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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六

作品名称:常想比喻的人      作者:张晓葱      发布时间:2022-03-25 15:37:29      字数:4135

  我们走进宾馆,其内装修设计光凭头一眼就不用别人解释,便宜是有便宜的原因的。女老板天生一副包租婆的脸,肥头大耳,大肚便便,显得脚小巧玲珑,整体头重脚轻。“长这模样的人一般都重口音。”司机小声呢喃给我们听。老板出口成章,竟真的是港湾腔:“几位客官,welcometofuyongguesthouse,富永宾馆欢迎你们,几位需要开三间房是吧?”脏树说:“不不不,要一间。”老板若有所思的口吻一脸的不可置信:“啊?一间呐?”我说:“是的。”司机反问:“怎么?同性就不可以睡一间房吗?”老板说:“没这说法,当然可以......那行,一间房一晚上二十,结一下费用。”为了不显得我们贫酸,我说:“我们的七八千块都借给朋友借干了,目前手头没剩多少,差两块可不可以将就一晚?”老板说:“可以是可以,请到外边将就去。”我可怜巴巴:“两块钱呀,帮帮忙吧,拜托了。”老板不吃这一套,风轻云淡的给我们科普利弊:“乍一听两块钱是没什么好计较的,但是我这儿住店总共才多少钱呀,两块钱占比很大的。店小利薄,少一分都不行。再说了,多收两块钱就多流通两块钱的GDP,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个样子拖一块两块的,累计起来就是很大一笔数目了,影响的是整个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好不好?”我见她语气放软有些商量的意思,我的态度就趁势强硬起来:“人家老太婆卖菜都便宜一毛五毛的,搁你这就一分钱都没得商量了,你多收两块好像就能大富大贵起来似的。不就两块钱嘛,至于吗?”老板说:“日子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我觉得至于,你要觉得不至于你可以找其他店。”
  我明白女老板的自信基于哪哪,我们刚才也路过了几家宾馆,最少的都要五十一晚。她家店是附近最便宜的,毋庸置疑。我们要是连她家都住不起,其他家根本不用考虑。我锐气有些消减,但面子上要忍住:“我就问你最后一句,两块钱我不给,到底他妈能不能住?”她一只手撑到桌子上,另一只手指到门外:“滚——”
  
  我们铿锵有力地走出富永宾馆,出了门脚步不约而同地不再铿锵有力,没有坚持的必要,慢和软绵是我们调整后的表现。事情没能如我愿,我就要吐槽这个事所牵扯的站在我对立面阻碍我的人,哪怕对方只是一只畜生。我率先提一句:“你们注意到这女的的头发没?又黑又粗,难怪,这种女人天生就是泼妇一枚。”脏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这点没错,我们也应该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只是我没想到她能这么见死不救,也没想到她能把抠门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确令人匪夷所思。”我说:“没事,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她叫咱们滚咱们跟她没什么好争辩的,继续下去只能惹一身事端,这就叫年轻人的随机应变。”司机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都是窝里斗,自家说话口才都好得很,真正遇到事情一个比一个束手无策。”我一听就不高兴了,立马反驳:“您老有计策,刚才怎么不说话?”司机扑哧一笑:“我爱呀,你管得着。”
  司机补充道:“行了行了,别埋汰我了,跟我走吧。”我说:“您还真有办法?去哪呢?”司机说:“别问,走就是了。”我和脏树跟在司机身后,由司机领路,最终拐进了一条黑巷子里。
  
  脏树环顾四周,疑问司机:“这儿...不就是刚刚我们撒尿的地方吗?”他指向我后背的墙角:“看,墙还没干呢!”我脚底一硌,重心后仰,好在扶住了墙,这才没倒。看到脏树指着我司机也看着我,为了缓解这种不小心导致的尴尬,我举起指头客客气气地为他们证实:“是,是还没干呢。”司机说:“你说的对,刚才我们来过这。”脏树说:“你不会是想...这?”司机说:“没错,门面店的门都在前边开的,这儿是后墙,没人过来。再说了,就算有人路过,这儿乌漆嘛黑的,我们往墙角一躺,也没人注意的到,将就一晚上最合适不过了。先把今晚熬过去,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办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没准半夜会有人见我们可怜救赎我们。”脏树说:“说不准。”我说:“说不准的话就别说了。木已成舟,没得选了。还好是夏天,不至于太冷。”
  我和脏树和司机宽敞的卧在一个隐秘的墙角,不为别的,只图挡风。漫漫人生漫漫黑夜,我们在暗,别人在暗。明日日出,我们在明,别人在明,正大光明。祈愿人人皆坦坦荡荡。
  我问:“脏树,你和小米推到哪天见面?”脏树轻咳一声,说出一两个字,觉得长时间没说话嗓子干涩,发出去的声音粗瘪难听,重新认真咳嗽了几嗓子,说出一两个字打量,觉得不错,于是接连第三个字第四个字...直到说完:“因为上次事故,我和她应该是推迟到明天见。”司机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脏树说:“哦对,是明天,就是明天。”我说:“具体时间呢?早中晚哪个?”脏树说:“你打听的这么细干嘛?应该是早上。”司机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脏树说:“哦,是早上,就是早上。”我说:“我随便问问,能把你什么东西问走了不成?”脏树说:“好好好...问不走问不走,你想问继续问。”我说:“你带上我们还是一个人去?”脏树说:“你们...别去,我去。”司机说:“他又不帅,别怕他把她勾走。”我才十八岁,我感觉自己很帅,而且是属于耐看那种,越看越帅。我当然要反驳:“喂,大叔,我帅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好吧?”脏树说:“我家以前是地主我说话都不敢这么造次。”我说:“人尽皆知的事情就不要大声喧哗了,不中听呐。”
  不久,大家话都变少了,因为真的乏了,身心俱疲。我隐隐约约回忆着今天所做的事情、和别人打过的招呼、和谁谁说过的话......这是我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预告,这段时间称为虚梦,也叫假寐。受控意识已经休息,脑子自我形成画面,脑子中那双标有“第三人称”的眼睛看着画面,像这样子的意识睡着复眼看电影的感觉很惬意。虽然我不能作主虚梦,但可以感觉到我舒服得就要笑了。只要不被外界干扰,五分钟之内我将伴着惬意进入深度睡眠。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肩膀一重,什么东西塌到了我的肩膀。意识跳回躯体,我猛然惊醒,佝偻的身子倏地坐直。司机的头滑落蹭到我的胳膊,我条件反射张开双手接,双手刚刚好垫到了司机身子底,既成功接住了人又成功护裆。我将他靠墙扶正,看他睡得这么好,我挺羡慕他的。这么大年纪睡眠质量这么好,没有失眠没有头痛,我到他这个年纪没准还不如他。
  说不准的话就不说了。抬头看星星看月亮,月明星稀。没有吵闹声,现在的静谧才是地球该有的模样,这份静谧如我。众人眼里我话多,其实我从小就怕热闹,热闹之后必有冷清,它们格外地会令我感到人生如梦。我想着以后最好能死在和今天一样清净的夜里,所有人都在甜美的梦里休憩,包括我的子女,就让我一个人没有痛苦地长眠不起吧。这样也好,若子女忙手于一件关乎自身特别要紧的事情,突然得知我已经死了而不是快要死了,不用拿我和利益比较重要性,不必为难,也不用被世俗绑架,风风火火的扑着赶着见最后一面,反正人已经没了。我最怕麻烦人,你们肯定有更急遽的事情,忙完再回来。脑海千千万,缄默不语,想着想着便睡着了,自然而然。
  傍夏的空气,轻轻的风寂,土地累了,疲惫地整好肥沃的睡衣。
  
  午夜时分,我成了刚才想法中的别人,在甜美的梦里打着哈欠。司机醒来站起身,走进了富永宾馆。女老板微微抬头,注意到来者何人后继续低下头摆弄手机,有气无力的音调更加在提醒来者的无足轻重:“怎么又来了,钱不够不能住。”司机径直往前走:“自然是有钱。”司机停到女老板对面说,“我的车在修理厂补修,还得一周才能上路,所以最起码租七天。不过有个事情必须和你商量下,只要你答应我立马付钱。”女老板说:“你能有什么事情?还‘必须’和我商量?说说看。”司机说:“我是受人之托跟着他们一路上照顾他们的,但是因为雇主和他们的关系比较尴尬,目前时机未到,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是受人所托。所以付钱之后,麻烦你不要说破,就当今晚我没来过。我们就在你家后墙墙角,你随便找个理由让我们住进来。就说有位好心人见我们可怜给我们租了一间房,租了七天。可以吗?”
  女老板听完以为是哪个富豪和儿子闹别扭,儿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老子派人照顾儿子。立马阿谀奉承:“没问题没问题,小事一桩,一定办妥。”司机说:“你用的是智能手机吧?”女老板说:“是,没错。”司机点开自己的按键手机从相册找到一张二维码图片,伸到女老板身前,说:“你扫码加这个微信。”女老板照做,发送了好友申请。司机拨通电话对那头说:“这是店老板微信,通过下。住七天宾馆,一百四。”那头说:“发过去了,七百。”司机问女老板:“钱收到了吧?”女老板笑呵呵地说:“住七天应该是一百四,我怎么收到了七百,多了。”司机说:“其中每天五十是我们七天的饭钱,多出的就当你的辛苦费。不过记住啦,千万别让他们知道我付的钱。”女老板说:“没问题没问题。不愧是富家子弟的儿子,出手落落大方。”司机说:“什么富家子弟的儿子?”女老板说:“可不就是这小子和他的富豪老爸闹掰了离家出走,他爸雇的你保护他儿子嘛。”司机说:“不是不是...哎...算了,你就这么理解吧。钱收到了,可以删掉微信了。”女老板说:“行,那我删了。”未挂断的电话司机一直贴在耳朵上,电话那头传来音讯:“她删了。挂了,有需要随时电话。”
  
  司机回去墙角卧好,一两分钟后,女老板按计划出现,戳醒了我们三个。我是最后一个醒的,看到女老板,顿时怒不可遏:“你他妈的有毛病是吧,我们他妈在街道睡觉你都要管?你他妈管的着吗?归你管吗?你丫的。”女老板心想:“算了算了,我要忍住。拿钱办事,受人脸色。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女老板听了我的谩骂,反倒微微笑起来,乐呵呵地正准备说话,突然又一想:“哎,不对,我是要假装没收钱,我强势的态度不能变。我去,我在干什么,他骂我我居然对他笑,他会不会以为我是神经,我好贱呐。我不能笑,我要强势,我要凶,我要凶。”
  女老板提了提胸前的衣服,重新绷起脸,气势磅礴地吼叫:“你嚷嚷什么你嚷嚷什么,你嚷嚷你妈个蛋呢!我来叫你们住店的,你冲我嚷嚷什么。”我觉得不可思议,她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我以为听错了,闭上嘴重新听。我不冲女老板喊了,她的声音也稍加柔和了:“真不知道你们撞了什么运,刚有人见你们睡这儿可怜,在我店里给你们开了一间房。人家出手阔绰,一次性结了一周的账。”司机说:“真的假的?”女老板说:“废话...走吧,进屋睡。”脏树说:“大叔,真让你说准了,有人可怜我们。”司机嘿嘿一笑。我们起身,进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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