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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流曲折路坎坷(5)

作品名称:三江逐浪人      作者:林朴      发布时间:2025-08-13 14:15:21      字数:3538

  陈达三看了看在座的师旅长们,语重心长地说:“先总理遗嘱言犹在耳,当下正是国共合作兴师北伐的关键时期,还望大家团结互谅、和衷共济,共同推进国民革命!这也是伯承委托我宴请各位的初衷。”接着他的话音,杨闇公道了一声“好”,邀省党部成员们一齐站起来举杯向军头们敬酒,师旅长们也起立回应。这时向时俊摇手喊道:“坐倒起,坐倒起!老规矩哟——屁股一抬,喝酒重来哈!”大家一笑,纷纷落座干了杯中酒,场上气氛又回复到先前的样子。
  罗亨礼在席上讲话不多,主要是应和着场上的节奏,心里有些紧张,眼光时不时投向宴会厅大门和侧门。
  这时,“咚咚”的脚步声响起,张副官急匆匆上得楼来,径直走到刘湘身旁,躬腰在他耳边说起悄悄话。
  罗亨礼凝神细听,当隐约听见“蓝师长”什么时,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刘湘,恰见他也抬头向自己望过来,心中不禁一动,下意识地摇了一下头。
  张副官报告完毕,站直了身子,目不斜视地等待训示。
  刘湘紧皱眉头,目光朝众人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张副官脸上,紧闭的嘴唇憋出三个字:“那不行!”随即示意他靠近些,小声吩咐了几句。张副官边听边点头,听完后起身“啪”地一并双腿行了个军礼,转身快步走下楼去。
  酒宴又持续了一阵,见大家都停杯放筷了,陈达三问了问刘湘、杨闇公,便宣布散席,请大家去休息间喝茶,然后就陪着刘湘往那边走。王缵绪说家里有事我先走一步了,几位军头也跟着要离开。这时刘湘回头招招手说:“仪三、特生,你两位也来坐坐嘛!等会儿我们一起走。”罗亨礼、鲜英便依言跟了过去。
  罗亨礼暗自想,甫澄出席这种场合,向来是后到先走的,今天却例外,而且把自己也留下来,是有啥事要同几位党部负责人商量吗?直到落座好一阵了还只是闲聊,他才揣摩出刘湘的用意,一直紧张起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当张副官再次出现在大厅门口时,刘湘放下手中茶碗,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抱拳笑着对陈达三、杨闇公等省党部成员说:“道谢了,道谢了!你们慢慢收拾。”转身招呼罗亨礼、鲜英走下楼梯。
  走到左营街口快要分手时,刘湘停下来,两手分别搭在罗、鲜二人肩上,神情异常严肃,嘱咐道:“你们先前的担心的确不是空穴来风。不过嘛,我已经做了妥善处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们也好其他人也好,今后都不要再提了!”
  后来,罗亨礼从张副官那里得知,蓝文彬得到王陵基支持,派出不少特务打手混在万国储蓄会周边,打算趁宴会之机对左派省党部主要成员下黑手,被刘湘严令制止了。
  也有人私下透露,“督办”对莲花池那边的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尤其是后者心存忌惮,怕影响自己的权势和利益,因此对王、蓝等人的阴招并不反对,只是认为时机尚不成熟而已。
  万国储蓄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因为刘湘刻意叮嘱过,所以罗亨礼没向其他人透露,但从此以后,内心却总是有些惴惴不安,情绪也逐渐显得焦躁起来。
  安排好各项事情后,林炜和并没有歇息,他提了一罐油一袋米,走出院子,顺左边街道向罗汉寺方向走去,不是去进香拜佛,而是去小梁子罗亨礼家。
  虽说同处一城已经大半年时光,但因这样那样原因,林炜和这才是第二次去罗亨礼家。谭淑芳开门一见,高兴地说:“哎哟!稀客、稀客,是哪股风把你这小老弟吹来的哟!哎呀,你来就来唦,还提啥子东西嘛!”
  林炜和笑着回道:“顺庆的下河风唦!罗大嫂你好生看看,这是你们东观场的菜籽油和糯米哟!”
  “真的吗?那就多谢了哟!”一听是来自家乡的,谭淑芳便不再推辞,笑着接了过去。随即扭头喊道,“亨礼,炜和来了!”
  罗亨礼正在书房里,闻声出来,把林炜和迎了进去。
  两人面对面隔着条形书桌而坐,罗亨礼泡好一盏盖碗茶,轻轻推送到林炜和面前,笑着问:“好久下来的?也是遇缘呐,我昨天回军部办事,顺便看一下医生,正准备回荣昌,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碰不到我了!”
  “罗大哥你害病了?啥子病?”林炜和不免有些担心。
  “没得啥,老毛病了。”罗亨礼笑笑,转而问起林炜和的情况。林炜和照实说了,他听后点点头,“你的想法做法都要得,罗泽洲和他手下那帮人贪财好利、心狠手辣,躲开他是对的,日子还长嘛。我晓得,你这个人不光精灵,更经得住摔打,会走出头的。”
  林炜和说:“谢罗大哥吉言!只是现在兵荒马乱,啥生意都难做啊!”他叹口气,“罗大哥,这两年我越来越整不明白了,各路军头人多了枪多了财也发了,啷个还是消停不下来呢?”
  罗亨礼说:“各为其利,各有其理;天下纷争,弱肉强食。这就是民国宿命呐!”接着长叹一声。
  林炜和说:“要是像刘总指挥、吴先生说的那样就好了!”
  “刘总指挥?哪个吴先生?他们说的啥?”罗亨礼问。
  “刘总指挥就是在顺庆起事那个‘独眼军神’刘伯承;吴先生叫吴季蟠,原先开书店、在平民夜校当老师,后来同秦汉三旅长一起带兵到开江去了。他们在果山公园的会上、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都说过,工友农友和社会各届联合起来,打倒军阀打倒列强,老百姓就能过上太平日子。只可惜,他们败了!”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突然问道,“罗大哥,问一句也许不当问的话:听说你们要去打泸州,是去打刘总指挥他们吗?”
  罗亨礼没想到林炜和有这一问,愣怔了一会儿才问:“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船上,过合川时,上来几个老客,他们大声武气摆龙门阵,说邓锡侯已经派人联络刘湘和赖心辉一干军头,共同出兵讨伐泸州的刘伯承,你们四师打头阵……”
  罗亨礼拍了下书桌:“打胡乱说!我这个师长都还不晓得,那些不相干的人倒说得活灵活现了。”
  林炜和尴尬了片刻,随后点头笑了:“我就说嘛,刘总指挥吴先生都是大好人,姚团长当年还是罗大哥的手下,他们革命军有规矩,不抢不占不欺负人,亲近平头百姓,罗大哥啷个会去打他们呢!罗大哥,你说是不是呢?”
  罗亨礼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他知道,那些传言虽系民间猜测且难免添油加醋,但绝不是空穴来风。刘甫澄眼下还听武汉政府的,可听说他同南昌行辕蒋介石暗通款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人心难测,世事难料,自己也难处啊!
  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一脸严肃地望着林炜和:“炜和,我要提醒你,你一个生意人,做你的生意就是了,不要也不该搅到社会上这些事情里头来!如今世道乱如麻,许多事你很难理伸抖(顺、清楚),抬脚是险,言多必失,不晓得哪天祸事就落到脑壳上来了!你要记到起:闲事少管,谨言慎行。不然的话,是要吃大亏的哟!”他这番话说得很急,听起来有些生硬。
  
  林炜和从小梁子出来后,心里十分烦乱。自打相识以来,罗大哥讲话都是和颜悦色的,不像刚才那样,没回答自己问的话不说,还硬邦邦一顿训斥。这是为啥呢?果真像那些人说的,他是刘湘的心腹干将,肯定会跟在刘湘的鞍前马后大开杀戒的么?这不像自己多年看到的罗大哥呀!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看来老辈人这话确实有道理,曾师兄也说得对,营房就是个大染缸,在里头泡久了,再好的人也会变色变性的!
  他木然地往前走,也不清楚究竟要到哪儿去,不知不觉跨过了罗汉寺山门那道高高的门槛,跟随一众香客们朝里面挤。就在这时候,后襟被人拉住了,猛然回头,见是货庄一个叫许子由的小伙计,大滴汗珠正从他下巴边不住往下滴。没待林炜和开口,许子由就结结巴巴地说:“曾、曾先生叫、叫你回去,有、有急事……”
  “啥事?”林炜和问。
  “好像是、是——汉口那、那边的事情!我、我……”
  听到这儿,林炜和一惊,顿时清醒过来,抬腿就往寺庙外跑,许子由紧跟着他,一气跑回了水巷子里的货庄。
  曾英农一见林炜和飞跑进来,急忙站起迎了上去。
  林炜和气喘吁吁地问:“师哥,汉口那边啷个了?”
  曾英农一把抓住他左手臂,帮他稳住脚步,说:“莫着急,莫着急,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
  林炜和扯起衣袖擦了下头上脸上的汗水,重复了一句:“师哥,汉口那边啷个了?”口气还是着急。
  曾英农“唉”了一声,把一封拆开的信递给他:“曹健写的,大通公司钱老板托人带来的,曹健说他要去考军校。”
  一听这话,林炜和愣住了。真没想到,这个向来斯斯文文老实听话的曹健竟然要去投军!
  他摊开信纸,密密麻麻写了两大张,重复来重复去的都是些对不起、请原谅一类道歉的话,实质内容大体就这么几句:他不愿一辈子经商,已经决定报考军校,投身反帝反封建反军阀割据的革命。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同两位叔叔商量,好在汉口商务不多,已托付大通公司傅伯代理,所有账册资料也交他代管,请派人接手……
  “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那边呐!”林炜和悔恨得直顿脚,泪水也流出来了,“弄成这样子我啷个对得起曹大哥和香兰嫂子哟!”
  曾英农安慰他说:“你也莫太着急,娃娃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像湖南客说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总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一辈子嘛!反正你过几天就要下汉口,可以去找他,看能不能把他劝回来。”
  曾英农一语点醒林炜和,他当即沉下心来,同曾英农一道安排重庆这边的事,马不停蹄地跑有关商号和码头,两天后就搭乘民生公司的小货轮顺流东下,赶到汉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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