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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作品名称:鲜红的血      作者:黄河岸边      发布时间:2025-01-20 08:30:40      字数:3809

  徐长卿在老张的怂恿下,终于迈出了行乞第一步。这一步,对他来说,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心中交织着羞耻、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他蹲在马路边,面前放着一只破碗,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神闪烁不定,时而偷瞄一眼过往的行人,又迅速低下头,生怕与人目光相接。
  老张在一旁,眼神里既有同情也有几分不易言说的复杂情绪。他轻声对徐长卿说:“别怕,刚开始都这样,习惯了就好。记住,尊严这东西,有时候得先放下,才能拿起来。你先在这里,我到别处转转,傍黑天来找你。”说完,老张架着双拐,像个机器人似的消失在人海之中。
  街角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吹起了地上的几片枯叶,也吹动了徐长卿身上单薄的衣服。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将手中的破碗向前伸了伸,声音细若蚊蚋:“好心人,行行好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路过的行人匆匆而过,或投来同情的一瞥,却很少有人停住脚步。偶尔有人停住脚步,往他那只破碗里丢下一两枚硬币,每当这时,徐长卿的脸颊就会不自觉地泛红,心里翻江倒海一般。
  太阳已沉至地平线边缘,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交融的色彩,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整个世界仿佛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徐长卿面前的破碗里,只有几枚硬币,他沮丧地低下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那零星的光芒在碗底闪烁。徐长卿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那份初始的勇气似乎也在寒风中消散。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去,就在这时,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在他跟前停住了脚步。她仔细打量了徐长卿一番,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摸索出几张毛票,轻轻放入碗中。
  “孩子,生活不易啊,但总会好起来的。”老妇人的话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了徐长卿的心房。他抬头,眼眶微红,哽咽着说了声“谢谢”。
  徐长卿目送着老妇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潮澎湃。他数了数破碗里的钱,辛辛苦苦一下午还没讨到一元钱,他未免有些心灰意冷。
  “哎,我说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又不缺胳膊少腿,干嘛当乞丐?”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责备,站在徐长卿面前。
  徐长卿微微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同时又有一种羞涩感油然而生,声音低沉而沙哑:“大哥,我并非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我有我的难处。”
  壮汉听了,神色稍缓,但仍是一脸狐疑:“那你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徐长卿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不想把这一年来的所有经历一一地说,他认为没有必要,所以只是简明扼要地将包工头不给工钱;商陆骗走他卖血的钱;小餐馆老板如何压榨他,向壮汉说了一遍。
  壮汉听后,脸上原本的怒意已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同情与理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没有直接放在破碗里,而是轻轻放在徐长卿手里:“兄弟,不容易。拿着这些钱,先买点吃的,再想办法。”
  说完,壮汉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留给徐长卿坚定的信念——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
  徐长卿手里紧紧握着那些零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社会上还是有很多好心人啊。徐长卿暗自感叹道。
  “长卿,怎么样?讨了不少钱吧?”老张拄着双拐,像一个圆规,不知啥时候出现在徐长卿身后,乐呵呵瞅着徐长卿手里的钱。
  徐长卿被老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钱不自觉地攥紧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老张哥,您这悄无声息地出现,真是比鬼还吓人呢。”他打趣道,试图缓解这难堪的气氛。
  老张哈哈一笑,双拐在地上轻轻一点,身体便稳稳地向前挪动了几步,那模样倒显得几分潇洒:“这活来钱容易吧?比你打工可强多了。你怎么感谢我啊?”
  徐长卿一声苦笑:“这不一下午,就几块钱,还多亏一位大哥出手大方,否则连一顿饭钱都不够。”
  “你想一口吃个胖子啊,干啥事不得有个过程。当初,我第一次要钱的时候,两天也没要到一个钢镚儿,你比我可强多了,几块钱还嫌少啊。”老张扭了一下脖子,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咔”声,“天快黑了,咱该回新泉池。”
  他们回到新泉池,一进大门不由得愣住了,只见新泉池一改往日的热闹景象,变得异常寂静。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客人如今不见踪影,就连那些常住的客人也不见了。住宿登记处没人值班,在门板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停业整顿。徐长卿回头看了一眼老张,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到楼上看看孙大爷在吧。”
  徐长卿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二楼上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他沿着熟悉的走廊前行,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平日里,这里总是飘荡着欢声笑语,或是客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现在却只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整个新泉池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寂静所笼罩。
  走到老孙头的房间门口,徐长卿轻轻敲了敲门,房间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进来吧。”
  徐长卿推门而入,只见老孙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茶几上摆着几碟菜肴,还有一瓶白酒。老孙头抬头看看徐长卿:“今天下班早啊,你老板发了善心?”
  徐长卿答非所问:“大爷,老张还在楼下呢,我把他喊上来吧?”
  老孙头摘掉老花镜,稍加思索说:“好吧。”
  徐长卿回到楼梯口,老张正焦急地朝楼上仰望,见徐长卿下来连忙问:“楼上有人吗?老孙头在吗?”
  “孙大爷在楼上呢,我搀你上去吧。”
  老张的双拐与木质楼梯相互碰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在寂静的夜空中奏响的一曲独特的旋律。
  老张上了二楼,嘘嘘带喘,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今天怎么啦?往日不这么累啊。”
  老张在徐长卿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老孙头的房间。
  老孙头已经把酒杯、筷子都摆放好了,他坐在茶几边儿正等着徐长卿他们。
  “门上的通告你们看见了吗?”老孙头还没等徐长卿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
  “看见了,为啥整顿啊?”
  老孙头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缓缓说道:“唉,还不是因为最近那起安全事故。有个顾客在浴室滑倒了,摔得不轻,直接进了医院。这事儿一出,卫生局和消防部门立刻就介入了,说是要全面检查,看看我们的安全设施和卫生条件是否达标。
  “这一查可好,不仅发现了浴室地面防滑措施不到位,连带着消防通道被杂物堵塞、应急照明灯损坏的问题都给揪出来了。说是要停业一周,等所有问题整改完毕,复查合格了才能重新开门营业,这一停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呢。还听说要实行承包制,这么大个浴池就成个人得啦。”老孙头边说边摇头,显得十分无奈。
  徐长卿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不是还可以在这儿住:“孙大爷,今天我们还能再在这住一夜吗?”
  “你俩先坐下,喝着酒慢慢聊。”老孙头拿起酒瓶子,满了三杯酒,“要不等你们啊,我早该回家了。”
  徐长卿和老张对视了一眼,俩人心照不宣地坐到了那张略显破旧的茶几旁。茶几上几碟小菜,虽不丰盛,却透着一股子温馨。徐长卿端着酒杯,轻轻摩挲着杯沿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孙大爷,真的太感谢您了。”徐长卿感激地说。
  老孙头摆摆手,说:“长卿啊,你是个好孩子,咱爷俩相识也是缘分,但我没有多大能力,不能给你更多的帮助,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们今天在这里住一宿,明天就到别处住吧。”
  老张也深受感动,一抱拳:“老孙大哥,你有着一副菩萨心肠,长卿没少跟我说你的好。”
  “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一切情感都在这杯酒里。”老孙头举起酒杯,轻轻地相碰,发出清脆而温暖的声音。
  夜色渐浓,新泉池里虽然冷清,但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此时,徐长卿已酒至半酣,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中闪烁着平日难得一见的光芒。
  “长卿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真有点舍不得与你分开,但没办法。我家里房子小孩子又多,不够住,领导才在这里给我弄了间简易房。我有心让你在这儿住,领导发话了,整顿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当然也包括我。长卿你和餐馆老板说说,到他那里去住一段时间,等浴池正常营业了你再回来,我想你老板会答应的。”老孙头喝了一杯酒,真情流露,说起话来有些絮叨。
  还没等徐长卿说话,老张先开口了:“长卿不在餐馆里干了。”
  “啊,干得好好的,为啥不干了呢?”
  徐长卿本来不打算把这事告诉老孙头,怕他为自己着急和担心,现在老张已经说了,他再没必要去隐瞒了。“大爷,我不是怕吃苦受累,老板实在太压榨人了,我无法忍受。”徐长卿边说边叹气,心里满是对老板的不满。
  老孙头听后,眼神里闪过一丝理解与同情,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说:“孩子啊,人活着,总得有个底线,不能一味地被人欺负。你年轻,有的是力气和机会,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干也罢。接下来你打算干点啥呢?”
  徐长卿低着头默不作声,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双手互相摩擦,思忖着是不是将今天乞讨的事坦然相告,但乞讨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他始终张不开嘴。
  正在他踌躇之时,老张洋洋得意地说:“长卿入了我这行,今天来了个开门红。”
  徐长卿脸上火辣辣发烧,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他一个劲儿向老张使眼色,但老张却视而不见,仍旧夸夸其谈:“长卿,脸皮儿薄,抹不开面子,时间长了就好了。吃这碗饭用不着力气,只要嘴皮子好使就行,说得越可怜越好……”
  “老张啊,你这是在坑长卿呀。他能和你一样吗?你身有残疾,乞讨有情可原,社会上也多有同情之心,愿意伸出援手帮你。可长卿还年轻,四肢健全,身体无恙,正是该拼搏奋斗,闯出一番事业的时候,做乞丐这一行未免有点太可惜了,再说了也不是持久之计。”老孙头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忧虑。
  老张神色复杂,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长卿这孩子,他……实在也没有其他出路啊。”
  “唉,这孩子是命苦。”老孙头不禁唏嘘不已,“但乞讨终究不是办法,老张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些年,除了乞讨就没别的门路?”
  老张思索了一会儿,手在茶几上轻轻拍了几下,坚定地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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