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混在上海

　　于是乎，差距干脆一把扯掉了闺蜜俩的耳塞，开足了手机音量。六月阳光下校园大操场边的树荫里，三个高二女生手搭肩膀挤坐在一块儿，随着歌声摇头晃脑，哼哼唱唱。
　　凉凉天意潋滟一身花色/落入凡尘伤情着我/生劫易渡情劫难了/折旧的心还有几分前生的恨/还有几分前生的恨/也曾鬓微霜也曾因你回光/悠悠岁月漫长怎能浪费时光/去流浪（去流浪）去换成长……
　　下午放学后，想着相同心事儿的三姐妹，一路无话。直到青石板路快走完分路时，才相互挥挥手：“七点整，这儿等。”差媛继续前行，差距和差异则一前一后踏上右面的石板路，顺波光潋滟的水畔而去，消失在白墙黑瓦之中。
　　“妈，我回来啦。”系着围腰在厨房里做饭的老妈，吃惊地回头望望：“哦，回来就好，你屋桌上有凉茶，赶紧喝了吧，去去暑热。”
　　差媛也有些渴了，顺手抓起小卧室茶几上的白茶壶，含住茶嘴仰起就喝。
　　一股凉凉微甜的茶水，顺着喉咙淙淙流进胃里，顿时，差媛全身充满了清凉。当然了，学校里也有充足的凉茶供应，可差媛总感到没有自己老妈熬的凉茶好喝和去暑热。
　　在家里的差媛，本是无意中提起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却让老妈受宠若惊，乐不可支，更加精心地熬制凉茶，准时放在女儿的小卧室里。喝了凉茶，放下书包，差媛往自己凉床上一躺，直直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想着心事儿。
　　说实在的，差媛可真是一直不太喜欢读书，不过是害怕于爸妈的威严，愧疚于爸妈的盼望，勉强而为之。随着进了高中，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努力刻苦，却总是进不了班级前十名的残酷事实，更让差媛越来越讨厌读书了。
　　尤其是在网上看到越来越多的相关报道，差媛更是向往校园外的世界。中午在学校，因为隔壁班上三个哥们儿的不辞而别，加上差距的旧话重提，差媛几乎就决定了满足自己心底的愿望。十七岁的女高中生，觉得自己十七年来一直都是遵照别人的安排而活着，就想着按自己的想法，换个活法。
　　韩非子曰：侍人不如自侍，人之为己者不如之为人者也。欧阳修也提倡：有志诚可乐，及时宜自强。圣贤劝之，自是有理哉。只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除了决心和毅力，还有些细节，得认真琢磨琢磨，这才是自己主动提出今晚上到冯宝宝家的缘故。
　　可现在，最要紧的是，这次拼命考了个班级第11名，如何给老妈告之和解释？至于最新款式的苹果手机，唉，还是悠着点儿，不用也罢，国产手机也挺好的……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额头。
　　“妈！”惊醒过来的差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语气有些颤抖，“放心，我没什么，只是……”
　　老妈点点头，顺势在女儿床沿坐下：“小媛媛呀，没进班级前十名，妈不责怪你，爸妈相信你是尽了力。寒窗十年，早出晚归，又有谁不想考好哇？”老妈揉揉自己眼睛，轻声道，“你也别太自责了，悠着点儿身子，来日方长，继续努力吧。”
　　“妈！”差媛眼睛湿润了，差点儿就扑进了母亲怀抱，她抖动着嘴唇，竭力控制着自己，“谢谢爸妈。”
　　老妈又摸摸女儿额头，确定女儿没有得病，方放心地吁口气。
　　“傻姑娘，谢什么？告诉你吧，这个星期天我们一起到商店去，妈答应了你的，给你换个最新款式的苹果手机，高兴吗？”
　　差媛听了，先是兴奋得双手凌空一拍，啪！响彻云霄，然后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原处，咬着嘴唇摇摇头：“谢谢爸妈，可我不能要，我要用自己的钱买。”
　　老妈笑笑，见惯不惊：“随你。来，下床吃饭，今天有你最喜欢的白丝鱼。”
　　“哇，白丝鱼，我的最爱。”差媛欢呼起来，正欲下床，忽然又好奇的问，“妈，你怎么知道我又没考好？”
　　老妈站了起来，轻轻儿扭着自己腰间。
　　“你呀，哪天放学回家不是犟着脑袋就往自己小卧室里钻？你那点儿小花花肠子，哪里哄得了我呀？”
　　差媛一捂自己嘴巴，也笑了。
　　七点整，差媛在家门外二十多米处的青石板路口，等到了联袂而至的差距、差异。三姐妹犹如分别了很久，亲亲热热地相互抱抱，然后，手挽手的并肩向前走去。走一歇，再一起回头，对远远倚门而望的三颗黑脑袋挥挥手：“妈，回去吧，放心，没事儿。”
　　到得冯宝宝家门口，差媛和差异都自动后退几步，同时对差距呶呶嘴巴，示意她出面敲门。在异性追求者面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美少女，此时却涨红了脸蛋，眨巴着眼睛，纤巧的手指头一个劲儿地捏弄着自己衣襟，驻足不前，促局不安。
　　“哎哎，唉，听我说呀，我看，还是……”差媛差异一齐摇头。
　　“大姐大！”差距哀求的眼光，落在差媛身上，“看在本姑娘多年追随的份上，是不是请您老人家……”
　　差媛笑眯眯地：“说话错误，说话错误，我还没满十八岁哦，岂能成了老人家？”
　　“差异姐姐！”差距又朝向差异，嗓门儿清脆的，甜甜的，空气中弥漫着亲切如故的浪漫。
　　可差异不吃这一套，面无表情地摇着头：“脑残哇？我要真成了你的姐姐，你就会少了一个好朋友好闺蜜和好学友。行了吧，当着人家面喝斥连连，摆够了架子，挣足了面子，现在草鸡啦？”
　　终于，差距一咬牙，上去敲响了门。门开了，冯宝宝惊喜地看着心上人：“你好，差距姑娘，我就猜到你会来的，请进请进，我姐正念你呢。”
　　差距的脸蛋更红了，平时能说会道的小嘴巴，此时却像塞满了铅块，沉重地蠕动着说不出半个字儿。
　　“宝宝，来了呀？”一个略微低沉的女音在门侧响起，这让光顾着高兴而忘了如何解除差距难堪的冯宝宝，连忙求救似的回答。
　　“姐，来了来了，差距来了，嗯，还有，”这才像才看到不远处的差媛、差异一样，眼光闪闪发亮，“还有同班女生差媛和差异呢。”
　　“那更好哇，你还愣着干什么呢？”一个高个儿女子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请进，都快请进。”一面上来亲亲热热地搂住差距，闪着眼波细细打量着，就像打量自己未来的弟媳，“来，差距，我们进屋去，”又连声招呼后面的差媛差异，“二美女，走哇。”差媛差异这才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跟在了后面。
　　可怜的冯宝宝也回过了神儿，亡羊补牢一般笑容可掬地招呼着差媛差异：“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二美女，请请，快请。”
　　差媛先瞅瞅正搂着差距跨进家门的宝姐，然后一口啐过去：“拜托！我们住得不远，装什么热情？”
　　差异也瞪瞪他：“假心假意，滚开。”
　　事实上，尽管是同班同学，也同住一条街，三姐妹都没到过冯宝宝家。冯家也就和街坊上大部分的普通人家一样，三进三出的白墙黑瓦二层楼房，进门是大客厅、竹沙发、茶几、小花砖铺地，正中墙上一台大液晶电视，全国人民都熟悉的央视男女主播，正播送着当晚的新闻联播。
　　三姐妹在客厅坐下，冯宝宝的老爸摇着一把镶阴丹兰蓝布边的大蒲扇，过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就上街溜湾去了。客厅后面传来洗刷声，大约是冯妈正在里面……嗒，一缕缕凉风扑面而来，却不见四下转动的台风扇。
　　差媛闪眼看去，原来凉风是从一台样式新颖缓缓转动着的送风器中吹出，风力柔和又解暑热。
　　经过刚才门口一幕，回过神儿的冯宝宝，见差媛看着送风器，便讨好地介绍：“我姐刚从上海带回来的，性价比高，五档风力，带遥控呢。”
　　差媛眼波闪闪地看看宝姐：“哦上海啊，国际大都市哦，真令人神往啊！”
　　宝姐微微一笑：“你们去过上海没？”
　　这时差媛己经知道，宝姐大名叫冯花花，便有意回道：“花花姐，我们倒是结伴一起去玩过。嗨，上海真大，差点儿迷路哦。”
　　一行人的话匣子，就此打开。
　　差距倒是对差媛的心机心领神会，便不时附合着大姐大，往外出打工话题上引。接着，差异也明白过来了，也不断附合着大姐大。冯花花略听听就全明白了，不禁瞅瞅一直规规矩矩坐在一边儿的弟弟。可笑未来的清华北大高材生，仍一头雾水，懵懵懂懂地听着。
　　差媛知道冯花花此时的疑惑，特地点拨道：“如果我们能在花花姐的帮助下，换一种活法，与花花姐朝夕相处，岂不对大家都有好处？”
　　冯花花明白了，点点头：“说实话，现实生活这滩水里，高学历低能力的人到处都是。读书当然好，可书读得太多，反而脱离了现实，让人更痛苦。混在上海，我看得太多太多。不瞒你们说，我就是高二时，实在忍受不了地狱般的折磨翦熬，背着爸妈偷偷跑到上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