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法言说

　　“我是简妮，是明日报的记者，我想采访下斯密斯先生，可以吗？”简妮连忙说出自己的来意。那个黑人听到这句话，明显地缓和了自己的情绪，脸色恢复正常。
　　“你为什么要采访我？”他显然已经间接承认自己就是欧文斯斯密斯。
　　“我听说你接了罗姆斯议员的委托，为他调查他的侄子死亡原因，是吗？”
　　“你的消息倒是很快，既然你能得到消息这么快，何必要来采访我？”欧文，边说边向自己办公室走去，简妮紧跟在他身后，他的态度虽然不是很欢迎，但也没把简妮赶出去。
　　“可我不是侦探啊，斯密斯先生，我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侦探，所以，我想你对这个案子肯定会有你自己的办法，我想肯定会好过那些警察，我听说，那些警察到现在都毫无头绪。”
　　“你知道的还不少，可惜，我现在能告诉你的也是一样，我也是毫无头绪！”欧文笑了笑。
　　“斯密斯先生，我接了这个采访任务，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内容可写，请你帮帮我好吗？”简妮诚恳地说着。
　　欧文盯着她看了几秒种。
　　“简妮小姐，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确实我现在还没有头绪，这个案子我才刚接手一星期，你想我有多少头绪？我又不是上帝，看一眼就明白一切。所以，我想你还是过一阵再来吧，看看我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好吧！斯密斯先生！”简妮看他的脸，一脸诚恳，她无奈的作罢，然后告辞。
　　欧文看着简妮的背影离去，好半天没有动。忽然像是惊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架相机，他拿着相机进了自己的暗房，他要把刚才拍的那些照片洗出来。
　　第一张照片洗出来了，看上去很清晰，照片里是一个不到五十岁的亚裔男人，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上，还是很有几分掩饰不住的俊朗的。
　　“克里斯.余议员先生，你好吗？”欧文冲着照片说道。
　　“简妮小姐，你又好吗？”第二张照片出来时，欧文又冲着照片说道。
　　深夜，唐人街的一家名叫品味轩的中餐厅门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又是一群走出来的人，边走边说笑着。
　　“汤姆，你要不要紧？我看你喝得多了，要不要送送你？”
　　“不用送，我就几步路，没关系的！”说话的是汤姆刘。今晚的他，看来喝了不少酒，脸色红得像贴了张红布在脸上，不过他还是硬撑着酒量好。和其他人告别后，他原想等辆出租车的，忽然觉得有点尿急，于是，走近餐厅边上一条僻静的小道，想去找个角落解决下。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只是一声，没有人察觉到异样。就像一颗小石头丢进了咆哮中的大海，仿佛一点浪花也没激起。
　　欧文将所有的照片收好放在一个纸袋中，他将纸袋放在自己的包里，准备出门，看看时间，已差不多到下班时间，索性让助手关了门和他一起走了。他将助手送到地铁入口，自己开车去往纽约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他有个约会。
　　在他接下调查罗姆斯议员侄子被杀案的第二天，一个华人妇女走进他的办公室，说是要他跟踪调查一个男人。几句话听下来，他就明白这是简单的查婚外情案子。只是，当他几乎要接下来时，他看到了女人拿出来的照片。那照片上的男人他略有了解。克里斯.余，纽约仅有的一名华人议员。华人参政并不多，不要说和白人比，和其他族裔比都是少的。但是，以他多年来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结果，他隐约知道一点，这个华人议员背景并不简单。
　　接这种案子一般来说都没多少酬劳，也没有什么挑战性，基本不会给他带来什么成就感，只有在他钱包里实在没货时，才会接下来救急。现在，罗姆斯议员已经给了他丰厚的定金，他没必要再去接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案子。
　　“余夫人！”他清清嗓子，看着面前的女人。个子娇小，精致的穿着，不多的配饰，却件件价值不菲。年龄大概在48岁左右，可能还要大几岁，但如果看她的皮肤会以为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他承认自己不太懂亚洲人的长相，怎样是算美丽？怎样是丑？但有些方面，他想应该是每个种族通用的，比如皮肤，比如身材，比如气质。就说这女人吧，浑身上下就是一种落落大方的气质，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很抱歉啊，我最近非常忙，实在抽不出空来调查，我怕耽误余夫人的事情，所以，还是请余夫人去找其他人吧，如果余夫人不熟悉的话，我还可以帮忙介绍另外好的侦探。”
　　“斯密斯先生，我已经走进了你的办公室，就不想再去找其他人，我了解斯密斯先生是这行中的高手，所以我亲自登门来找斯密斯先生。希望斯密斯先生不要推脱！”余夫人不急不慢地开口说道，她的语速缓和，一字一句非常清晰，也非常坚决。
　　说完，她从手提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支票放到欧文正前方的桌上，他低下头，一眼看见了支票上的数字，一个五，后面四个零。他小愣了下，瞪大了眼看着余夫人。
　　“只要你愿意接下这个案子，这张支票就是酬谢费，以后每次你找到有用的证据，我都会另外付钱，不会少的。”余夫人浅浅一笑。
　　欧文在犹豫。
　　“我相信斯密斯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侦探。对一个了不起的侦探来说，难道不能同时办两个案子或是更多的案子吗？这也是挑战，不是吗？斯密斯先生。”
　　欧文点下头，然后收下了支票。没有人会仇视金钱。而且，以他这行，金钱又是另外一个标准——衡量他的水平的标准。能拿到更多的报酬，就说明他的水平在外人眼里是高的。
　　于是，他带上相机。于是，有了今天这些照片，有了他现在要赴的约会。但正如他一直想的，抓男人出轨的案子不会带给他成就感——即便他成功的找到证据。别人告诉了你目标，告诉了你关于目标的一切特征，告诉了你目标的一切行动，会去哪里，几时去，几时回，等等。而他要做的，就是如影子一样跟着目标，看他去见什么人，看他去做什么事，即便目标去上厕所，也跟着。这样，还能抓不到证据吗？就算一天没有，二天没有，第三天就会有。所以，在这里面，他所要做的，只是付出点时间。
　　但他更喜欢的是挑战，真正的挑战，对大脑的挑战，而罗姆斯的案子就是这样的挑战。
　　“余夫人，对不起，我迟到了！”欧文看见余夫人已经安然坐在他们约好的位置上。
　　“不用道歉，是我早到了！”余夫人浅浅一笑。
　　欧文心里想到的也是一样的，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迟到。只能说这个女人太急于要见到他手里的照片了。
　　“斯密斯先生，你带着照片了吧？”
　　果然，斯密斯刚坐下，余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提出来了。
　　“带来了！”欧文投其所好，赶紧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余夫人急忙接过来，没有一丝犹豫地马上打开纸袋，将里面的一叠照片拿在手里看。当她看到第一张照片时脸色控制不住地变了变。但也不就是愤怒，或是痛苦，或是嫉妒。即便欧文，也不能一下说清她的表情。不过，他能说，余夫人算是冷静的，他见过的女人，看到这种照片后，不是大骂，就是痛哭，像她这样隐忍的不多。
　　“斯密斯先生，没有一起的照片吗？我看到的都是单独的。”
　　忽然，余夫人抬起眼看着欧文，声音还是有着往日的语气。
　　“暂时还没有拍到他们一起的照片，不过，余夫人，你可以看其中的照片，他们前后走进同一个号码的房间，我想不相干的人不会进同一个房间的。”
　　“谢谢斯密斯先生，这是你的酬劳！”余夫人又是浅浅一笑，同时，从包里掏出张支票放到欧文面前。
　　“斯密斯先生，我希望你以后跟着这个女孩，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可以吗？”
　　欧文看见了支票的金额。然后，他冲着余夫人点点头，“当然可以，余夫人！”
　　他没有告诉余夫人，这个女孩刚刚还来到他面前，说是要采访他。忽然，他想，纽约也是好小的地方，有时候，不需要吹灰之力，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得到你想要的结果。而自己，让那个女孩再来找他，也真是个明智之举。
　　忽然，他有了个更好的明智点子。或许他可以让女孩以后主动的每天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他也不用浪费心思去找她。腾出点时间，他可以放在调查约翰.斯密斯的案子上。一举两得！
　　贝拉惊慌失措地跑进简妮的办公室，惨白的脸，没了往日里的那份红润。
　　“简妮，不好了！不好了！
　　简妮被吓了一跳，“什么事不好了？贝拉！”
　　“警察来了！”
　　“警察？”
　　“是的，两个警察突然来了，说是找你！”贝拉终于说完了要说的话。
　　“找我？”简妮一惊，同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这时，门口出现了两个门神，两个男人。看衣着，不会知道他们是警察，但他们的手上亮出了警徽。
　　“简妮小姐是吗？”其中一个白人说道。
　　“是我！”简妮愣在原地不动。
　　“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为什么？”简妮完全愣了。
　　“我们需要简妮小姐协助调查一些事情，请吧！”白人警察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看上去很客气礼貌，但里面含着的气势却是让听到的人感觉无法反抗的。这时另一个黑人警察也走近简妮。一黑一白，一左一右，逼着简妮不由自主地移动自己的脚步往外面走去。她如木头人似地出了大办公室，出了电梯，然后上了他们的警车。最后，到了市警察局。
　　进了警察局，她索性听之任之，跟在警察后面，他们让她上哪就去哪。最后进的显然是间警察的办公室，挺宽敞的。
　　“简妮小姐，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找你来问些事情，你只要按你自己知道的说就是。”办公室里同样有两个男人，都是白种男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多岁，显然那个年轻的反而是主导，由他开口问的。
　　简妮点点头，嘴里咽下一口唾沫，还有一点害怕。她是个安分守己的小记者，是什么事让警察找上她了？她想不出来。
　　“你们要问什么？”
　　“你认识汤姆.刘警探吗？”
　　简妮马上点点头，“我认识。”
　　“怎么认识的？”
　　“我之前并不认识汤姆.刘警探，不过，大概几天前，我接了一个任务，要报道一桩凶杀案，我听说他是去过现场的警察，就去采访他，可是，他是位很有职业道德的警察，他说他不管这桩案子，所以什么也没有告诉我，最后我也就告辞了，就是这样！”简妮稳定了下情绪，理了理心里的思路，之后才慢慢地说道。
　　“就这样？”
　　“是的，就这样！”简妮肯定地点点头。
　　“哦，你见过他几次？”
　　“就一次！”简妮还是肯定地点点头。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
　　“请问我是犯罪了吗？我只是个记者，挖新闻材料是我的工作。”
　　“简妮，没有人说你犯罪了！很抱歉我们这样把你请进警局，我们也是为了工作。你知道吗？汤姆.刘警探死了!”
　　“什么？这是真的？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简妮惊恐地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恐惧。
　　“一天前的深夜，他被人枪杀在一个小巷里。”
　　“这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简妮更加惊恐，她忽然觉得全身发冷，她不由自主得用手抱紧自己的身体。“可是，为什么要找我？”
　　“在他的皮夹里，有你的一张名片，所以我们有必要找你来问话。”
　　简妮抬起眼，眼里有丝恍惚，“哦，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留了张名片，只是希望哪天或许他愿意告诉我一些信息。唉，这也是记者的职业习惯，改不了的习惯。”简妮低下头，回想着那天，再想着刚听到的话，她的身体有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他后来有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什么吗？”
　　简妮盯着问话的那位警察，然后摇摇头。
　　两位警察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那个年轻的警察开口说话了，他的脸上忽然有了点和蔼的神色。
　　“简妮小姐，你可以走了，暂时没什么事了，不过，也许我们以后会再找你了解情况，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们！”
　　简妮的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她连忙站起来，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情绪，她还是和警察们说了声客套的告别语。两位警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她的脚步迈向大门口，脸色尽管惨白，神情却努力装出镇定。她目不斜视，只管往外面走，警局里面的人来人往，她全没有去留心。她只想快点离开。
　　“简妮！是你吗？”
　　忽然，前面很近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然后是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或者说是堵在她面前，挡住了她出去的路。她不得不抬头去注意这个人，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华人男人，这倒让她有点诧异。她不由去看这个男人的脸，还算年轻的。
　　“简妮，我是林伽奇，我们曾经在来纽约的飞机上坐在一起的，还记得吗？”
　　出现在简妮面前的是林伽奇，刚才，他正好从资料室里出来，远远地看到前面走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身形是那样的熟悉。他的心狂跳起来，三步并作一步几乎是跑到她的面前。
　　简妮听着林伽奇的话，眼睛在不停地打量他，这打量的功夫，已经让林伽奇的内心深深受伤，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你是林伽奇？”简妮隐约地有点印象了，然而，在她以往的匆匆旅途中，这样的相识又何其多？她早已习惯不去记忆。
　　只是现在，站在这个让她还在紧张中的警局内，再看到林伽奇脸上快速出现的失望，于是，她点点头，
　　“我当然记得你，林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工作！”林伽奇总算有了点安慰。“你又怎么会在警局？”
　　“唉！”简妮想起刚才的一幕，不由叹口气。“一句话说不清！”简妮看看四周走来走去的那些制服警察，心里还是有丝紧张，脸色也还是有点惨白。
　　“简妮，你不舒服吗？要不我送你出去吧！”林伽奇看出了她的脸色很差，主动地送简妮到大门口。
　　“谢谢你，林先生！我还有事，再见了！”简妮一来到大门口，整个人马上觉得好点了，她很快就要和林伽奇告别，似乎这样的重逢对她什么意义都没有。
　　“简妮，我从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纽约这么大，我想我们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可是，我们今天却碰到了，真是巧，是不是？不知我是否能请你去喝杯咖啡？”林伽奇的心里复杂极了，满是激动，却又是惆怅和失望，看着简妮平淡的神情，对比自己激动的心情，心里的失落更加厉害。
　　“非常抱歉，林先生，我还要去工作，既然你在这里工作，那以后我们会有机会再见的。只是现在我真的要走了！”简妮的脸上已经恢复一贯的温柔表情，但在这温柔表情下面，却是轻易不可动摇的坚决。
　　林伽奇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一声声的叹息悄悄地飘向空中。再一次的相逢，却还是让她这样匆匆从眼前滑过，什么也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