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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连载】月到梧桐上006

作品名称:【思路·连载】月到梧桐上      作者:快乐九歌      发布时间:2012-12-19 14:38:24      字数:5815

  
  八
  陶喜娟说了结婚以后不和父母住,闻海生也觉得她说的在理。他们还年青,年青人有年青人的天地,他们不能总在父母的羽翼下生存。况且,他也不愿意看到针尖对麦芒的事情发生,更不想自己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但他不能不把要结婚的事情告诉父母。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巴掌就恶狠狠地掴在闻海生的脸上。如果说闻海生以往的顶撞和不听话是小小杵逆的话,那么,今天这个时刻,就是他的大逆不道。他把结婚的决定告诉了爹娘,也把陶喜娟的心事告诉了爹娘。养了三十年的儿子忽然就像煮熟的鸭子,眼瞅着就要飞走,老爹老娘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们希望打醒这个沉湎于女色之中的儿子,他们决不希望自己精心栽培的大树毁在一个行为不端的小女子的手里。但是,他们失望了,他们无法回答闻海生的疑问,陶喜娟究竟怎么了?闻海生质问他们,你们看她不顺眼,能不能代表男盗女娼的事实。他们无法回答,他们老实了一辈子,没确定的事情决不会说出半个不字,他们也厌恶嚼舌根子的人和事,可是,眼前的事实他们就是接受不了,规劝起不了作用,他们就只好诉于武力,武力都解决不了问题,那他们也就只好再搬出君臣父子的杀手锏。
  闻海生暴跳如雷了,他不能承受三纲五常的压迫。过了中秋节就逼近了七十年代的最后一个春天,许多历史遗留问题都得到了平反昭雪,历史的伤痕都得到了抚慰。而为什么两位老人却无端地制造伤口,用僵化的刀子割心灵的肌肉,连帝国主义都不愿压制的人性,却在父母的手里得到全面的扼杀。闻海生哭了,嚎啕大哭起来。父亲说有她没我们,有我们就没她的话,非常决绝,容不得闻海生有丝毫回旋的余地。闻海生冲出去了,彻底脱离开禁锢他心灵的地方,他指天跺地的发誓,决不会再面对封建余孽。
  然而,闻海生的不孝行为却被父亲告到了公司党委。公司党委书记大为惊讶,没想到一向乖顺听话的闻海生居然会是个不孝之子。书记是打过日本过过江的老人,比闻海生父亲的年龄还要大,他心里感激老百姓对革命的支持,身居要职当然要为老百姓说话办事。他对闻海生的父亲说,公司党委一定会严肃认真对待这件事情,一定会竭尽全力挽救要犯错误的年轻同志。送走了闻海生的父亲,书记做出两条决定,一是要求组干科对陶喜娟进行外调,二是指示党办主任找闻海生谈话,必须找出闻海生所作所为的思想根源。做完了指示,书记叹了一口气,他对闻海生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外调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论,组干科的人说陶喜娟在歌舞团一直演B角,平时登台表演的机会并不多,作风还比较正派,只是口碑不是很好,歌舞团的领导不愿更多的谈到她,其他同志所反映的也是细枝末节的小事情,具体到出格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党办主任找闻海生谈话了。闻海生抱着向组织实事求是的态度告诉主任,他是如何认识陶喜娟,如何喜欢上她,两个人又是如何海誓山盟的,并把结婚的打算告诉了主任。主任听了,也觉得这件事情乃人之常情,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他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闻海生,婚姻大事切不可操之过急,没有哪一家的父母会看着孩子往火坑里跳,你对父母的态度是不对的,将来你也要生儿育女,假如他们将来也这样对你,你会怎么想,是不是很伤心,你能轻而易举的饶恕他们的不敬吗?末了,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总是对生活充满幻想和激情,这没错,但这些都不能代替生活本身,你还年青,不要因小失大啊。主任很快就结束了谈话,闻海生起身告辞时,他对闻海生说,我也很快就要调离这个岗位了,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闻海生走了,主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拉开抽屉,把拟好的提拔闻海生为党办副主任的文件稿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被父母扫地出门以后,闻海生无处可住,只好到公司所属的企业里租借了一个12平方米的栖息之所。白天是单位、宿舍、到歌舞团去接陶喜娟,三点一线。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看房顶上孤零零的灯。公司党委没有对他的事情做出任何处理,只是派人到他的家里,向他的父母汇报了组织上的调查结果,当然,也没有把意见反馈给他。有时,他觉得自己甚是委屈,自己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违法乱纪,单位里的人为什么就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主任也没能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很快调离岗位,他还坐在那里发号施令,只是他不再把重要的机密文件交给他处理了。闻海生躺在床上,常常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夜里也常常被陶喜娟的哭声所惊醒,他知道那是梦,是他思念陶喜娟,而陶喜娟会不会也在梦里想他,他不知道。
  中秋节很快就要到了,闻海生想着结婚的事情,他找到那个企业的团委书记,希望他能帮助找些涂料,把房子重新粉刷一遍。团委书记爽快地答应了他,并向他要走钥匙,告诉他说:“结婚的事情挺麻烦的,你忙你的,刷房子的事情不用你插手,我找几个人干就行了,到时候准交给你一个新房。”
  闻海生满怀感激地告别了那个团委书记,就忙三迭四地走了,他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邀请主任参加婚礼,并担任婚礼的主婚人,但主任很客气地拒绝了他。主任说中秋节他要到上海出差,赶不回来。闻海生又找到公司现任的团委书记,团委书记原来是他助手,但她是个女人,请她担任主婚人不太合适,但让她帮助张罗张罗敛个份子总还是可以的。当他说明来意,书记的脸一下子就耷拉老长,她严肃地批评闻海生,现在的团员青年都满怀激情地投身到四化建设中去了,哪有什么时间去参加婚礼呀,再说你也当过团委书记,喊了那么年的移风易俗、婚事新办,怎么轮到自己还要俗事俗办呢?
  闻海生平白无故地受了一通奚落,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地返回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反复思考团委书记的话,觉得那些话决不是空穴来风,她肯定是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意志,若是在平时,自己振臂一呼,那也是百应的,现在位置变了,而且变得越来越重要,还能经常参加党委会,虽说没挂衔没带长,但那也是让人炙手可热的位置呀。现在的人怎么了?他想不通团委书记为什么会是那个态度。党办主任最近也不让他参与党委会的记录了,是自己犯了错误,还是因为自己最近忙于结婚的事宜,人家不好意思打搅他?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找主任问个明白才好,于是,便起身去敲里间办公室的门。
  没等里面喊“进来”,闻海生就推开门进去了,主任见是闻海生,先是一愣,接着,就抬起握着钢笔的手朝沙发指了指,示意他先坐下。待把桌子上的文件收拢好后,便问道:“小闻你有什么事情吗?”
  闻海生想了想,觉得自己的问题还真不好开口,他没法直截了当地说团委书记的态度问题,也不好问为什么不让他参与党委会的记录,尴尬地坐在沙发里,脸上挤着言不由衷的笑。
  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戴了一付眼镜,显得很有学问也很干练,他见闻海生没说话,就笑了,说道:“咱们还是那句老话,结婚是件大事,每个人都要过这一关,没什么抹不开的。要说把每个人都照顾好,每件事情都办得那么圆满,那也是不现实的。如果有能力把事情办好而没办好,就说明考虑的事情还不够全面,不过不能着急,一回生二回就熟了。”主任说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话,让闻海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闻海生想听的话他没说,不想听的话他居然说了一大通。无奈之下,闻海生只得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主任叮嘱了他一句,有空常回家看看,老人就没有没理的时候,气头上难免说些不在行的的话来,做小辈的那能没完没了的计较啊。
  闻海生听出了主任话里的弦外之音,他顿时觉得,自己目前的被动局面完全是父亲一手造成的。他强压着怒火,告别了主任,就匆匆忙忙地往家赶,他要质问父亲,为什么要把他往火坑里推,为什么把他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功德撕得粉碎,让他在单位里抬不起头来。
  老爹冷笑了,他说自古以来,德大于才的人就是君子,才大于德的人就是小人,你无才又无德就是个废人。没错,是我找你们领导了,一个对爹妈都不孝敬的人是不能担当大任的。你不是癞蛤蟆想入非非吗,没门,我们决不能让你这种人影响党的光辉事业。
  这是哪跟哪呀!闻海生哭笑不得了。就因为我没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成了无德又无才的废人了吗?就因为我搞了一个你们看不上眼的对象,你们就无端的上纲上线吗?我是你们的亲骨肉,你们自己看看,自古以来有你们这么糟蹋孩子的吗?虎毒还不食子呢!
  老爹又冷笑了,他说我没工夫跟你掰扯那些是非,自己的路自己走,闲着没事自己摸摸胸脯子,想想自己对得起谁。
  闻海生还想说,但老爹没再给他慷慨陈词的机会。老伴在炕上剧烈咳嗽着,他没工夫搭理闻海生。推闻海生出门的那一刻,老爹眼里闪着泪花,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闻海生说了句“少小夫妻老来伴”的话。
  闻海生跌跌撞撞的走出门去。老父眼里闪现的泪花他看见了,他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死要面子活受罪。老爹说的那话他也听见了,铭刻在心里。我说过要和陶喜娟白头偕老,既然你们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去爱她,难道我们就只能是半路的夫妻吗?闻海生不禁打了个冷战。怎么会这样想呢?为什么要这么想,你不是说过要背她一生一世吗,不是说过要和她终老人生吗,怎么就冒出了这样一个该死的念头?不由自主的,闻海生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又使劲地摇了摇脖子,脑袋里清醒了许多。他笑了,笑的很甜,是发自内心的笑。屈指算来,他和陶喜娟相识才刚三十天时间,三十天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就能如胶似膝地达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想一想,世界上还有什么人比我们更浪漫,更能让生活充满诗情画意,更能超凡脱俗,恐怕没有吧。眼前所发生的不愉快都是世俗在作怪,都是嫉妒在起作用。他进修过心理学,知道不平衡的心理将会产生怎样的恶劣作用。他禁不住发出嘿嘿声,很得意,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现在很多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做梦都想着幸灾乐祸的事情。给他当过助手的团委书记说的对,移风易俗,婚事新办,他要把婚事办出新意给别人看。
  回到宿舍时已是风清月朗时分。宿舍的外墙已被抹上了一层白雪,想必里面肯定是洁白如玉。闻海生站在门外,百感交集,人情和世态的风云转换,使他深刻体会到陶喜娟所说的两人世界才是最真实的。他为什么要把结婚的消息告诉别人,为什么要在别人的恭维甚至是嫉妒中度过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为什么要使自己的婚礼披上虚情假意的外衣。他不,就不。主意打定,他就为自己连日的奔走而感到羞愧,觉得那些恭维和溢美之词都是人的蹩脚戏。他不需要虚假,不需要人为的美容,他需要的是陶喜娟的支持,他要把这个决定告诉陶喜娟,陶喜娟喜欢张扬个性,喜欢浪漫,但她不喜欢喧哗,她肯定会支持他这个婚事新办的决定。
  从裤兜往外掏钥匙时,闻海生这才想起钥匙已经交给了那个团委书记。他苦笑了,进不了屋,他就只能在外面蹲一宿了。他没再多想,靠着门就蹲了下来,想把所有的打算尽可能地考虑周全一些。没料想,后背刚刚靠到门上,就背朝里摔了个四脚朝天。门没锁,黑暗里传来咯咯的笑声。闻海生躺在地上就不想起来,跑了一天累得他脚底板都发麻,他就想这样躺着。笑声又响了起来,咯咯地笑,他知道那是陶喜娟在笑,索性,他就想要陶喜娟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抬起左腿搭在右褪上,嘴里吹起口哨。笑声没有了,闻海生却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他心里一惊,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把灯绳拽了一下。灯亮了,屋里如同白昼,他惊呆了,看见陶喜娟居然头戴凤冠,身穿霞披地坐在床上。她手里拿着一块很大的红色绒布,绒布的四周镶着无数条金色的穗子。
  陶喜娟扑哧一声转涕为笑了,见闻海生傻了吧唧地看着她,脸羞得绯红,扬起手把红色绒布盖到凤冠上,嘴里发出呵呵的笑声。
  闻海生大喜过望,他冲上去就把陶喜娟搂抱在怀里,一把掀掉盖头,情绪高亢地说道:“何必等中秋、傻子才等中秋呢。”
  陶喜娟依偎在闻海生的怀里,轻轻地啜泣着。她喃喃地告诉闻海生,你们单位的人居然到歌舞团来调查我,我不是党员也不是地富反坏右,调查我干什么?团里的人都拿蓝眼光看我,好象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什么了吗?”闻海生轻轻地问道。
  “那能说什么,我又没干什么坏事。”陶喜娟一骨碌从闻海生怀里挣脱开来,“你知道吗?我们团长找我谈话了,他挺理解我的。”
  “他说什么?”闻海生不解地问道。
  “他说我们团的前景不妙,上边现在很少下指令性任务了,还说……”陶喜娟的脸色极为难看,一种欲罢不忍的眼神从眼里流露出来,心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哽咽道:“还说……”
  “还说什么?说呀,你都要急死我了。”闻海生催促道。
  “他说人生真爱的机会并不多,有真爱要是抓不住那就是十足的傻瓜。”陶喜娟说道:“我听他那些话都震撼了,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团长和我谈了很长时间,他把心里话都和我说了,他可真苦,别看他总是装出一付乐观豁达的样子,其实,他心里还真是挺苦。”
  “他给你讲故事了?”
  “什么故事呀,是真事,”陶喜娟纠正说,“他都六十岁了,还有必要编故事吗?他告诉我说,他最初的恋人和他谈了五年的恋爱,后来,那个女的到上海去进修,三年没音信,他以为那个女的变心了,就和他不爱的一个女人结婚了,结婚不到半年,那个女人回来了,他只好离婚,可那个女人说什么也不原谅他。后来,他又爱上了一个女人,两个人暗恋了五年,可还是没结上婚,他还是娶了个他不爱的女人,就是他现在的老婆,儿女都一大堆了,他现在想离婚都离不了。你知道吗,他初恋的女人到现在都没结婚,还在等他,你说他心里该有多难受。”
  “他是自作自受。为什么要等五年,换上我五分钟都不等。”闻海生愤懑了,“忍受五年的煎熬,遭受五十年的惩罚,那个女的也真够罗曼谛克的,瞎考验什么呀!”
  “他也这么说。”陶喜娟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
  “我可不想像他那样拥有那么多的女人,拥有你就是我一生的幸福。”闻海生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为什么要制造悲剧,别人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吃后悔药。”
  陶喜娟眼里充盈着深情:“我信,我信你的,团长说爱不能犹豫,所以,我就来了,嫁给你。”说完,扑到闻海生怀里嘤嘤地哭了,“你说过,爱我一生一世的。”
  闻海生紧紧搂抱着陶喜娟,热烈地亲吻着。他觉得自己的爱没有犹豫,是真爱,容不得有丝毫掺假的成分。两人亲热了一会儿,闻海生换上了陶喜娟带来的戏装,哈哈笑道:“你看我像不像张生?”陶喜娟笑道:“这本来就是张生的打扮嘛。”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相拥着走出屋去。
  月光洗白了夜空,星星眨着多情的眼睛,地上的昆虫也不甘寂寞地演奏着爱的合鸣。陶喜娟翩翩起舞了。
  “抒广袖,有真爱又何须惆怅,凝眸间,问世间情有几娟花,疾徐只为意真切,举眉何畏狂飙,天地间,那个奈何我。”闻海生诗兴大发,和着陶喜娟的舞姿,也禁不住抒起情来。
  “好看吗?”
  “好看!”
  “乱跳的。”
  “乱跳也好看。”
  “嘻嘻。”
  “哈哈哈。”


(注:作者真实姓名:李久实,网名:快乐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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