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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场绵延几十年的情感纠葛

作品名称:碧空远影      作者:我是老拉      发布时间:2023-07-17 11:55:46      字数:5038

  (接上)
  这一刻,连曾福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动带上了一种表演的成分。他自觉此刻的自己,不是那个在苏联卫国战争中奋挣的只剩下一副残躯的保尔·柯察金,而是觉得自己是小说《青春之歌》中那个为革命事业奔忙而放弃了个人一切幸福的卢嘉川。只可叹,他背后站着的这个人,不是坚强无比地地追随他走上革命道路的林道静,而是意志软弱弃他而去的冬尼娅。
  他的奔跑,也已经不是单单是在纯粹的奔跑,他是在悲庄地完成着一种仪式。这一霎那间,他的心境确实是无比悲壮的,而且是极端愤慨的,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解脱,胸腔里激荡着的是另一种哀鸣:“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为一个女人……”
  这是多少朝代以来,多少具有雄心壮志的男儿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男儿们的这句话,类似于血战前的祭旗。
  火车开动时,坐在车上的程英华,看到了曽福在站台上疯狂奔跑的身影,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坐在程英华旁边的梁佐也看到了,从此黑下脸来,一路上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程英华是打定了主意要和梁佐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大多数的女人,在嫁人之前都抱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想法,尤其像程英华这种本身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的女人,等于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并交到这个嫁给了的男人手中,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只要这个人肯牢牢地抓着自己的手,那么今后无论水里火里,都会跟着这个人坚定地走下去的。
  梁佐与上一任妻子离婚时虽然是净身出户,但单位里考虑他已是科级干部,还是在厂里的自建宿舍区分给了他一间二十平米的房子。
  程英华跟着梁佐走进这间房子的时候,这个刚刚到手的房子里还家徒四壁,破败的土坑上只铺着一领用高粱秸秫皮编就的蓆子。过去在这里居住过的人,给这间屋子留下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墙壁上屋顶上全都黑黄黑黄的,墙根留着返潮的水迹,窗框子的绿漆已经斑剥,玻璃也有破损。
  那是经济困难的年头,人们对物质生活的追求简单而朴实。新婚的程英华和梁佐整天忙忙碌碌的。好在,梁佐粗枝大叶,什么重活脏活全都能干,担水,和泥,抹火灶,用白灰涂抹墙壁,糊顶棚,修理门窗,更換玻璃,还帮助程英华拧绞沉重的床单被罩。忙碌中的程英华觉得很踏实,她对生活并没有过高的要求,只要两个人同心同德,像燕子啄泥一样营造自己的巢穴,就心满意足了。
  那时候的梁佐也兴致勃勃,到了礼拜天,就领着程英华逛街,进商店,让程英华见识了太原那几个著名的商场,认识了五一大楼、解放大楼、开化市、华泰厚布店,认识了太原市出名的老牌食品:认一力饺子、双合成月饼、柳巷贯馅糖。
  等他们的新家庭粗粗安顿好之后,梁佐那些一九五八年一同招工出来的朋友们前来贺喜,抱着他们贺喜的礼品:墙上的挂镜、洗脸盆、钢重锅、花枕巾之类,闹哄哄地挤满了一屋子。这些人中,就有同一个村里走出来的梁如石和梁启。他们比程英华大了好几岁,他们离开家乡的时候,程英华小学还不曾毕业。然而,他们同出一个村子,同在过一所学校,认识的是共同的老师。此时他们在这儿相见,不用说,多少有点儿他乡遇故知的意思,说起村里的事和人来,个个都显得兴致勃勃。
  他们起哄,要新娘子为他们唱歌,䩄觍羞惭的程英华扭捏了一阵,还是用心地为他们唱起了一部古装电影剧里的插曲:“这第一呀,一呀么一杯酒,祝郎君,文光射斗牛,呕——呕呕呕;这第两愿二杯酒呀,二呀么二杯酒,祝婆婆,又福又多寿……”
  看得出,这群人里边,没有两个人能听得懂这么文绉绉的歌词,但他们却和梁佐连连起哄:“嗬!想不到,梁佐这回娶了个女秀才。”还有人说:“梁佐这小子居然有花魁命,娶了这么漂亮的老婆,当心哪天被人抢跑了。”梁佐既得意又解嘲地说:“唱得不好听,不好听。她这五音不全不说,还跑调,都快跑到她二舅舅家去了……”引起一片哄堂大笑,也算是替程英华解了围。
  刚结婚时的程英华想出去工作,梁佐说:“现在,原来有工作的人都被压缩了不少,哪里还有给你这种农村户口的人工作的地方?就算出去工作,在这种重工业单位,你们女人能干个啥?顶多像我前头的那个,干个事务员,发个手套拖把扫帚什么的,挣个三二十块钱,那也能叫工作呀?再说,我梁佐难道连个老婆也养不起吗?”确实,梁佐在那时的年轻人中出类拔萃,收入顶得上两三个人。那时好多男人的工资,确实只有三四十块钱。
  程英华是个没有硬主意的人,梁佐则很强悍,坚持不要她出去工作,她也就不敢十分坚持。再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太原,她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能找到工作呢?而且,程英华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了,要出去工作的想法也就搁置了。
  梁佐带着程英华去到国营的饭店吃饭,要来了三盘饺子。程英华正妊娠反应,不住地发呕咽酸水,粗枝大叶的梁佐根本毫无知觉,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盘,滋溜拽过去一盘,吃完一盘,又滋溜拽过去一盘,圆筷扁筷不歇筷,只顾自己低头饕餮,根本目不斜视,把程英华看的目瞪口呆,不能下箸。稀里呼噜吃着吃着的梁佐,猛抬头见程英华放下了筷子:就说:“你吃饱了?那我可就都收拾了。”说着,把程英华面前的一盘饺子也拖过去吃了。
  日后,程英华跟别人说起这一段故事的时候,笑得扶着门框揩眼泪。梁佐也笑得哈哈地,边笑边说:“你们这些多念了两天书的人,就是这么酸文假醋。明明去饭店就是为了吃饭,可硬是拿捏着架子不敢吃,好像生怕被人家看似的,还要笑话别人的吃相难看。哪儿有这种道理呀?我这叫做:大男人不拘小节。”程英华笑着,用刚从书本上看来的两句话损他:“好好好,是大英雄皆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结婚后前几年的日子里,他们的生活基本是和谐的,还可以说是幸福的,而且梁佐在工作岗位上再升一级,工资涨到了九十六元。
  六三年的春节刚过,他们的第一女儿出世了。梁佐把程英华的母亲接了来伺候月子,程英华的母亲还带来了程英华四岁多的小弟弟。
  一天,梁佐突然领着他前妻带走的那个儿子进了门。梁佐将他三岁的儿子放在桌旁的凳子上,解开纸包里的刚买来的几根油条,放在儿子的面前,目无旁人地说:“吃,吃,吃!狗儿快吃!”躺在炕上坐月子的程英华一时间目瞪口呆,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场面,只觉得心头鹿撞般狂跳。程英华的母亲,则默默地拉起小弟弟的手,躲了出去。
  日后,这样的场景每隔两月就会发生一次。每次,都是梁佐肩扛着或怀抱着这个儿子进门来,掏出一大堆好吃的东西来给这个儿子吃。这种时候,梁佐的行为是毫不顾及程英华的感受的。程英华则一直冷眼旁观不作声,原因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从小到大,她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乖乖女,后来上学了,对这种事情就更是闻所未闻,别说亲身经历了。若是和梁佐发生争吵呢,她根本吵不过这个比她大了八岁的梁佐,而且那样还会显得自己不近情理。自己也是作了母亲的人了,已能够理解父母对于子女的一片深情,她心里也在可怜着那个父母离异了的孩子。这一来,似乎就等于默许了梁佐的这种行为。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溜走了,到六五年的元旦,程英华已经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可是,程英华突然发现,到了这个时候,梁佐的钱包夹层里,仍然装着一张当年和他的前妻及儿子的三人合影。
  这一回,程英华觉得再也忍无可忍,便和梁佐吵了起来。她气愤难耐地说:“既然你这么忘不了你的前妻和儿子,那你又何必要和我结婚呢?既然和我结了婚,为何又要和别人这样拉断扯不断呢?”梁佐反口就顶了回来:“我想着我的前妻怎么了?你不也是跟别人搞了四五年的对象?”程英华霎时语结,半天才说:“我和别人搞了四五年对象,也没瞒过人!结婚前就和你说的清清楚楚了。再说,我是和别人搞了四五年对象,可我们连手都没有拉过……”
  梁佐伶牙利齿,在口舌上程英华从来就说不过他,现在他更是一口截断了程英华的话:“搞了四五年对象,连手都没有拉过?这种话,谁信哪?再说了,你俩要是没关系,他那么在火车站发了疯似的跑着追你?你以为别人都神经不正常啊?都是傻子啊?看不出来个一二三四五啊?”这时候的程英华,只剩下了捂着脸哭泣的本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梁佐是多么恶毒呀。他故意这么无情地糟塌她的清白,甚至用这种填倒黑白的作法来污蔑她,使她在无法证明自己清白的情况下,败在了他的咄咄逼人之下。她也突然领悟到:这就是有过两次婚姻的人,和只有一次婚姻的人的根本不同,他们已经有了驾驭和把持别人的经验和教训,因此点杀起别人来时,格外精准。
  程英华想到了她的好朋友郭月琴。郭月琴二二五五的,可嫁给了的那个刘宝林却格外体贴和善解人意。刘宝林曾说:“我们做男人的,没有理由对老婆不好。你想想,人家把养了这么大的闺女白白地嫁给了你,来给你生儿育女,来给你伺候老的小的,生下的孩子还都姓着你的姓。所以,你对不起老婆,就等于对不起老天爷。”程英华就非常羡慕郭月琴,咋地就能这么命好,遭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男人。而她自己遭遇到的,却和那台名叫《打冻璃》的秧歌中唱的一样:“怎生的偏奴家,选了一个漏油的灯盏”!
  程英华的抱怨情有可原。困境中不抱怨命运的人,那都是敢于挑战自己命运的强者。而她,已经是被剪去了双翼的自卑的飞鸟,再也难以飞上蓝天。她也想到了像云彩一样抓不住的曾福,心里就感到极端的酸楚。反而又想,曾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像梁佐这样对待她的。她甚至恨自己,当时为什么糊里糊涂就嫁给了这个梁佐?而这个已经有过一次婚姻的梁佐,还心有旁骛,居然让她的生活中无端地增添了这么多的烦心和隐忧。她更伤心的是,她遇到的这两个男人,虽然是这样的不同,却又都令她如此地伤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程英华有了一句口头禅,总是叹气:“唉,命不好。”
  其实,如来佛祖早就说过了:即使是恒河中的一粒沙子,也是自成三千世界的,而且都是独立和独特的。所以我们只能感叹,却对现实无何奈何。因为,世上的人本就多如恒河沙数,这辈子遭遇到什么样的人,或许还真得要讲究点儿什么“命中注定”,讲究点儿命运造化什么的。
  唐朝诗人骆宾王有这样两句诗:“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到了这时,程英华才知晓,原来梁佐还对她怀有这样的一重猜疑。这真是让她不知从何说起,好比是,怕鬼的人偏偏听见了夜半敲门。
  更让她绝望的是,程英华有次抱着孩子去买菜的时候,竟然碰到了梁佐的前妻。梁佐的前妻又矮又胖,像一个半截瓦瓮似的堵在了她的面前,故作惊讶地说:“噢——原来你就是程英华呀?怪不得人家说,长得漂亮的女人都是狐狸精!”程英华被这样的遭遇吓懵了,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颤栗着问:“你是谁呀?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半截瓦瓮似的胖女人怪笑一声:“哈!你抢走了我的男人,你不知道我是谁?装什么蒜哪?”程英华这才明白过来,压根不想和她发生冲突,就掉头往回走,一边说:“咱俩没关系。我嫁给他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婚了。”那个女人又一声怪笑:“哈!离婚?你以为我傻呀?我会傻到把个科级干部的丈夫白白地推给别人?我那是和他闹着玩儿呢,用离婚吓唬吓唬他。谁想到,会让你这个狐狸精钻了空子呢。”
  程英华就紧抱着孩子,夺路而逃。她自知自己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她也不敢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慌得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一路紧走进了家门,才抱着孩子哭出声来。
  有人说了:忘不了的初恋,斗不过的前妻。可这两样不祥之物,都不幸地存在于程英华的人生命运之中了。只是,初恋像是埋在脚边的一颗炸雷,连提都不敢提起来,生怕一提来起就会点着了火信,引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前妻却像是个扑面而来的鬼旋风,逃无可逃地裹挟了她,让她觉得既丢了人又败了兴,还简直地有冤无处申。
  程英华和所有软弱胆小的人一样,强盗走了,才想起面对强盗的时候居然忘了举棍子。她满腔的悲愤无处发泄,觉得头顶的天都矮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等到中午梁佐进了家门,程英华才连哭带说地讲述了她上午的遭遇,并质问梁佐:“你自己拍着良心说话,你们离婚的时候,有没有我什么事儿?我和你结婚,也还是你先找的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这位前妻是哪座山上的鬼!为什么她要这么凭白无故地把脏水泼到我的头上来?”
  梁佐则是用息事宁人的态度,甚至还带着点儿开玩笑的口气说:“女人么,有几个是讲道理的?你不听人家说?再精明的女人也只有七成成。要是能和女人讲清道理的话,那和母猪都能讲清道理了……”
  这要換了另外一个人,或许破颜一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可程英华这种书生气十足的人,就是过不去,不仅笑不出来,反而火上浇了油。她觉得这是原则问题,梁佐根本不应该这么不重视,更不能这么含糊其词打马虎眼。而且,梁佐不但没有帮着她说话的意思,还物伤其类地说和女人都讲不清道理,让她连泄恨都找不到对象。程英华就发恨地往地上连连吐着口水,连梁佐一起咒骂在内:“啊呸!呸呸呸!一对儿混蛋!一对儿有人养无人教的混帐王八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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