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流淌在军营岁月里的生活

　　雷云微微皱眉，陷入短暂沉思，他明白秀美的意思。她姐姐秀慧和向东的生活一天不安稳，秀美这心里一直如压着巨石般沉重。
　　之前和向东谈工作的事情都是通过电话，总是寥寥数语说个大概，向东也总有一搭没一搭的不愿意调离，现在有机会坐在一起是应该谈谈让他调到军区的事情。如今八十年代中期的部队已经开启向信息化建设迈进，非常注重信息化人才的吸纳和培养，向东是个多方面人才，应该去能展现他才华的地方，一直留在边防连，那他就白去国防科技大学进修了。
　　这时，在厨房里忙碌的秀慧对向东、雷云喊着：“可以吃饭了。”声音中透着温婉。
　　向东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回应：“来了。”随后他面向雷云，“咱们吃饭吧。”
　　雷云和向东一起朝着饭桌走去。
　　桌上饭菜整齐地摆着几道小菜，有红烧肉炖、西红柿炒鸡蛋、芹菜炒肉丝、蒜蓉白菜、清炒冬瓜、凉拌黄瓜，散发阵阵香气。
　　看着热气腾腾的几道菜，雷云说：“老向啊，你们连里的伙食不错嘛。”说着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红烧肉做的咸甜适中，肥而不腻好吃得很，有酒吗？冲着这菜咱哥俩得整点啊。”
　　“当然有了。”向东缓缓走到橱柜前，打开柜门，从里边拿出一瓶白酒。向东将白酒轻轻放在桌上，“今天我不值班，咱们借着我拿回来的这几道菜，好好地喝一顿。”
　　雷云也来了兴致，笑着说：“那就太好了，就盼着这一口呢。向东，你说你提前把屋子收拾好是不是为了藏酒？”
　　向东一边开着就瓶一边说：“去！我像酒鬼吗？这是知道你要来特意去买的。”透明的酒液缓缓倒入两个玻璃杯中，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向东将一杯递给雷云，一杯留给自己，“尝尝味道怎么样。”
　　雷云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轻嗅一下，仰头就是一大口，然后惬意地呼出一口气：“好酒，纯正，心里舒坦！”
　　“这是国窖能不好喝吗？”说着又给雷云到了一杯。
　　雷云放下酒杯，砸吧砸吧嘴，看向向东，眼中满是笑意：“很久都没这样喝酒了。”他又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
　　向东说：“有你喝的，别光喝酒伤胃，多吃点菜。”
　　“我还没喝尽兴呢！”雷云夹了一口青菜放入口中，嚼了嚼，又说，“你们连队这伙食够硬不说，菜也一流，听说肉菜都是你们连队自产，是吗？”
　　向东笑了笑：“可不，肉是我们自己养的猪，菜是我带着大家开垦荒地，一点点种出来的。”
　　雷云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啊，怪不得他们都叫你折腾连长。”
　　“折腾连长？”向东一脸疑惑。
　　雷云放下筷子：“可不，他们都说你到了边防连不断地改善那里的环境，修营房、开垦菜地，去领导那里争取物资，从吃穿住行改了个遍，硬是让边防连变了个样。”
　　向东爽朗地笑了起来：“哎，这哪算折腾，战友兄弟们守着祖国的边防线，那种艰难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我这个做连长的，不得想法子让大家过的好点！”
　　雷云再次竖起大拇指，然后举起酒杯一脸敬佩地说：“敬你。”
　　向东同样举起酒杯，与雷云轻轻一碰，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这时，秀慧端着两碗饭走过来温柔地说：“你们俩别光喝酒，吃点饭。”
　　雷云接过秀慧递来的饭碗。
　　向东对秀慧说：“我和雷云，我们兄弟俩聚一起不容易，想先喝点酒，你吃饭吧。”
　　秀慧说：“好的。”
　　雷云说：“大姐，别忙了坐下来吃饭吧。”
　　秀慧说：“没有要忙的了。”秀慧坐下来三人围坐在一起。
　　向东又给雷云和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郑重地说：“雷云，这杯酒要感谢你。一来，谢谢你们夫妻来帮我搬家，平时帮忙照顾着秀慧、小宇母子辛苦你们了；二来，谢你为我调工作的事。你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遍都被我拒绝了，还真挺对不住你的。”
　　关于工作的事本来是要好好和向东谈谈的，既然他先提了，那正好。雷云哈哈一笑，也端起酒杯与向东轻轻一碰：“咱俩又不是外人说这些干嘛，你这样倒是见外了。不过，说实话，此时的部队正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缺少优秀的指挥官，这是好时候，调过去很有利。”
　　向东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摩挲着缓缓说：”别看我身在边防连，每天都看新闻，看军报，清楚现在部队发展迅猛，就我现在进修的课程来讲能用得上，如果调过去对我来说肯定是好的。”他顿了顿又说，“可是，我才刚到边防连，这边的情况还没有安排妥善，现在走还不是时候。你知道我刚来那天战士们是怎么看我的吗？他们认为我是来挂职的，只是过渡一下，甚至过渡期不用到就会调走。在他们心里很不信任我，我必须要他们知道我是待在边防连最长的一任连长。因为看着那些战士我是真的心疼，无论天多么热；山崖多么陡峭；草丛或树上毒蜂毒蛇多么危险；他们依然无怨无悔的巡逻在边防线上。看着他们那样，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让战士们真正接纳我、信任我。军队只要需要人才，就会出台相应政策吸纳更合适的人去参与，把机会给更多的人吧，我觉得在这儿踏踏实实地把基层工作做好。”
　　雷云沉默片刻若有所思：“我理解你的想法，如果是我在这个时候我也不会走。”他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哎，我总觉得这是个机会，你再考虑考虑，毕竟关系到未来发展，别这么快就下决定。”
　　向东给雷云夹了一块肉：“我心里有数，咱们先不说这些工作上的事儿了，难得聚在一起，说点高兴的。”
　　雷云端起酒杯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行，不说那些了，咱们喝酒。”二人碰杯。
　　两兄弟从部队到家庭聊了很久,直到都有了醉意才肯休息。向东和雷云住在客厅，卧室留给秀慧、秀美、向宇。秀慧走进卧室，秀美还没有睡觉，正在看书，她轻轻地问秀美：“怎么还没睡？”
　　姐妹二人平时都各忙各的鲜少相聚，现在见面秀美怎么舍得睡觉，她小声说：“不想睡，想和你聊聊天。”
　　秀慧轻轻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温柔地看着秀美：“你想聊些什么呢？”
　　秀美放下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你呆在这里我还是有些担心，等到小宇上学了可怎么办呢？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要不让他跟雷蕾一样去北京吧，有他和雷蕾做伴，雷蕾也不会孤单了。”
　　雷云和秀美都工作没有时间照顾女儿雷蕾，于是就送去公婆哪里让他们给带。因为长时间见不到父母孩子对他们有了疏离感，上次回家探亲，见到女儿的他们别提多么激动了，二人刚想去抱孩子，雷蕾就将他们当成了坏人，瞬间大哭找爷爷奶奶，找不到就跑到卧室藏起来。看着女儿躲起来的背影，秀美心中满是刺痛。秀美和雷云长期缺席雷蕾的成长，内心很愧疚，如果有向宇的陪伴，两个小兄妹一起成长，也许会好些。
　　
　　秀慧微微一怔，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你公婆带蕾蕾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不能去添麻烦。”
　　秀美坐直了身子，认真说道：“这有什么可麻烦的，你要不愿意就让小宇去寄宿幼儿园，我们雷蕾也去。姐，你知道吗？我想让向宇去北京，其实就是想让他陪陪雷蕾，我觉得雷蕾现在一定很孤单。”
　　秀慧沉思片刻：“小宇从小在身边长大，去寄宿在幼儿园我实在不放心，我也舍不得，雷蕾的孤单是缺少你和雷云的陪伴，不是说找个玩伴就能弥补的。你要是真的担心她孤单，就把她接回来吧，军区八一小学幼儿园就很好，你可以时常的见到女儿。”
　　秀美问：“把她接回来？”她有些担心山区的教育。
　　秀慧说：“如果不想蕾蕾见到你们就躲，那就把她接回来，等到她长大上高中了再让她回北京念高中。幼儿园到初中的关键期你一定要陪着她，不然她会和你们俩越来越生疏。向宇被我们一直带在身边，你看他和我们有疏离感吗？时间长见不到我们他顶多会说一句，再也不理我们了。”
　　秀美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要好好的想想，本来是想让你把小宇送走的，结果让你把我给劝了。不过，这的教育能行吗？”
　　秀慧自信地笑了笑：“放心吧，八一小学幼儿园师资力量雄厚，老师部分都是军嫂，对待孩子很负责的，过几天我会把小宇送去。”
　　秀美陷入了沉思之中，秀慧紧紧地握住秀美的手……
　　调到边防部队，搬进军区家属院，秀慧有了家的感觉，在不忙的时候她都会早早回家做饭收拾家务。
　　这天，秀慧很早便下班了，她像往常一样，先去集市上买了菜。边陲地区没有城里集市食材丰富，日常吃的菜还是有的，她精心挑选了青菜、鱼、虾、腊肉，想着给向东做顿可口的饭菜。
　　回到家开始忙碌起来，她先将米淘洗干净放到电饭锅里，接着，把鱼处理干净，在鱼身上划上几刀，撒上些许盐和料酒腌制着；又熟练地切着配菜，葱姜蒜在案板上依次排开，灶台上的火“呼呼”地烧着，锅里的油开始微微冒烟，秀慧小心地将鱼放入锅中。“刺啦”一声，鱼在油锅里翻滚跳跃，瞬间散发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她专注地盯着鱼，不时轻轻翻面，直到鱼身两面变得金黄酥脆。随后加入适量的水、调料，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趁着炖鱼的间隙，又开始清洗青菜，准备炒个蒜蓉青菜。不一会儿，青菜在热油中迅速变色，她快速翻炒着，加了点盐和鸡精。这时，鱼也炖好了，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她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那卖相，让人垂涎欲。
　　秀慧将做好的饭菜一一摆上桌，看了看时间，估算着向东快下班了，便坐在沙发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满心期待着与向东一同享受这顿晚餐。
　　这时，门被推开了，传来向东的声音：“呦，好香啊！”
　　秀慧嘴角不自觉上扬，探出头来：“你回来啦。”
　　向东走进厨房，目光落在餐桌上，四道简单的家常菜摆在他眼前。有红烧鱼、蒜蓉青菜、白灼虾、炒腊肉，冒着丝丝热气，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自从调到边防连每天都是在食堂吃，很少吃到这样平淡而又有家的味道的饭菜。
　　秀慧盛好一碗米饭放到他面前说：“愣着做什么，吃饭啊。”
　　向东点头，轻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入口中，满足地说：“终于知道家的味道了，真好吃！可惜今天我值班，不然非要喝几杯不可。”
　　秀慧在他对面坐下来，露出亲切的笑容：“你喜欢我会常常做给你吃。”
　　“偶尔做一顿这样的饭菜我就很满足了，刚调过来你一定很忙吧？”向东给秀慧也夹了一块鱼肉，带着着一丝关切问道。
　　“嗯，零零碎碎的事闲不着，下周还要去各个连队普及急救知识。”
　　向东微微点头：“边防战士不是巡逻就是执行各种维稳任务，受伤最多，是应该多掌握点急救技能，关键时刻用于自救。”
　　“是啊，我也希望能把这些知识准确地教给大家，让大家多一分保障。”
　　“你们什么时候来我们连队？”
　　“向连长希望我们先去你们连队吗？”秀慧俏皮地问。
　　“当然了。”向东毫不犹豫地回答。
　　“向连长果然爱护心疼自己的战士，受益的事总要第一。”
　　向东看着秀慧，目光诚挚：“你知道的，我是想见你。”
　　秀慧脸颊微微泛红，轻轻低下头，掩饰着内心的羞涩与欢喜：“向连长越来越会说话了。”
　　向东又夹了一只虾放到秀慧碗里，带温柔的笑意说：“你最辛苦，多吃点儿。”
　　秀慧微笑着点点头，两人默默地吃着饭。这简单的一餐饭里，有着他们对彼此深深的关爱与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