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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千门万户

作品名称:流年      作者:沈流年      发布时间:2023-04-22 20:16:53      字数:6944

  母亲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碌,不知在煮什么东西,锅里嘟嘟地冒着热气,将她的脸笼罩在团团白雾中,看不太真切。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红花的棉袄,比以前那些黑白灰的衣服喜庆多了,许是迎合快要过年的景象。乌乌蜷缩在灶洞里取暖,看到我来摇了摇尾巴,身上的灰尘被抖落下来,毛发上有被烧过的痕迹。我有些心虚地走过去,对于昨晚和陆以墨共处一室的行径,不知母亲是否知晓?
  “整什么好吃的?”我假装检视厨房,随意问着。
  “回家来也不避嫌?”母亲答非所问,“你和他住在一起了?”
  “没有。”我赶紧申辩,“我还是住在学校的。”
  “女儿家要知检点,你把老娘的话当耳边风。你看看,周边哪家的女儿在外面做什么,别人不清楚?”她把菜刀拍得邦邦响,“你不要以为我们在老家看不到听不到?大家的眼睛长在你后背上的。小年,妈妈只有你了。”
  “李素梅,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的女儿绝对将你的教诲铭记在心,绝不越雷池一步。”我走过去扶住她,将她额头上的碎发拢到脑后。“况且,我和陆以墨是要结婚的。”
  “他向你求婚了?”母亲抬起头来。“你们才认识多久?”
  “没有。”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和陆以墨的将来。包括现在,我也没有想过和他的未来。
  “那你胡说什么?即使他求婚,你也不要随便就答应,一定要多了解。”母亲的脸缓和下来,“婚姻不是儿戏。”
  “知道了,一天之计在于晨。李素梅,你大清早就开始念叨。”我坐下来往灶膛里添柴,乌乌过来将身子盘在我脚上。
  “直呼你娘的名字,没大没小。”母亲终于笑了,“昨晚他没喝醉吧?”
  “你还好意思说,新姑爷第一次上门就被你灌成这样?谁还敢来第二次。”想到昨晚陆以墨的醉态,我就来劲。
  “你啊没脸没皮的,在我面前说说可以,千万别出去说让人听着笑话。”她用筷子敲我的脑门,“去看看他醒了没?”
  我返回房间,陆以墨已经穿戴整齐,看到我进来,问道,“阿姨没为难你吧?”
  “念了我一早上,满意了?”我翻了一个白眼,“都是月亮惹的祸。”
  “怪我。”他捉住我的手,“这么凉,蛇变的。”
  “怎么样,头还疼吗?”我抚上他的面额。
  “还行,酒是好酒,就是后劲大,容易醉。”他将我拉到镜边,“挺有夫妻相。”
  “谁和你有夫妻相啦。”我想起刚才和母亲的对话。
  “年儿,如果不出意外,我一定会娶你。”陆以墨将我的脸抬起来与他对视。
  “意外?”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外。”
  “放心,”他见我忡怔的表情,“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我所说的意外只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所以,我最终还是会娶你。”
  “什么鬼逻辑?”我靠在他的肩上,“我不要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好。”他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一会要走了。学校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过几天,我还要回总部一趟。”
  “这么快?”我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走得最快的都是最美的时光,欢乐总是乍现就凋零。
  “乖,”他在我耳边吐气如兰,“过了年我来接你。”
  我抬起头,一双手慢慢抚上他的面额,从他的额头到眉毛再到鼻子嘴唇,直到可以将他的样子完全刻在心里。只是,再怎么不舍,我不可能抛下母亲和他一起回家过年。他定然也知道我的为难。所以,他从没有提过让我和他一起走。
  “乖,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报告行踪。”他用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这话怎么像每天向妻子报告行踪的丈夫呢?我立马笑起来,“陆以墨,我又不是小气鬼。”
  “是嘛?”他已笑,“某人以前可是动不动就不理我的。”
  我和他走到客厅,母亲已经将饭菜摆到炉子上,一锅清汤火锅正嗞嗞地冒着热气,美味扑鼻,香气溢人。想来昨天喝酒伤了胃,今天才是清淡的汤菜。果然,一向挑剔的陆以墨食量大量,吃了三碗白米饭,这在我认识他以来绝对是头一次,且不说他昨晚喝了那么多的酒。
  “阿姨的厨艺绝世无双。”吃人嘴短,陆以墨说这话还是带有几分真诚的。
  “乡下不比城市,粗茶淡饭,希望陆先生不要嫌弃。”母亲陪坐在旁边。
  “妈,你怎么还叫他陆先生?”我在心里嘀咕,酒都喝了,还叫得这么生分。
  “就是,阿姨,你叫我小陆吧。”陆以墨适时地说。
  然后,小陆同学又喝了一碗汤。
  吃饱喝足,他向母亲辞行。我和母亲把他送到公路边,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公路尽头。
  “小年的男朋友啊?”邻居大妈从屋里探出头,”开这么高档的车,家里很有钱吧?”
  “同事。”我边回答边往家里走,这些邻居都是些势利的主,以前针对母亲没少落井下石。
  母亲站在台阶边和她聊当天的天气和家里准备的年货,成功将话题岔开,我先一步回到家,乌乌鸣叫着向我跑过来。回家两天,它已经和我从熟悉到亲昵,在我脚边绕来绕去,不时将头噌在我裤脚上。我准备去后山砍几棵竹子来把家里的灰尘除了。我昨天回家才发现,今年母亲并没有像往年一样打扫灰尘。在我的老家,腊月里必须抽一天时间将屋里屋外打扫干净,意喻着除旧迎新。乌乌跟着我一起走到后山,后山除了茂密的竹林还有一片泡桐林。这片泡桐是父亲栽下的,现在已经长成参天大树。记得当时父亲栽下时,母亲认为泡桐树属于杂木,用途不大且遮荫,地里种出的庄稼不见阳光长势不好。父亲当时的回答是,将来这些树木长大了要用来给小年两姊妹做箱子。年幼的我不懂做什么箱子,母亲解释村子里的人家嫁女儿时,都会请师傅来家里为女儿打制一套家具,这些树就是你父亲留给你和小满做家具的。如今,这些树长到可以制作家具了,父亲却不知所踪,快要过年了,他又在哪里过年呢?
  脸上冰凉冰凉的,天上稀稀疏疏地飘起了雪花。天上千条线,落到地上看不见。这是父亲教我和小满的谜语。原来,有的谜语有谜面,有的谜语没谜面。
  我很快砍了两棵竹子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回来了,看着地上的竹子,“你干嘛?”
  “当然是除旧迎新啊。”我用刀将竹子上多余的枝杈剔去,只剩下顶上的几个枝杈。然后,在母亲略微诧异的神色里举起手中的竹杈将屋檐上的珠网拂下来。母亲不再闲着,她举起另一个竹杈开始打扫。其实也不是很脏,母亲是一个勤快且爱干净的人,就算再忙再累,她都不会允许家里脏乱得像鸡窝。天花板上只结了少量的蜘蛛网,几杈就都扫了下来。清理完天花板,还要擦洗桌椅板凳,玻璃门窗,楼上楼下折腾下来,已近晌午。多久未劳动,累得够呛。只是望着焕然一新,窗明几净的屋子,疲惫感一扫而光。
  真的要过年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家里帮着母亲准备年货。虽然只有两个人,家里显得很冷清,年还是要过的。她开始制作年糕,就是我们南溪人称作猪儿粑的一种食物。糯米浸泡后磨成粉,加水搅抖后揉成长条形,白白胖胖的像小猪一样可爱,上甄蒸熟后冷却,切成小块放在炉子上烤来吃软糯香甜。还可以用来煮甜酒,南溪农村过春节时,家里来了客人都会煮甜酒招待,富有人家在甜酒里加荷包蛋,一般人家则以年糕代替,切几块放在甜酒里,甜酒的香味浸润到糕块上,软软的吃起来甜而不腻。
  临近腊月二十七,年味越来越浓,周边已经有人家开始过年了。鞭炮声此起彼伏,宁静的村子喧嚣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年味。我家照例要在腊月三十才过年,这不是传统,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总觉得年三十才是一年的结束,一觉醒来就是新的一年。陆以墨依照约定每天都会给我来一通电话,时间不定,或早或晚,被一个人惦记的感觉很幸福,会让人忘记许多不愉快或是忧伤的记忆。母亲的笑容明显多起来,也许是受节日气氛的影响,也许是我每天陪在她身边的缘故。
  过年前一天,陈洛尘突然来了我家。说他突然,是他来之前并未给我电话或是短信告知。乌乌嚎叫着奔出门去时,正见他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
  “你....”我有些无语,但人都来了,总不能往外赶吧,大过年的。
  “我来看望阿姨。”他径自绕过我走进屋里。
  母亲听到声音走出来,急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小陈来了,快坐快坐。”
  “阿姨,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陈洛尘的嘴似是抹了蜜,甜言蜜语张口就来。问题是,什么年纪的女人都喜欢听好听的,母亲也不例外。
  她对陈洛尘的话很受用,一张脸笑成了菊花,拉着陈洛尘的手坐在炉子边嘘寒问暖,倒显得我这个女儿有点多余。我趁机退出来,提着猪儿粑去了对面的姑婆家。姑婆和我爷爷是兄妹,膝下只有一个瞎眼儿子,也就是我表叔。他没有结过婚更没有儿女,靠着一双能说会道的嘴帮着十里八乡的人算命,收了很多的干儿女。毫不夸张地说,我们村里一半以上的人都叫他干爹。我也不例外,我和小满都是他的干女儿,亲上加亲,就把干字去掉了,直接叫他爹爹。我去时,姑婆躺在床上似是生病了,半蓬着头发,灰白的头发垂散到额前,遮挡住了她沟壑丛生的脸。听到我推门进去的声音,抬起昏浊的眼睛打量了半天,也没认出我来。
  “爹爹。”我叫了一声坐在炉火边的爹爹。
  “小年。”他听出了我的声音,“你回来了。”
  “我给你和姑婆带了几个猪儿粑过来,姑婆生病了吗?”我看向床上暮气沉沉的老人。
  “年纪大了,机器有点失灵。”爹爹又向床上的人大声说,“你孙儿来看你了。”
  “啊,”姑婆喉咙里发出破布一样的声音,咕咙咕咙的,也不知说的什么。她努力抬起头看向我,昏浊的眼睛里慢慢聚拢一星点亮光,慢慢地,又散淡下去。
  “婆婆。”我走到床边握着她鸡爪子一样的手。
  听母亲说,姑婆年青时参加过革命,土黄色的制服上拴着斜皮带,头上戴着一顶破军帽,走起路来地上都要戳出几个洞来,可神气了。如今,闹过革命的姑婆枯草一样躺在床上,无风也籁籁,时光终于将她熬成一个干邉、垂死的老妇人,在她身上闻得到死亡的气息,她的手只一张皮包着,在我手心里。听到声音,她努力地直起身子,捆绑着头发的皮圈断了,灰白的头发散了下来,让她的脸看下来更像鬼魅。
  我放开她的手坐回火炉边,顺便与爹爹聊起了家常。爹爹的眼睛不好,听力却很灵敏,可以准确地判断声音的来源。当然,在黑暗中摸索了几十年,他在黑暗中行动自如基本生活能够自理。比如,他可以拄着竹杆去一里外的水井挑水。甚至,还可以挥舞着菜刀切猪草而不会伤到手指。爹爹还拉得一手好二胡。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坐在椅子上“咿咿呀呀”地拉二胡,除了《二泉映月》,他还会《三十里铺》、《江河水》,每一首曲子都拉出韵味,凄凉、婉转的乐声百转千回,愁肠百结。
  “一晃你爸都走了十几年了。”这个话题被爹爹不合时宜地提起。
  “嗯。”我的眼睛有些潮湿。
  “你爹知道你是大学生一定很欣慰。这些年我一直在掐算,你爸还在人世。”爹爹似是怕我难过,说出的话很委婉。
  “我们都习惯了。”我想笑,嘴角有些干涩。
  “他会回来的。”爹爹又补了一句,“小年,你要相信爹爹不会骗你的。”
  以前,爹爹也是用这样的话骗了我和母亲一年又一年。
  “当然,爹爹是神仙嘛。”我准备告辞。
  爹爹站起来取下火炉上方的腊肉递给我,“拿回去和你妈妈煮来过年。”
  我道了谢走回来,天空有些阴湿,又刮起了寒风。风贴着地面吹进裤管一路往上,刚刚在屋子里汲取的热量瞬间被吸走了,身体里只剩下冰凉,与这寒冷的世界融为一体。
  陈洛尘还在和母亲闲聊,也不知哪来这么多的话。母亲本是不善言谈的人,平日里我和她在屋里,三两句话说完就找不到聊的了,索性大眼瞪小眼。看来,母亲不是话少,而是没找到知己。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嘛。
  “小年,你去哪里了?人家小陈来了,你也不陪陪?”母亲眼睛瞄到我,责备的话张口就来。
  “不是有你嘛。”我腹诽了一句,嘴上说的是,“陈医生不需要我陪。”
  “你呀,”母亲扯了我一下,“你陪小陈,我去做饭。”
  说完,真的转身离开,独自留下我和陈洛尘。
  “小年,”陈洛尘喝了一口茶,“我只是觉得家里只有你和阿姨很冷清,过来陪陪你们。”
  “你的好意心领了,”我看向门外,“目的也达到,天色已晚,我不留你了。”
  话说到这份上,陈洛尘站起来。“我知道,小年,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快乐。”
  说完,他走到厨房跟母亲道别。母亲自是百般挽留,我又在心里嘀咕,陆以墨走时也没见你难舍难分。看来,嘴巴甜的人才能讨得你的欢心。
  陈洛尘走后,母亲立即对我开始政治攻心。“你呀你,小陈这么好的人,错过了你会后悔的。”
  我难得听她碎碎念,跑回房间戴上耳机边听音乐边看书,直到肚子开始闹空城计才蹑手蹑脚地跑到厨房找吃的。客厅里传来她大声讲电话的声音,侧耳细听,对方似是陈洛尘。他果真有办法,居然让一向心疼话费的母亲舍得和他煲电话粥,以往接我的电话都是速战速决。看她正聊到兴头上,我没敢打扰,灶上的菜尚有余温,我就着剩菜吃了两小碗饭,又蹑手蹑脚回到楼上,继续看书听歌。没一会,沉入了梦乡。
  早上醒来,已是除夕。
  母亲照例起得比我早。若是以住,我肯定睡到日上三竿也不肯起床的。在这种寒冷天气,被窝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母亲在楼下喊了几次,我仍窝着不想动,直到她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才不得不裹着被子坐起来,开始换衣服。等我下楼来,她已经在灶前忙碌了。
  “你看你,都几点了?”她照例开始碎碎念。
  “才10点啊?”我懒洋洋地回了句,坐到灶前汲取火膛里的温暖。
  “早睡早起,陈谷烂米。像你这种懒虫,怕是生在农村要饿死哦。”她仍然没停歇。
  “还好,您老让我多念了几年书,这辈子都不用呆在农村了。”
  “你这么懒,以后嫁出去婆家也会嫌弃的。”
  “那我就不嫁,只让你一个人嫌弃。”
  一来一往,母亲被我绕晕了,索性不管我,顾自点着豆花。是她说的,就算只有两个人,也要有过年的样子。
  虽然还不到中午,周边陆陆续续响起了鞭炮声,像比赛似的,此起彼伏。用母亲的话说,勤快人家早就开始吃年夜饭了,老人们吃了还要去赶云南大会。不然,你以为年夜饭真要等到晚上才吃?
  在她的碎碎念里,我又增长了许多知识。别看母亲是农村妇女,大字不识几个,大道理倒是不少。有些是实践得出来的,有些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倒很受用。她说的晴带雨伞饱带干粮,类似于现在的未雨绸朦。横柴立煤是做事的方法,烧火时木柴要横着放,添煤时煤要立着放,这样火才会越烧越旺。丢了洋叉弄扫把就是统筹方法了,意思就是几件事要同时进行,不能一件一件做。比如,现在她同时进行了三件事,一边点豆腐,一边切腊肉,一边烧柴火。小时候,老师经常让我们用一边一边造句,我造的句子是,妈妈一边煮饭一边打扫卫生。其实,她还可以一边挑水一边切猪草。在我印象里,她就是全能妈妈,别人只有一双手,她是千手观音,可以同时做很多事情。
  忙到中午,终于将所有菜肴端上了桌子。红烧鲤鱼选用的是母亲放养在池塘里的鱼,喂养了一年多,打捞上来时遍体金黄色,烧出来的味道闻着都流口水。辣子鸡采用家常做法,辣椒用水煮熟后加蒜捣成稀泥状,待油温八成热,放入糍粑辣椒煸炒出香味,加入沥干的鸡肉,翻炒至微黄,加入啤酒闷煮20分钟,大火收汁鸡肉出锅软糯香辣。听我介绍是不是特别有食欲,有没有流口水?会不会觉得我再跟着母亲学习一段时间,即将产生一位乡村级别的大厨师。另外几个菜分别是腊味合拼,渣海椒扣肉,合水点豆花,疏肉粉丝汤,满满一大桌。母亲说年年有余的意思就是从今年吃到明年。
  按照风俗,过年是要请老人的。这般隆重的事应当由家里的男丁来完成。只是,父亲离开后,我家再无男丁,请老人的事自然由母亲代带。她学着父亲的样子,跪在桌子前念念有词,大抵从天地君亲师都请了个遍。大门敞开着,老人们轮番上桌,我在桌前把纸钱撕成一张一张放进火盆里,待全部烧为灰烬,老人们吃得差不多了,把火盆端到门外。母亲将各种菜夹一点到饭碗里,晚上12点后泼到大路边,让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吃。尔后大门一关,菜肴端到火炉上,我们娘俩围着火炉吃起来。
  母亲照例倒两杯杨梅酒出来,我和她对饮。这种日子,节日气氛在鞭炮声中漫延,酒量随着心情增长,母亲边饮酒边对我述说一些陈年往事。而这样温馨的时刻,酒精熏红了容颜,我有点飘飘然。电话铃声响起来,祝福短信挤爆手机,像这种群发的短信,我都不会回。同时,我也不会去凑这种热闹,将接收到的短信随手转发出去,词藻再华丽的短信在一大堆祝福短信里显不出特别,反而会让人生厌。大过年的,就不给人添堵了。
  “小年,新年快乐。”陈洛尘直接发了个红包,被我拒收了。无功不受禄,且不说以前无话不谈时我都不会接受他的任何礼物。
  他没再坚持,又发了一束鲜花过来。
  我没管他,头有点晕,不胜酒力的我在母亲面前败下阵来。
  按理,吃过年夜饭,我们还得去给故去的先人点灯。天还没黑,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好光景,院坝变得湿湿的,去往山上的道路也很泥泞。母亲有了醉意,她不和我一起上山,胆小的我自然也不敢去,怕碰到去赶赴云南大会的先人。索性,今晚的灯就免了。
  三十晚上的火,十五晚上的灯。家里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炉火添得旺旺的。母亲说,三十晚上要守岁,守得越晚来年光景越好。她这么说,我也不好一个人溜到房间,只得坐在火炉旁,边看春晚边和她唠嗑。
  三十晚上大月亮,强盗来偷水缸,聋子听到脚板响,瞎子看到翻院墙,瘸子起来追出门,哑巴一路喊出屋,强盗吓得跑得慌,阴沟掉到鞋子上,出得门来人咬狗,拴砣狗来砸石头。
  我的脑海里响起这首打油诗,高手在民间啊,居然能编出这种虚幻与现实颠倒的诗歌。
  电话响起来,我瞄了一眼,是陆以墨。拿起电话走出门,母亲追出来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只听“嗖”的一声,随着一声巨响,束束耀眼的光线在头顶炸开,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星星般的花朵向四周散去,整个天空都映红了,无数闪着光的花束从天空飘下来,像无数的流星。
  “听到了吗?”我在电话这端说,“陆以墨,满天的烟花代表我此时的心情。新年快乐。”
  “Fireworks are very beautiful,and thes mile when you look at them is even more beautiful. ”他在电话那端说了一句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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