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祥】第二十一章:玄经逞才双姝鉴
作品名称:妖祥 作者:汪眸 发布时间:2025-04-01 19:42:21 字数:11414
虽看不清相貌,但只从体态倒也能判断得出,这二位少女,并非之前自个儿舞剑时搭话的二女,
汪眸倒也不在意,心中反而是生出了几分得意。虽此般距离使得汪眸看不起少女容貌,但在这“怀春”年纪的少年,对同龄女子的渴望更多只是对方的肯定和仰慕,若这两名少女对汪眸的文采有所赞叹,那么只要五官没有生在不恰当的位置,都可能被汪眸当成是俏丽姑娘。
只见汪眸不动声色的轻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旋即迈着四方步便是向着二位少女方向走来。
倒也出奇,走近了距离只有五六步远,二女竟然依旧没有发现。
汪眸停下脚步,心知若是再靠近些难免会惊扰二女,同时心中也是又好一阵的窃喜,暗道:既然是看的那么出神,想必是真的喜欢。
又是片刻,见两位少女依旧未有抬头发现自己,汪眸无奈一笑,旋即从口中发出一声干咳。
俩少女着实被这一丈距离外的干咳声吓了一跳,有些惊慌的抬起头循声望来。
明明是两位少女,却是在片刻之间,汪眸就将视线停留在其中那个黑灰相间长袍的少女脸上。
倒不是说这个少女长得多么国色天香,只是与她一起的另一个紫衣少女,长得在汪眸看来着实有些唬人——眉眼纵横间距皆是极远,塌鼻厚嘴,皮肤还有些发黑,更有些让汪眸受不住的是,该少女双眼放光看着汪眸,咧着嘴笑,这般笑容并无法让汪眸感受到什么友好,只让他觉得自己似是被一只夜叉盯上当作盘中餐了。
再说黑袍少女,五官平平无甚亮眼之处。但或是因其年纪尚小,稚气未脱的缘故,倒是有着几分可爱。细看,少女双眸微狭,瞳孔入墨般漆黑,配着微丰双颊,浑然天成般于人一种时刻含笑之感。整体样貌可用恬淡可亲来形容,虽不令人惊艳,却是自有其娴静之韵。
这二位少女,一个貌如夜叉,一个恬淡娴雅,倒是也不好评价汪眸究竟运气是好是坏了。
“你……”被汪眸这般直勾勾盯着,黑衣少女不禁觉得有些羞恼,想要斥责两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汪眸只是面含浅笑,用手指了指还在少女手中的稿件,语气温和道:“姑娘莫要误会,小生刚来此地,触景生情作了此赋,本欲拿去给周闫供奉过目的,一个多时辰前途经此地忽感困意来袭,便是在此小憩一阵,睡醒以后,再看这篇赋作,却是哪哪都不满意,无脸呈给周先生阅读,便将文稿丢在这里。不想刚刚看到二位姑娘竟然在看,真是羞煞我了。”
按照汪眸原先的想法,是要说因为受到周闫的临时召唤着急之下不慎将手稿丢到这里了,特此过来找寻。
但话到了嘴边时,不知是哪里来的灵感忽的冲入汪眸脑中,使得汪眸说出了以上这般言语。
“这真是你写的?”紫衣少女惊讶道。
或是因为紫衣少女貌如夜叉而心有成见,听到此女这般问,汪眸心中是颇为不悦,暗道:怎的问出这般废话?不是我写的难不成还是你写的?长得不怎么样的人果然话也说的不怎么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癞蛤蟆戴礼帽——没脸也没心。
那黑袍少女埋怨的瞥了紫衣少女一眼,紫衣少女立即会意——是被嫌弃多话了,便是连忙闭口不再多言。
汪眸见状,心知此时自己要表现的大度一些,善于开玩笑一些应是更讨喜。
于是,汪眸故作一个略显夸张的睁眼表情,然后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写出《三龙会赋》这般文采平平的作品?”
这一句回应,即是应了之前他灵光一闪说的“弃稿”一事,又故意说出手稿上的题目暗示他就是这篇手稿的作者。
再配上汪眸略显夸张的表演,还真的是把黑衣女子惹笑了。
“你可莫要自谦,我瞧你这赋文写的很好哩,若不是这字体,我们还当是会中哪位老学究的大作呢。”黑衣少女赞道。
汪眸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是勉强了几分,汪眸爱写字,却从不喜练字,因为但凡字帖都是前人所创,可汪眸这是什么样的少年——天老大他老二。让他去临摹别人的字,就等于是服从了别人的“规矩”,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可另一面,汪眸又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毕竟人皆有爱美之心,汪眸又无什么审美异常之怪疾,因此汪眸心中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字着实上不得台面。
正因为汪眸嘴上对前人书法不屑一顾,偏内心中又有自知之明,这般矛盾,使得这个还未积攒出多少城府的少年,内心颇有一些敏感——忌讳他人提及自己的字体。
黑袍少女的话意思明确,便是说汪眸字体不够成熟,一看便不是那些老学究所写,本身的确是犯了汪眸潜藏在心底的忌讳,可其令半句话却又是再夸《三龙会赋》,夸的那叫一个“蚊子趴在腰眼上——叮到痒处了”,这就使得汪眸此刻内心情绪异常复杂,既有些不悦又有些得意。
这让汪眸不由有些无所适从,也不知他心中是何想法,下一刻,竟是口气生硬的说道:“既然你喜欢,那就赠于你吧。”
说完,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一甩衣袖,无比潇洒的便离去了。
直到回到了住处,汪眸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表现有多么失态,不由得是一阵懊悔,明明那般好的姑娘,那般诚心诚意的夸他文采,却只因人家对于他写的字说了一句实话,他就摆了脸色转身就走?
大丈夫当有大度量,他回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却很显然是小肚鸡肠的表现。
不行,必须得回去找那位少女说清楚,就说……便就说自己刚刚是还有急事才有所怠慢,现在事情都忙完了特意过来与姑娘赔个不是,望姑娘不必多想。
打定主意,汪眸忙是又向着那“弃稿地”而去。
无奈这一去一回,少说也过了一炷香时间,又怎能再见到那二位女子的身影?
“唉,这个年纪的姑娘终归是面子薄些,但凡在此多等一阵,又何尝不会等来柳暗花明这一刻。”得,不知出于何故,汪眸竟似乎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因何故去而复返,反倒是认为是那黑袍少女过度揣度,认为自己甩袖离开是对之抱有恶意。
也因如此,并未找到黑袍少女,汪眸并未觉得可惜,他觉得,若是有缘,在三龙会中再遇那黑袍少女应是不难,若是再度偶遇,到时再澄清误会岂不更是一桩美谈?
哪知再次回到住处,卧在榻上的汪眸却是心情愈发烦乱。每当想静下心做些事情的时候,黑袍少女对于他的夸赞便是从他脑海中冒出,那甜柔的声音,犹在耳畔,经久不绝。明明少女也不知是否出于真心的夸了他半句话,到了此时汪眸的心中,却化为了少女含情脉脉向其倾诉衷肠的画面。又过一会,心中画面又变成了他欲回老家,少女含泪拦路,向他表明倾慕之心,而他,衣袖一甩,不语上马,绝尘而去……只能说,少年人是善于想象的,且在这些想象中,他们可拥有任何品质。
这股子混乱的思绪,扰了汪眸两天的心态。无法,汪眸只得端坐于书案前,展开周先生交由他译注的不明道经,逐字逐句的细细品读,也不知是心态缘故还是源于汪眸自小被家人强迫学习得来的积累,这晦涩难明的道经,汪眸静下心慢慢去读,却是觉得似乎好像也并没有多么难懂。
又是一日,当汪眸将自己的译注呈于周闫案前,周闫脸上的惊讶难掩,他是无论如何也未想到,汪眸此子竟是仅用短短三日便是完成了他交待的任务。
实际上,汪眸对这近千字的道经所做的译注,只花了昨日一宿,而本身,周闫并未给汪眸定下时限,汪眸本不该如此快完成任务的。
只是,汪眸昨日发现,在他专心译注时,心中便少了对那错失少女之杂念,故而翻译这篇道经,看似辛苦,汪眸却是犹如天助,乐在其中。
周闫心中认定,汪眸是因为年少耐不住性子,故而胡乱译注应付了事,于是一面打算粗略扫过译注,一面想好委婉措辞,对汪眸批评一二。
却不想,只是随意一扫,周闫的目光便被纸上文字所吸引,汪眸的字虽然如同稚童般无形,但在这篇译注中,却可从文字的笔锋力道中看出,他是一个字一个字务必认真写出来的,再看译注内容,皆是有理有据,恰到好处,周闫自认自己如汪眸这般大时候,是绝没有这般能力的。也因此,周闫再度对汪眸起了爱才之心。
看着汪眸有些消瘦的模样,周闫略有沉思,心中便生了主意,道:“你这译注做的着实不错,按照规矩,你这译注不可白做,我便照文昌楼定的市价给你三十文钱作为报酬,如何?”
有一部分城中,会建有“文昌楼”,楼中多是做与文有关生意的,小到替人写信,大到替人“润色”公文,只要想得到都会有人做,自然也有给一些晦涩古书进行译注的活儿了。
汪眸从未想过以文生财,所以这三十文看似不多的酬劳,更像是对其能力的一种认可,自然而然是总到了他心坎中。甚至在他心中,这区区三十文钱,已然成了周闫这位“伯乐”向他这匹“千里马”送来的投名状。
走出周闫所在的小屋,攥着三十文钱,汪眸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爹的月俸不过是一两银零三百文,娘靠着与舅舅家的生意分红也就拿得差不多。
自己呢?家里人虽从未明着说,但汪眸又并不愚钝,又怎地感觉不出,家人心中一直觉得他文不成功名,武不就勋爵,是不成材的。
可他一夜轻轻松松便能赚得三十文钱,如此来算,一月就有九百文钱,这还不是最高,若是辛苦一些,酬劳定会更多。可他还未满十七岁。
了不起他便是做一辈子的译注,不难养活自己,又何尝不是有出息?
当然,汪眸仅仅是把译注当作是自己未来的一条退路,汪眸自小便养成了心比天高的性子,更向往无拘无束,云游四海,八方为家的日子,至于现在,比起赚取钱财,他只想逍遥自在,子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他虽不是君子却也懂在何位做何事,如今他的身份还是未及冠之少年,自是该以玩乐为主。行乐须及春,莫要让钱财污了,钱财可是天底下最脏晦之物。
要说此时汪眸之心态,因这三十文报酬是真的有些飘去空中了,他并不会去考虑译注这条退路是否真的走得通——天底下真有那么多道经需要他每天都来译注?且每篇需要译注之道经酬劳都会有至少三十文的报酬?
当然,说是你觉得将此般话术抛给汪眸,便能让其为难,便是有些过于天真了,不信你便去试试,这小子定然会不屑说道:“我又没说立即便要安分下来,再说你又怎知天下之大,只有一个三龙会,没有一二四五六七八九龙会?”
正是有道:“谁哂少年性天真,但讥无识堪笑频。焉知尔亦垂髫日,赤子心旌贯九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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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看不清相貌,但只从体态倒也能判断得出,这二位少女,并非之前自个儿舞剑时搭话的二女,
汪眸倒也不在意,心中反而是生出了几分得意。虽此般距离使得汪眸看不起少女容貌,但在这“怀春”年纪的少年,对同龄女子的渴望更多只是对方的肯定和仰慕,若这两名少女对汪眸的文采有所赞叹,那么只要五官没有生在不恰当的位置,都可能被汪眸当成是俏丽姑娘。
只见汪眸不动声色地轻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旋即迈着四方步便是向着二位少女方向走来。
倒也出奇,走近了距离只有五六步远,二女竟然依旧没有发现。
汪眸停下脚步,心知若是再靠近些难免会惊扰二女,同时心中也是又好一阵的窃喜,暗道:既然是看得那么出神,想必是真的喜欢。
又是片刻,见两位少女依旧未有抬头发现自己,汪眸无奈一笑,旋即从口中发出一声干咳。
俩少女着实被这一丈距离外的干咳声吓了一跳,有些惊慌地抬起头循声望来。
明明是两位少女,却是在片刻之间,汪眸就将视线停留在其中那个黑灰相间长袍的少女脸上。
倒不是说这个少女长得多么国色天香,只是与她一起的另一个紫衣少女,长得在汪眸看来着实有些唬人——眉眼纵横间距皆是极远,塌鼻厚嘴,皮肤还有些发黑,更有些让汪眸受不住的是,该少女双眼放光看着汪眸,咧着嘴笑,这般笑容并无法让汪眸感受到什么友好,只让他觉得自己似是被一只夜叉盯上当作盘中餐了。
再说黑袍少女,五官平平无甚亮眼之处。但或是因其年纪尚小,稚气未脱的缘故,倒是有着几分可爱。细看,少女双眸微狭,瞳孔如墨般漆黑,配着微丰双颊,浑然天成般予人一种时刻含笑之感。整体样貌可用恬淡可亲来形容,虽不令人惊艳,却是自有其娴静之韵。
这二位少女,一个貌如夜叉,一个恬淡娴雅,倒是也不好评价汪眸究竟运气是好是坏了。
“你……”被汪眸这般直勾勾盯着,黑衣少女不禁觉得有些羞恼,想要斥责两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汪眸只是面含浅笑,用手指了指还在少女手中的稿件,语气温和道:“姑娘莫要误会,小生刚来此地,触景生情作了此赋,本欲拿去给周闫供奉过目的,一个多时辰前途经此地忽感困意来袭,便是在此小憩一阵,睡醒以后,再看这篇赋作,却是哪哪都不满意,无脸呈给周先生阅读,便将文稿丢在这里。不想刚刚看到二位姑娘竟然在看,真是羞煞我了。”
按照汪眸原先的想法,是要说因为受到周闫的临时召唤着急之下不慎将手稿丢到这里了,特此过来找寻。
但话到了嘴边时,不知是哪里来的灵感忽地冲入汪眸脑中,使得汪眸说出了以上这般言语。
“这真是你写的?”紫衣少女惊讶道。
或是因为紫衣少女貌如夜叉而心有成见,听到此女这般问,汪眸心中是颇为不悦,暗道:怎地问出这般废话?不是我写的难不成还是你写的?长得不怎么样的人果然话也说得不怎么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癞蛤蟆戴礼帽——没脸也没心。
那黑袍少女埋怨地瞥了紫衣少女一眼,紫衣少女立即会意——是被嫌弃多话了,便是连忙闭口不再多言。
汪眸见状,心知此时自己要表现得大度一些,善于开玩笑一些应是更讨喜。
于是,汪眸故作一个略显夸张地睁眼表情,然后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写出《三龙会赋》这般文采平平的作品?”
这一句回应,即应了之前他灵光一闪说的“弃稿”一事,又故意说出手稿上的题目暗示他就是这篇手稿的作者。
再配上汪眸略显夸张的表演,还真的是把黑衣女子惹笑了。
“你可莫要自谦,我瞧你这赋文写得很好哩,若不是这字体,我们还当是会中哪位老学究的大作呢。”黑衣少女赞道。
汪眸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是勉强了几分,汪眸爱写字,却从不喜练字,因为但凡字帖都是前人所创,可汪眸这是什么样的少年——天老大他老二。让他去临摹别人的字,就等于是服从了别人的“规矩”,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可另一面,汪眸又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毕竟人皆有爱美之心,汪眸又无什么审美异常之怪疾,因此汪眸心中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字着实上不得台面。
正因为汪眸嘴上对前人书法不屑一顾,偏内心中又有自知之明,这般矛盾,使得这个还未积攒出多少城府的少年,内心颇有一些敏感——忌讳他人提及自己的字体。
黑袍少女的话意思明确,便是说汪眸字体不够成熟,一看便不是那些老学究所写,本身的确是犯了汪眸潜藏在心底的忌讳,可其令半句话却又是再夸《三龙会赋》,夸的那叫一个“蚊子趴在腰眼上——叮到痒处了”,这就使得汪眸此刻内心情绪异常复杂,既有些不悦又有些得意。
这让汪眸不由有些无所适从,也不知他心中是何想法,下一刻,竟是口气生硬地说道:“既然你喜欢,那就赠予你吧。”
说完,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一甩衣袖,无比潇洒地便离去了。
直到回到了住处,汪眸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表现有多么失态,不由得是一阵懊悔,明明那般好的姑娘,那般诚心诚意的夸他文采,却只因人家对于他写的字说了一句实话,他就摆了脸色转身就走?
大丈夫当有大度量,他回想自己刚刚的表现却很显然是小肚鸡肠的表现。
不行,必须得回去找那位少女说清楚,就说……便就说自己刚刚是还有急事才有所怠慢,现在事情都忙完了特意过来与姑娘赔个不是,望姑娘不必多想。
打定主意,汪眸忙是又向着那“弃稿地”而去。
无奈这一去一回,少说也过了一炷香时间,又怎能再见到那二位女子的身影?
“唉,这个年纪的姑娘终归是面子薄些,但凡在此多等一阵,又何尝不会等来柳暗花明这一刻。”得,不知出于何故,汪眸竟似乎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因何故去而复返,反倒是认为是那黑袍少女过度揣度,认为自己甩袖离开是对之抱有恶意。
也因如此,并未找到黑袍少女,汪眸并未觉得可惜,他觉得,若是有缘,在三龙会中再遇那黑袍少女应是不难,若是再度偶遇,到时再澄清误会岂不更是一桩美谈?
哪知再次回到住处,卧在榻上的汪眸却是心情愈发烦乱。每当想静下心做些事情的时候,黑袍少女对于他的夸赞便是从他脑海中冒出,那甜柔的声音,犹在耳畔,经久不息。明明少女也不知是否出于真心地夸了他半句话,到了此时汪眸的心中,却化为了少女含情脉脉向其倾诉衷肠的画面。又过一会,心中画面又变成了他欲回老家,少女含泪拦路,向他表明倾慕之心,而他,衣袖一甩,不语上马,绝尘而去……只能说,少年人是善于想象的,且在这些想象中,他们可拥有任何品质。
这股子混乱的思绪,扰了汪眸两天的心态。无法,汪眸只得端坐于书案前,展开周先生交由他译注的不明道经,逐字逐句的细细品读,也不知是心态缘故还是源于汪眸自小被家人强迫学习得来的积累,这晦涩难明的道经,汪眸静下心慢慢去读,却是觉得似乎好像也并没有多么难懂。
又是一日,当汪眸将自己的译注呈于周闫案前,周闫脸上的惊讶难掩,他是无论如何也未想到,汪眸此子竟是仅用短短三日便是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务。
实际上,汪眸对这近千字的道经所做的译注,只花了昨日一宿,而本身,周闫并未给汪眸定下时限,汪眸本不该如此快完成任务的。
只是,汪眸昨日发现,在他专心译注时,心中便少了对那错失少女之杂念,故而翻译这篇道经,看似辛苦,汪眸却是犹如天助,乐在其中。
周闫心中认定,汪眸是因为年少耐不住性子,故而胡乱译注应付了事,于是一面打算粗略扫过译注,一面想好委婉措辞,对汪眸批评一二。
却不想,只是随意一扫,周闫的目光便被纸上文字所吸引,汪眸的字虽然如同稚童般无形,但在这篇译注中,却可从文字的笔锋力道中看出,他是一个字一个字务必认真写出来的,再看译注内容,皆是有理有据,恰到好处,周闫自认自己如汪眸这般大时候,是绝没有这般能力的。也因此,周闫再度对汪眸起了爱才之心。
看着汪眸有些消瘦的模样,周闫略有沉思,心中便生了主意,道:“你这译注做得着实不错,按照规矩,你这译注不可白做,我便照文昌楼定的市价给你三十文钱作为报酬,如何?”
有一部分城中,会建有“文昌楼”,楼中多是做与文有关生意的,小到替人写信,大到替人“润色”公文,只要想得到都会有人做,自然也有给一些晦涩古书进行译注的活儿了。
汪眸从未想过以文生财,所以这三十文看似不多的酬劳,更像是对其能力的一种认可,自然而然是送到了他心坎中。甚至在他心中,这区三十文钱,已然成了周闫这位“伯乐”向他这匹“千里马”送来的投名状。
走出周闫所在的小屋,攥着三十文钱,汪眸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爹的月俸不过是一两银零三百文,娘靠着与舅舅家的生意分红也就拿得差不多。
自己呢?家里人虽从未明着说,但汪眸又并不愚钝,又怎的感觉不出,家人心中一直觉得他文不成功名,武不就勋爵,是不成材的。
可他一夜轻轻松松便能赚得三十文钱,如此来算,一月就有九百文钱,这还不是最高,若是辛苦一些,酬劳定会更多。可他还未满十七岁。
了不起他便是做一辈子的译注,不难养活自己,又何尝不是有出息?
当然,汪眸仅仅是把译注当作是自己未来的一条退路,汪眸自小便养成了心比天高的性子,更向往无拘无束,云游四海,八方为家的日子,至于现在,比起赚取钱财,他只想逍遥自在,子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他虽不是君子却也懂在何位做何事,如今他的身份还是未及冠之少年,自是该以玩乐为主。行乐须及春,莫要让钱财污了,钱财可是天底下最脏晦之物。
要说此时汪眸之心态,因这三十文报酬是真的有些漂去空中了,他并不会去考虑译注这条退路是否真的走得通——天底下真有那么多道经需要他每天都来译注?且每篇需要译注之道经酬劳都会有至少三十文的报酬?
当然,说是你觉得将此般话术抛给汪眸,便能让其为难,便是有些过于天真了,不信你便去试试,这小子定然会不屑说道:“我又没说立即便要安分下来,再说你又怎知天下之大,只有一个三龙会,没有一二四五六七八九龙会?”
正是有道:“谁哂少年性天真,但讥无识堪笑频。焉知尔亦垂髫日,赤子心旌贯九宸。”
……
言归正传,汪眸一路心情激荡,不觉间又走到前几日“弃稿之地”,只闻琴声依旧,莺莺燕燕热闹依旧。
想起之前两次在此地都似有桃花眷顾,汪眸故作不经意地将腰间挂佩掉落于地,借弯腰拾取之机,斜瞥了那群弹琴奏曲的少女,可惜却是并未见到一个熟悉倩影。
而后几日,汪眸倒是去周先生那处很勤,倒是不曾主动去要什么译文的工作,毕竟手头也无花钱地方,汪眸手上有着余钱是不想去做事的,哪怕来钱容易。
周先生毕竟对汪眸不甚了解,会错意,以为汪眸是惭愧于之前自己给的报酬实则高于文昌阁的报价,心中感动汪眸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少年,于是虽没再给汪眸译文的活,却是时不时拿出一些自认不错的道家文章给汪眸校对,报酬五文到十文,汪眸只需在周先生那处待个一两时辰当场校对当场拿钱。
这些文章虽常见有语句不通、辞不达意的毛病,但其内容却是含着道理。
周先生想,汪眸做这些差事,既拿了报酬也顺道巩固了道家学术,自己所接文昌阁的小委托也轻松了不少,可以腾出手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在文昌阁,完成委托次数达到一定数额,是会获得额外奖励的。其实周先生原先也在三龙会中试图找过一些弟子或者帮众来帮自己分担些小委托,可惜结果都不尽如人意,要么就是对道家基础太差,要么就是循规蹈矩缺乏灵性,总是让他不得不花费时间去返工,钱花出去不说,效率反而更慢了,比起如今的汪眸的来说,真可谓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这不,因为有了汪眸这个“得力助手”,不到一个月功夫,周闫便是过了委托量的月指标,达到了换取额外奖励的权利。
于是,周闫便在这日兑换了一部道家剑法的残本,据说是一位善于寻龙点穴的游方道人在一处方外之地的无名墓穴中偶然所得,得到时,其竹简已腐烂大半,剩下小半也因潮湿,墨迹模糊不清,于是拿到了文昌阁,请能人复原。
所有经手文昌阁的东西,文昌阁都是有权利去拓本的,于是文昌阁善于修复的能人从未腐烂的竹简中,拓印出了三招十一式剑法交于道人,同时这剑法也被文昌阁留底,以做奖励之选。
周闫并不是敝帚自珍之人,反倒是极乐于与人分享的,在他看来,有用之学就该推广,天下之人只该有“想不想学”之分别,而不该有“能不能学”之分别。
于是,当他花了两日将这几招记牢后,便又将此拓本借于汪眸。
这几招剑术因无头无尾,其实算不得高明,奈何汪眸在武学方面算得上是一张白纸,但凡所学必有裨益,而汪眸呢,心中依旧向往成为举世皆传之侠客,于是这一番也算是投汪眸之所好了。
汪眸“白得”此剑术,如获至宝,即日便勤于此剑术的联系,心中对余生靠译文过活的想法淡了几分,毕竟他也听说,若是对于武道有独特见解,在三龙会中可申请客卿一职,便算是在此站稳脚跟了。
另一方面,汪眸却也不忘时不时途径那“弃稿之地”观察几眼,又过一月,两次在此地邂逅的不同少女的模样已在汪眸心中逐渐淡去,却也未消汪眸再遇之执念。
其实汪眸原先倒也没有那般在乎,其心态更多是:“谪仙投胎她不知,笑叹凡眼不识珠”,可每每当汪眸在三龙会中瞧见那些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时,心中总会不禁生出一种紧迫感——若是自己再不抓紧些,三龙会中这些没有见识的妙龄少女皆会被这些歪瓜裂枣的凡夫俗子哄骗了去。
前文多次提过,汪眸素有急才,于是,在这种紧迫之中,于是乎,很快地,汪眸心中又生出了新的“绝佳主意”。
翌日,汪眸便是拿着从周先生那借来的一本《通玄真经》,于“弃稿之地”,似模似样地阅读起来。
要说汪眸此举乃是守株待兔,在此故作姿态吸引异性目光?汪眸是绝不承认的,汪眸心有底气,他是真的在读书。
至于为何不在自己的屋中阅读,汪眸也有说法——在外阳光正好,微风适宜,且时不时有琴音入耳,让他读书更为舒适。
至于汪眸心中真实想法,却是要在三龙会的少女之间,树立一个“好读书”的君子形象,等名气大了,自然不乏勇气可嘉的少女主动搭话的。
至于为何在周先生的书架上的百余本藏书中偏偏挑中了这本,在汪眸来看,也是有讲究的。
这些年,在皇室某人的引领下,自上而下隐隐兴起一阵“修道”热潮,道家经典虽不如佛家那般种类繁多,但信道门槛比起向佛来说要低不少,故而历朝历代,修道之人本就远多于修佛之人。
因此,各修道流派,或是一些向道散人,每隔几十年总不乏出现几位惊才绝艳的得道高人,对于道家那晦涩的,隐含天地大道的道家经典进行自己的解读。
至于为何是《通玄真经》?是因为这通玄真经在几十年前,也就是其祖父汪晨于他此时这般大年纪的时候,曾风靡了一段时间。
后因其中一些解读,被当时的名门正派“正一教”批为“歪理邪说”而被世人厌弃。
近几年“正一教”因灭人欲的教义,愈发被生活逐渐安定,欲在生活中提高品质的世人所不齿,故而逐渐式微。这天底下许多道理是没有中庸可言的,往往是非黑即白,非左即右,非上即下。
既然“正一教”走向没落,那其曾经打压过的这些学书,便被世人重新翻出,意做“平反”,《通玄真经》便是其中之一,更为有趣的是,近些年,外番的一些道人,对于这《通玄真经》也是颇为推崇,正所谓“外来和尚好念经”,故而《通玄真经》如今便是既冷门又不乏知名度了。
关于《通玄真经》,便说到此,不必再表。
只言归正传说回汪眸,倒也着实算是运道不赖,自起了主意在此看书只过了两日,便真有“鱼儿咬钩”。
“你竟是在看《通玄真经》?你当真是看得懂?”与之前两次不同,这次主动找汪眸搭话的,乃是一位年纪看起来已有十七八岁的女子,此女玉面盈盈如新蒸鹅子,双颊微收如春山含黛了,杏目流辉处,三分秋水七分月,睫影垂落时,半是清露半是星。唇若樱开天然笑,未施丹寇自生春。启齿如绽梅,静默似藏歌。身量五尺有余,恰合垂杨细腰。青丝绾作堕马髻,斜簪霜梅两三枝。
一时之间,汪眸再次看得有些痴了。
“喂,我说你这小弟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正与你讲着话,你却无故发起呆来?”女子娇嗔一声,质询目光看向汪眸。
汪眸忙是回过神来,应道:“我既是在看此书,自无看不懂此书之道理,姐姐问话问得离奇,我自然险些被问住了。”
女子被汪眸的话逗得掩嘴一笑,却不知汪眸并非在说大话,他对于道家的东西着实是有些天赋的,这《通玄真经》本来对于常人来说应是有些晦涩,但汪眸却是对于一些“玄之又玄”的句子读上两遍就能理解其意,当然,至于理解地对也不对,还没人能验证过。
“哦?”女子眉目流转,上下对着汪眸好一番打量,盈盈笑道:“那你可否给姐姐说一说这《通玄真经》?”
女子哪知,汪眸此时心中其实已经幻想到将她领会曲阜家中,家中长辈满意点头的神情,以及幼时同窗见他领着这样一个女子纷纷露出艳羡神情——心中已认定自己与该女子乃是天造地设一对了。
听女子显然是要考校自己,汪眸毫不心虚:“这有何难?”
于是汪眸还真就地与这女子讲起《通玄真经》来。
很快汪眸便发现,此女子也不简单,随便插入两句却是对这本经书也有独到见解,二人越聊越是投机,汪眸心中不禁冒出一个成语“志同道合”。
不知觉间,二人便是聊了一个多时辰,抬头一看,日头已不知觉间偏移不少,女子像是忽地想起自己其实是有事在身,忙是向汪眸告罪离开。
……直至女子粉衣身影完全消失于汪眸视线之中,汪眸也不曾收敛笑意,而笑意之中,也不见有半分遗憾——有了前两次之误,汪眸在女子离去前问了其名讳,且还相约之后每日同一时辰来此相约谈经论道,又何憾之有?
之后的日子,名叫孟星儿的女子果然日日与汪眸相聚此地,相谈甚欢,谈话内容逐渐也不限于《通玄真经》,很快又不限于道家,甚至孟星儿还十分主动地给汪眸讲了有关于她家中的奇闻轶事。
孟星儿,年方十八,来自距此千里之遥南海的一个名为倘驿的小岛之上。此岛之人倒是没有别的神奇,只是容易出来长寿老人,据传是几百年前,一老道人渡海是遭逢虬兽化龙,被其余波破了脚下法器,落入波涛海浪之中,偏巧孟家老祖弄潮时见到,便是不顾危险驾船救了老道。
老道醒后,见岛上人都质朴善良,心中感动,便是略施道法,将这岛上本是寻常的酸涩野果变成了金色,味道变得甘美且多产,而后老道不告而别。
岛上人原本不以为意,只是觉得果子变得可口已是神奇,便是经常采来食用,几十年后便发现,这果子竟是有延年益寿之效……
以上传说真假不论,但孟星儿说,岛上人都长寿却是不假,她的曾祖父至今还在世,已有百二十岁。
而三龙会的某位长老得知此传说,便是渡海来岛上重金求果,岛上人如他们的老祖一般敦厚老实,并未收取长老分文,便是摘了一筐果子赠予。
说来也怪,那果子一离岛便是很快干瘪,口感恢复酸涩,想要移植也毫无成果。
那位三龙会长老求生心切,于是二次登岛,找到孟家家主说明来由。
孟家家主思忖一番,莫不是只有岛上人才能获得了这个果子,于是便让孟星儿带着一筐果子与这位长老一同跨海回了中原。
孟星儿一来,果然种出此黄金果,只是产量和口感大不如岛上。
饶是如此,那位长老依旧十分开怀,便是对孟星儿倾囊相授。
那位长老原来也是一位杏林大家,颇通丹药之道,孟星儿离家千里却是学到了不少本事,吃喝亦是不愁,倒也不算白来。
这番离奇故事,听得汪眸是啧啧称奇,心中又不禁想,若是自己要将孟星儿娶回曲阜,不知那位长老是愿还是不愿。
若是孟星儿真同自己回了曲阜,那黄金仙果又是否还能移活,若真可以,那阿爷岂不是要呈自己人情了?
越想越美,越想越不切实际。
至于在遇到孟星儿之前,自己还偶遇过两次不同的少女,这件事,却早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