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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雪霏霏十二 秋思

作品名称:雨雪霏霏      作者:鲁芒      发布时间:2009-05-14 14:27:47      字数:3853

十二?秋思?
第二次来到姑奶奶家之后,杜若先是保养身体,等身体好了以后,便帮助姑奶奶编织花边,生活过得倒也充实。姑爷爷也是个热心人,常常捏着铁叉,到附近的河里、水库里去叉几个鳖来,炖了给杜若吃。有时,他拉着京胡唱几段京剧。他是个天生乐观的老头儿,六十几岁了,额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皱纹。他眼睛里总是闪着快活的光芒。他的乐观,无疑感染了杜若。?
“不用愁,人一辈子还早着呢。”姑爷爷摸着刚刮过胡子的青下巴,安慰杜若道,“不经磨难不成人。你没见,说书的说的,唱戏的唱的,哪一个不是历尽艰难,最后才到好处的。玉堂春受了那么大的冤屈,后来也到好处了。薛仁贵征东,一路曲曲折折,最后征下了高丽,功成名就。还有……”?
“别倒你的古肠子了,杜若不爱听你那一套。”姑奶奶一边织着花边,一边说,“这老东西知道的事就是多,都是从说书人那里捡来的破烂,不值钱。”?姑爷爷不再说什么,便拿起横笛吹起地方小调来:?
绿蛤蟆,花蛤蟆,?
满坑里蛤蟆蹦跳。?
咕嘎咕嘎,?
伸着个腿,大粗腰,?
瞪着个眼,赛灯泡?
蛤蟆,咕嘎咕嘎真会叫……?
他吹一遍,唱一遍,逗得杜若张着嘴笑个不停。?
“老不正经,六七十了,还像个八岁的孩子。”姑奶奶瞪了他一眼,说。?
这个家庭的快乐气氛,使杜若忘记了忧愁;而方云汉和郑子兰他们一封封的来信,也增加了她的生活内容。每天晚上,当别人都已熟睡的时候,杜若便盘腿坐在炕上,俯在炕桌上,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读呀,写呀。书信,拉近了她和方云汉他们的空间距离,他们给了杜若生活的力量。
有时候,她独自跑到落霞山上,找一块平展的石头坐下。这是秋天,金黄的野菊花,一簇簇,一片片,开遍了整个山川。秋风飒飒,使她感到清爽而愉快;白云悠悠,向着南方飘去。此时,她不禁怀念远隔千里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思念起方云汉他们来了。“白云呀,你慢慢行走,将我的一片思念带给他们吧。”她心里嘀咕着。?
杜鹃声里斜阳暮。落霞似火,青山也染上了一层玫瑰色,连杜若的面颊、衣裳也被染红了。?
“这大自然是多么美妙呀!”她惊叹着,留连忘返,直到暮色悄悄地染黑了山川的时候,她才懒懒地离开这里。?
中秋节到了,姑爷爷特地叉来两个鳖,杀了一只小公鸡,做了两个菜,又买来了半斤白酒和一瓶葡萄酒,另配上一盒月饼。月光洒满了院子,明晃晃的,大家围着石桌喝酒赏月。怕杜若想家,姑爷爷借着酒兴唱了一段大戏,吹了一阵横笛。
?然而杜若却始终闷闷不乐,《阳关三叠》的旋律又在她的耳朵里响起来:?
渭城朝雨邑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旨酒,旨酒,?
未饮心已先醇。?
载驰马因,载驰马因,?
何日言旋轩辚,?
能酌几多巡??
千巡有尽,?
寸衷难泯,?
无穷的伤感!?
尺素申,尺素申,?
尺素频申如相亲,如相亲。?
噫,从今一别,?
两地相思入梦频,?
鸿雁来宾。?
想到远隔千里的朋友、亲人,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
两位老人又安慰她一番。她只吃了个月饼,就上了炕。
深夜里,隔壁传出了两位老人细微的鼾声,可是,杜若却是夜长难安眠。月挂中天,她透过窗户望着那玉盘似的明月,产生了无限的遐思。“我寄愁心与明月”,此时,杜若的心境正应了李白的这句诗。?
“明月呀,你是那样地洁白无瑕,可是为什么有时还会出现月晕??
“明月呀,你有白晰的臂膀,皎洁的容颜,你是天姿玉质的美人,可是为什么常被乌云遮住呢??
“明月呀,你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你若能把我的思念,带给我的亲人朋友,该多好呀。?
“明月呀,你多像一面澄澈的明镜,你最终会照出人和鬼,是和非来。我等待着你。?
“明月呀,你是那样温柔,清幽。你是美好的象征,决不容恶人将你玷污。?
“明月呀,你像是一个银色的轮子,你若能载着我回到亲人朋友的身边,该多么好呀。”?
她就这样无边无际地想着,不觉明月西斜,将院子里的那株苦楝树的影子移向了东墙。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只大鸟从远处的苍穹飞过来了。它缓缓地落下,落到她的身边。一会儿,那大鸟不见了,方云汉站在炕前。他笑着,头发也不那么乱蓬蓬了,变得十分英俊潇洒。他像燕子一样呢喃着,轻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倾吐着他的心里话。他赠给她一个花篮,里面盛着红玫瑰。他又赠给她几颗红豆和一个木瓜,含情脉脉地说:“我再也不去搞什么文化大革命了,咱们回家种田去吧,像陶渊明那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咱们养鸡养鸭,闲时看鸭子戏水。啊,杜若,你是我的女神,你使我心醉,我永远爱你。”
忽然,雷声隆隆,要下雨了。方云汉含着泪说:“我回去了,杜若,你要保重。”?
杜若醒过来,这时隔壁两位老人传来很大的鼾声。她坐起来,揉揉眼睛,眼前只剩下冰凉的枕头和席子,刚才的梦境全部烟消云散了。她极力追回梦境,但只追回一些梦的残片。她睡眼惺忪,惆怅万分,一直坐到天
当杜若坐在炕上追梦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方云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震醒了。?“谁?”他问。?
“我?”门外有人答。?
方云汉急忙穿好衣服,下了床去开门。门打开了,原来是吴梦溪。他还是那副模样:头发往后梳得溜光溜光,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显得挺有精神;只不过换了身咖啡色的春秋衫。?
方云汉有点警觉,因为,他已经发现了吴梦溪是一个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家伙。但是吴梦溪告诉他的一个情况,使他不得不听。?
“昨天夜里,街上贴满了大字报和大标语,目标是针对着你的。”吴梦溪说话是有声有色的,他极力刺激起对方的紧张感,“大标语是‘坚决揪出地富反坏右的代理人’,‘打倒新的修正主义分子方云汉’。大字报又像运动初期那样,有《十问方云汉》、《方云汉是怎样变质的》、《方云汉必须立即滚出革委会》,那火药味可浓啦,你还在睡大觉呢!”?
方云汉张着口听吴梦溪讲完,然后愤然道:“这算场什么革命,我也成了修正主义分子了!”?
“依我看,你不如再拉起队伍,跟他们干起来算了,不能受这个窝囊气!”吴梦溪眨着眼睛挑唆道。?
“拉什么屁队伍!这不是革命战争年代,只要有能耐,就可以拉起一帮子人打游击。那是打鬼子,打国民党;现在是打什么呢?这一派打那一派,那一派打这一派,谁也赢不了。我看不如回避一下算了。”?
“那你不成了孬种了吗?”?
方云汉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差点蹦起来,可是理性使他冷静下来。他什么也没说,独自上了大街。?
这时,大街上已有不少人在看大字报。其中有一位搬运工人模样的秃脑门的壮年汉子,看见方云汉来了,骂道:“地富反坏右的代言人,还来看大字报,真是不要脸腚!”?
“你凭什么骂人?”方云汉恚怒起来,质问那人道。
“我不光骂你,我还要打你呢!”那搬运工人一面说着,一面抡起拳头,照方云汉的头部就是一拳。方云汉只觉得头嗡的一声,眼里迸出金花来。但是他并没有倒下。他本能地举起拳头,却又轻轻地放下了——他不愿意把事态扩大。?
“打人凶手!你们大伙想一想,逮捕那么多老师,对吗?我替他们说句话,算什么代理人?”方云汉呐喊似地说。?
同情者有之,反对者更多。那搬运工人气势汹汹还要打。方云汉见后面又上来了几个攥拳瞪眼的人,便寻了个机会脱离了现场。?
不久,又听说“文攻武卫”指挥部到处抄家、打人,整个县城人心惶惶,有的机关人员开始向农村搬家。方云汉知道事情不妙,于夜间和一些挨打的人间道奔了琅琊城。他们名义上是告状,实际是躲避这场灾难。?
在琅琊城招待所住下。这里也不安宁,曾被牛派赶到马尾山上的马派,正在武装进攻琅琊城,每天都可以听到枪声。车站、街头,牛派戒备森然,刺刀明晃晃的。?
一天下午,吴梦溪连讽带刺地对方云汉说:“你这不是逃跑主义吗?自己挨了打,就吓跑了,连革命也不搞了,算什么革命派?是革命的就得打回老家去,跟那些打人凶手干,‘文攻武卫’嘛。”?
对于吴梦溪的话,方云汉既未反对,也未赞同。一方面,他感到自己受了从未受过的奚落,十分恼怒;另一方面,理性使他不能不慎重考虑行动的后果。?
他出了招待所,沿着市中心马路,来到古城旧址。这时,西风习习地吹着,夕阳照着古城墙的断垣残壁,城墙边的枯藤老树衬托出一派荒凉的景象。他想:“在这一片废败的遗迹中,古代曾有多少次战争发生过呢。人类,这所谓上帝的骄子,为什么老是争夺不休呢?如果说古代的有些战争还算是正义的话,那么眼前发生的这种马牛之争,究竟有没有进步意义呢?”他惶惑了。?
从古城旧址向北走,便是一条古老的河道。河水平缓地向东流着;逆光望去,河面熠熠闪着银光。水边的红蓼、白萍、菰蒲、野芹,虽然已经渐渐衰败,却使他回忆起童年在凤河边玩耍的情景来。那时,他可以说是一个在自然状态中生活的孩子。光着屁股,摸鱼,抠螃蟹,捉青蛙,寻蝉,逮蚂蚱,多么痛快;洗澡,打水仗,逐鸭子,挖泉子,又是多么自在。的确,他是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人。然而人生真是难以捉摸,他今天怎么走到这么个反自然的道路上来了呢?他怎么卷到这一场无尽无休的争斗里面来了呢??抬头望,高高的蓝天上,白云一片,悠悠北来,这令他思念起远隔千里的杜若来了。“她此刻也许正在凝望着天上的白云,幻想着我们将来的生活吧?然而这场无尽无休的争斗何时结束呢?什么时候我能够跟杜若在一起生活呢?”?他这样想着,不觉夕阳将坠,烟波渐起,西风更紧了。他踏着落日的余光懒懒地回到了他的住所。?
不久,省革委举办学习班,凤山县的头头们都参加了,形势似乎又稳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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