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出轨的余韵（上）

　　叶晓晨说：“就我这样的，还有什么安全不安全，死了才好，死了才轻松。”
　　“什么轻松，什么沉重？醉话连篇。我给你冲点儿醋喝，醒醒酒吧。”
　　“别别，别动，你别动，梦独，你坐着，我跟你说，我没喝醉，我心里清醒着呢，你听，我不是叫你梦独吗？”叶晓晨边说边拉住梦独的胳膊，使得本已站起身来的梦独只好重新坐了下去。
　　不知叶晓晨是半醒还是真醉还是装醉，说出来的话怪怪的，但梦独稍一琢磨，觉得并不奇怪：“轻松，沉重？我倒是巴不得你打我一顿，我心里可能才会稍微觉得轻松点儿。梦独，几天前，你要是打我一顿，我可能就不会沉重了。这几天，我心里堵得慌，简直快被憋死了。”
　　“你还能觉得堵？你是寻堵吧？”梦独想起了叶晓晨与幺小桃一整夜毫无节制的狂放，如今竟然说出“堵”字来，“你敢说出，你为什么堵得慌吗？”
　　“为一种耻辱的犯罪感。”
　　“你有什么罪？要是有罪，警察还不找你？这世界真是怪。有罪的人，没人追责；无罪之人，却背井离乡。”
　　“我心里太清楚了，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司灵蕊更不会知道，我能一辈子把她蒙在鼓里。可我就是觉得心痛，觉得对不起司灵蕊，她是这世界上我最爱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是我心里发誓要跟她白头到老的女人。可是我欺骗了她，玷污了她，我身体和精神都变得堕落和肮脏，我……”叶晓晨哽住了，说不下去了。他在抑制着自己的情感，两颗泪珠流下后，没有让自己失声哭出来。
　　梦独说道：“我并不知道你那么快就走火入魔迷上那个幺小桃了。我，我不愿意把你朝那方面想，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么单纯，那么干净，我虽然觉得你跟幺小桃有点儿不对劲，但还是选择相信你……我确实没想到，你会爱上幺小桃。”
　　“我没有爱上幺小桃，我从来都不爱她。”叶晓晨像是酒醒了似的，语气平静多了。
　　“你不爱她，那你们……怎么……”梦独既吃惊，又有些迷惑。
　　叶晓晨感觉到了梦独的目光的追问，不知如何把那样的体验和感受如实说出，他在推敲着妥贴的字眼儿。
　　梦独说：“我只知道，这世界上的确有很多没有感情的男人女人，他们或是由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或是为了传宗接代的需要，才勉强地、不顾自身感受地结合在一起，他们哪怕是互相痛恶，也还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可是你跟幺小桃，难道有谁逼你们不成？”
　　“没有人逼我，也没有人逼她。”
　　“那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难不成你是酒后乱性？”
　　“不是。”叶晓晨似乎完全从醉酒状态脱离出来了，也可能是梦独的话提醒了他，令他不得不审视近几日的荒唐所思所为，从而清醒过来。
　　“叶晓晨，我一直认为你单纯透明，可是，你让我越来越看不透了。”梦独说道。
　　叶晓晨点燃一支烟，悠悠地吐出几口烟雾，问梦独道：“晓南，”他又改口叫梦独为晓南了，“晓南，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或者说，你可能得到看守所才能见到我。”
　　梦独的心震悚了一下，想，叶晓晨倒究经历了什么，他今夜说出来的话为什么如在梦中难不成在说梦语？“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晓晨，你不要对我支支吾吾的。别忘了，我可是把你当成亲弟弟看待的。”
　　叶晓晨说：“我没有酒后乱性，但我有的时候的确是失去理智了。好在，当我的正常理智一回来的时候，便痛苦不堪，被对司灵蕊深深的犯罪感折磨着。我想我必须作个了断了，了断与幺小桃之间的一切。说真的，我不仅不爱她，我还恨她，我简直恨死了幺小桃。是她，让我做出了对不起司灵蕊的丑事，是她，让我生出罪孽感，是她，让我变得这么脏……所以，我想杀了她。我等她再次给我打电话，等着再度跟她颠鸾倒凤翻云覆雨，我要弄死她杀掉她，我要叫她死在我的身下死在我的手上。我想，只要我弄死了她，我便可以赎罪了。那些时间，我不知道我是疯了，是理智回来了还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反正，我是打定主意要那么做了，我觉得自己非那么做不可了。我等着幺小桃给我打来电话，我等着幺小桃快快出现在我面前，我甚至都有些盼望了。但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在梦晓推拿店，我不能让幺小桃的血液溅在梦晓推拿店的墙壁上，所以，我选择了到外面等她，不管是野合也好，还是到哪个娱乐城开房也好……我一直酒瓶不离手，就是想把那样的心态那样的状态保持着，保持着接到她的电话见到她本人为止……可是，我没有等到她的电话，更没有再见到她那个人，而是收到了她的一条短信，在短信里，她跟我说，她走了，到她男朋友那里去了，还说，她很高兴遇到了我，很感谢我给她带来了满足带来了快乐。看到短信，我简直快气死了，她满足了，她快乐了，可是我呢？她一走了之，却让我一个人背上了道德的重负、压得我透不过气来的负罪感。我给那个男记者打电话，核实幺小桃所说是真还是假。男记者对我说，幺小桃确实离开了栾糟县，她在广播电视台的实习结束了。那一刻，我气愤至极，把手机摔了个粉碎……我，我真是个傻瓜，竟然被一个大学女生玩弄了，你说，我是不是被她给玩弄了？”
　　梦独看着叶晓晨，他的心随着叶晓晨的叙说而紧张着，起伏着，最后终于松弛下来。他太了解叶晓晨了，当理智成了脱缰的野马时，叶晓晨一定会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极端事体。他一时还不知如何安慰叶晓晨，只好说：“幸好幺小桃走了，否则，你就得不偿失了，你不必因为她把自己送进监狱里了。”
　　“可是，我现在变得这么脏，我知道，你，还有舒明，心里看不起我，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我不会看不起你，更不会嫌你脏。你能这么想，说明你不脏。只是以后，一定要把控自己，不能再做出对不起司灵蕊的事情来了。”
　　“我相信，我不会再遇上幺小桃那类女人了。”叶晓晨道。
　　“那类女人。哪类女人？什么意思？”梦独问，不明白叶晓晨今天的话为什么呈出他理解不了的逻辑。
　　“晓南，你知道吗？在这世界上，有一种女人，是专门来魅惑男人的，她们身上天生散发出一种魅惑男人的气息。”
　　“是魅惑你吧？别把所有男人都扯上。”
　　“幺小桃就是这类女人当中的一个，十分突出的一个。”叶晓晨说，定定地看着梦独。
　　梦独看着叶晓晨，等着叶晓晨继续说下去。
　　叶晓晨说道：“我明明不爱幺小桃，我明明恨幺小桃，可是一当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就让我乱性，让我生出一种动物的凶猛欲望，令我不能自已，令我想，想，想……”
　　“想什么？”梦独问。
　　叶晓晨顿了片刻，终于还是将隐在内心深处的粗鄙想法对梦独如实说出：“想日她，想干她！”他的口气里满含着凶狠和粗野，还带着一种发泄。“可是事后，我后悔万分，追悔莫及，身心痛苦背负着对司灵蕊的深深的负罪感。真的，我被压得透不气过来。”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你就把它当成一场梦吧，现在，你梦醒了，不对吗？幺小桃已经走了，并且走得那么彻底。”
　　“晓南，你想不到吧？你猜幺小桃说什么？她竟然说我身上带着一股邪气，说一见到我就连她的男朋友也不管不顾了，说我让她迷乱。”
　　梦独说：“也难说。你说她是那种令你失去理智的女人，万一在她的眼里在她的感受里，你也是那种让她一见到就方寸大乱的男人呢？”
　　叶晓晨苦笑了一下，道：“看来，我跟幺小桃还真的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了。”
　　“你恨她，也许她也恨你呢。”
　　“她说过她感谢我给了她满足给了她快乐。”
　　“你呢？是不是也是？”梦独的话音里略含轻蔑，又说，“反正，你以后再不能做对不起司灵蕊的事情了。”
　　叶晓晨道：“但愿我以后再也不要与幺小桃重逢，否则，我会杀了她，最起码，我现在是这样下决心的。”
　　梦独没有劝叶晓晨“杀”或“不杀”，而是说：“这世上竟然还会有如此奇特的男女关系。”
　　“如此奇特的男女关系，如此畸形的男女关系竟然发生在我的身上。”叶晓晨接言道。
　　叶晓晨的话让梦独想起自己跟苟怀蕉之间的关系，两对男女的关系看上去殊途同归，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叶晓晨可以说清楚他跟幺小桃之间的奇特和畸形，他愿意相信也信以为真，而他跟苟怀蕉之间如何奇特如何畸形，他却一直觉得无法说清，就是说清了，谁会相信呢？他想，机会合适的话，他未尝不可以试着把他与苟怀蕉之间的畸形关系跟叶晓晨说说，但很明显，现在还不行，现在的叶晓晨还无法理解，哪怕嘴上对他表示理解，内心也是难于理解的。
　　“好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快快回到从前吧。”梦独劝慰道。
　　“回到从前？我也想回到从前。虽然幺小桃已经离开了栾糟县，可是我还能回到从前吗？我怎么有脸见司灵蕊？我对不起她。幺小桃离去了，我越来越清醒了，可是随着我的越来越清醒，我就越来越觉得对不住司灵蕊。我，我这个混蛋，我对司灵蕊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过。”叶晓晨的眼泪流了下来，呜呜地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