:“别,你可别,陈主任,有你这话俺就领情了,功你别请,状你也别告,以后咱都是好哥们。这深山老林的,别说那些丧气话。”
  “老潘,你他妈的真没眼力架,还不快去把昨天烀好的狍子肉端来,给咱陈主任解解馋。”霍其强挪了一下屁股,让陈达升坐下。
  一听说有狍子肉,半睡不醒的赵文轩一骨碌从被窝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说道:“有狍子肉,咋不早告诉我一声,我都就咸菜条子吃了两碗饭了。”他一边下床一边说着:“要不是我开拖拉机上山,你们能吃上二米饭?”
  老霍给了他一个白眼:“你牛逼个啥,那破拖拉机拴个大饼子,狗都会开。这屋里没你的地场儿,你滚你的拖拉机里睡去。”
  大家瞧了瞧瘪了茄子的赵文轩,都乐了起来。
  陈达升拍了一下大腿:“看我这臭记性,差点把大事给忘了,谭主任还让我给大家捎来一壶老白干呢,说给大家暖暖身子。”
  “哈哈,可来救星了。”说着,大黑瞎子用他那公鸭嗓子嚎起了《智取威虎山》片段。
  早也盼晚也盼望穿双眼
  怎知道今日里送粮食,进深山
  救工人,脱苦难
  自己的队伍来到面前
  ……
  亲人哪,我不该青红不分皂白不辩
  我不该将亲人当仇敌,羞愧难当……
  “这真是自己的队伍来到深山了,今天俺‘常猎户’要好好喝上两口。”大黑瞎子的嘴顿时裂得像乍了线的破皮鞋。
  尚远志瞪了他一眼:“大黑瞎子,你别在那儿晒脸,小时你妈给开奶开早了?快去抱几块柴禾,把炉子烧得旺旺的,别冻着咱的革命同志。”
  “好咧。”大黑瞎子答应着,就屁颠屁颠地跑出了工棚子,抱柴禾去了……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