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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景祐登第(四、五、六)

作品名称:风簾翠幕柳耆卿      作者:自咏诗      发布时间:2021-04-19 17:40:07      字数:4931

  四
  此后一个多月,诸事顺利。先是景祐元年(1034年)正月丁丑,即正月十六日省试,虽然正赶上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上元节,众考生谁也没有心思多看一眼这热闹的街市,都是天不亮就匆匆赶赴考场,柳三变也同众举子一样,为自己的人生再做一次拼搏。
  这一届,在天圣八年(1030年)落榜的梅圣俞又来参加考试,他虽然信誓旦旦、赌咒发誓的说再不参加贡举,事到临头还是抵不住进士及第的巨大诱惑。
  一同来汴京的还有欧阳修在西京洛阳的好朋友王复、王尚恭、王尚喆以及诗名与梅圣俞齐名的年青人苏舜钦,齐集京师参加景祐元年试。
  柳三变的兄长柳三接和同乡吴秘也来了。
  这届省试,以翰林学士章得象权知贡举,以知制诰郑向、胥偃、李淑、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宋庠权同知贡举。另外由侍御史蒋堂、右正言滕宗谅封印卷首。直史馆张子皋、集贤院校理陈商任复考官,直集贤院韩琦充复考官。
  另由侍御史杨偕、直集贤院王举正、崇文院检讨王宗道考试知举官的亲戚举人。凡与本届负责考试官员有关的亲属或关系人,都要单设考场并另外指派考官,这对杜绝考官循私有一定的制约作用,是宋代贡举的重要防范措施。
  考试第一天的题目为《宣室受釐诗》等,考题不偏,对柳三变而言不在话下。
  但对于有些考生则有点儿犯难,因为题中的“釐”字有三个读音、三个意思。釐读为厘,等同“厘”字;釐读为西音,等同古“僖”字,僖一般只用作谥号;釐音喜,同“禧”字,吉祥之意。
  考生只有确定了这个字的读音和意思,才能够答卷时不跑题。好在有规定,不懂还可以上请。
  以后几场考题也都平淡无奇,不值得赘述。
  二月,省试放榜,考试结果张贴在礼部院墙上,公佈奏名进士黄痒以下六百六十一人。苏舜钦、三王(王复、王尚恭、王尚喆)皆榜上有名。
  梅圣俞却又一次落榜,他原已靠叔父梅询门荫入仕,但他心有不甘,总想取得进士资格才为正途,只有进士身份才配得上自己的诗名,才能真正地扬眉吐气。却不料一失再失,此时已然三十二岁,空有一身本领无处施展,虽然三十二岁正是在考场上拼搏的最佳年龄,但诗名早著的他却失去了信心、心灰意冷。
  也许他终于有了自知之明,这一届贡举后再未参加科考,直到五十岁那年,改名尧臣,才由皇帝赐予“进士出身”。以梅圣俞那样大的诗名和才气,多次下考场,终其一生也没能考中进士,可见宋代科举考试之难。
  梅尧臣死于嘉祐五年(1060年),官只做到尚书都官员外郎。
  关于他,有两件趣事值得一提,一是梅尧臣任都官员外郎时已五十八岁,一次与朋友聚饮,友人刘原父平时最爱开玩笑,戏道:“圣俞官必止于都官。”坐客皆惊,梅圣俞更是不悦。刘原父解释道:“唐时有诗人郑谷,其诗多有佳句,但其格不高,人不呼其名,只称‘郑都官’。昔有郑都官,今有梅都官也。”听了刘原父的这番解释,梅圣俞更是闷闷不乐,未几,病卒,年五十九岁。
  二是其妻嘲笑他仕途不顺事。梅圣俞虽然诗名很响,但始终不能任馆职,这让他很不开心。直到晚年,朝廷才召他协助欧阳修修《新唐书》,他有些得意地对其妻刁氏笑道:“吾之修书,可谓猢狲入布袋矣。”刁氏也笑着道:“君于仕宦,何异鲇鱼上竹竿耶。”揶揄他总是爬不上去。果真,书成尚未上奏朝廷,他已离世,官也做到头了。真让他妻子的玩笑话应验了,这条鲇鱼终究没能爬上竹竿。
  柳三变待到傍晚人少时才去礼部,见到自己榜上有名,便匆匆返回家中,既在意料之中,便也无从惊喜。他心中暗道:相对来说殿试的题目较之省试更容易一些,应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上届临轩放黜的阴影始终萦绕在心底,挥之不去,因此真正的考试还在后面呢。不在表面的文字,而在文字后面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对柳三变来说,仕途的考验比这考试更加艰难。
  殿试在三月十八日举行,殿试佐试之臣为翰林学士盛度等三十六人,依旧锁宿隔绝试场内外。
  殿试因是以皇帝的名义进行考试的,所以这些考官就不能像礼部试那样称为“知贡举”或“同知贡举”,而称为佐试之臣,也就是说辅佐皇上举行贡举。要不然何以那些进士喜欢自称是“天子门生”呢,就因为殿试真正的主考官是皇上。
  这一日,皇帝亲御崇政殿,要亲试礼部的奏名进士,出题为《房心为明堂》赋、《和气致祥》诗、《积善成德》论题,仍是一赋一诗一论。
  柳三变一看题目中规中矩,较礼部试题还要平易,便也规规矩矩作答,不敢有丝毫的狂妄之心。虽然很快就答完,仍耐心坐到最后同大家一起交卷。
  
  五
  过了两日,阎总管邀请柳三变到东华门外的第一白厨脚店吃酒。这第一白厨脚店虽比不得矾楼那样大酒楼的规模,但制作的极上乘的精细菜肴,吸引了大内有头有脸的宦官的青睐,经常到此品尝。
  许多想走门路的外地高官也经常光顾这里,为的是“巧遇”宫内有头有脸的人,打探宫禁内的消息。
  已经是宫中入内都知的阎文应见到柳三变格外亲热,他拉着柳三变的手上到二楼一间雅致的阁间里,二人分宾主坐下后,阎文应笑着小声道:“柳君此次必中,我这里先祝贺你了,我说的若是成真,到时你可要请客。”
  柳三变道:“何以见得?你又不知我考的怎样。”
  阎文应小声地道:“即使小有失误也不妨。实话告诉你,圣上不日将下诏书,我已经看过了,只在这两日就要明发。主要内容是:‘朕念士向学益蕃,而取人之路尚狭,或栖迟田里,白首而不得进……。进士五举年五十,諸科六举年六十;尝经殿试,进士三举,諸科五举;及尝预先朝御试,虽试文不合格,毋辄黜,皆以名闻。’”
  阎文应拣主要内容向柳三变讲了一遍,柳三变听了,知道阎文应是将这未发的诏书已经背诵下来,不得不从心里佩服这些大宦官过目成诵的本领。
  阎文应道:“圣上自亲政以来,改元景祐以示朝廷气象更新、以迎和气。故此今年的开科取士,不但扩大了进士及诸科的名额,而且特开‘恩科’,推恩及于多年来沉沦举场的士人,真是皇恩浩荡,破天荒了。”
  柳三变听了却只是淡然一笑:“哈,可惜我是哪一条也挨不上。”阎文应诧异道:“怎么会?参加五次贡举、临轩放黜,我感觉圣上此举都是针对你才制定的。”
  “事实上我哪一条也够不上,我算上此次只参加四次,不夠这五举之数;临轩放黜殿试被淘汰倒是有一次,诏书规定是三次,不过幸亏自己只一次,真的三次到了殿试都过不去,这人也忒倒霉透顶了,我要真的这样早就疯了;年龄五十我也达不到;再说这恩荫制更与我无关,先父已故多年,且官职不够级别,哪里能与同样也写词的那个晏几道相比,他年纪轻轻不务正途,但凭借其父晏相的恩荫不也‘释褐’了嘛。多谢总管一番美意,特意跑来一趟给我送来定心丸。”
  阎文应愕然:“即是这等情况,我须找个机会奏明圣上。不过‘尝经殿试,进士三举,諸科五举’这条,你的理解有误,我认为本意应该是参加过三次进士考试,其中还曾经过殿试,而非三次都必须到了殿试这个阶段才被刷下。”
  柳三变摇头道:“总管身在皇帝左右,理解诏书本意肯定高过在下。不过我却不屑于这种经皇上特准的‘同进士出身’,男儿有志求功名,必须凭自己的真实本领。还有,刚才总管说得机会奏明圣上,这事千万使不得,想那年您仗义执言担了天大风险,在下不胜感激,总管再也不可,一旦引火烧身,我心难安。况且什么结果也还未知,我自感考得比上届要好,只要不出意外,只论成绩应该无碍。再者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几年我也想了很多,吃喝玩乐潇洒走一回,也是一辈子,纵使真的今生为官无份,我也不会怎么样了。您莫看我平日待谁都很平和、与世无争的外表,其实骨子里我傲气得很,对于那些左道旁门,我从心里不屑于此。”
  阎文应叹道:“既是如此说,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能真心祝你金榜题名了!那我就回去了。”
  柳三变微一沉吟:“我在离开汴京后曾填了首词,名为《传花枝》,我写下来送与你吧,词里有句‘剩活取百年,只恁厮好。’借此祝总管高寿,好好享受人生。”
  阎总管惊喜地尖声叫道:“这可太好了!实在出我意料,我一直想要你给我写首词,可我这刑余之人要他何用,徒惹他人笑话,故此万难张口。先生赠我此词,我一定要裱好挂起来,让我宅中女侍每日为我演唱。”
  阎文应咐咐店家取来纸笔,看了以后怒道:“去换最好的纸张,这种东西你也配拿上来?”店家喏喏而退,又托上一叠宣纸和两管湖笔放到条案上。
  见到柳三变笔走龙蛇地写完,阎总管轻轻的向纸上吹着气,然后喜笑颜开地小心折起这幅《传花枝》词。
  平生自负,风流才调。口儿里、道知张陈
  郑。唱新词,改难令,总知颠倒。解刷扮,
  能喷嗽,表里都峭。每遇着、饮席歌筵,人
  人尽道。可惜许老了。阎罗大伯曾教来,
  道人生、但不须烦恼。遇良辰,当美景,追
  欢买笑。剩活取百十年,只恁厮好。若限满、
  鬼使来追,待倩个、掩通着到。
  (这首《传花枝》词我们已在前面章节中见过,再次抄录下来,对当今老人越来越多的社会现实也有现实意义,可教会我们一些对待人生的态度。)
  柳三变见到阎总管这样高兴,便也得意起来道:“好教总管有知,写这首词这中间还有个故事。”
  一句话挑动了阎总管兴趣,便为柳三变斟酒,“细细说来我听。”柳三变便将山东道上遇盗险些被害之事讲了,只听得阎总管一忽是喜一忽是惊。
  他道:“只听说你那年差点遭遇意外,详情不知。却不料如此惊险,想来后怕。你这个填词大家真的被人当肥羊吃了,皇上还不得悔断肠子。”
  柳三变慨叹道:“是呀,事后想来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所以吃过压惊酒后,我看问题的角度也达观了些。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要活得精彩,活得充实。既然我们每个人的最后归宿都是一样的,那还不如想开点儿,活要活得精彩,死要死得安详,真到了面对死亡的时刻,那就坦然接受。”
  还是那句话:世事难料,宦海波涛。这二人此时此刻说的是纵情享乐人生,谁知不到一年,深受皇帝看重的入内都知阎文应被开封府奏劾,罪名是谋害郭皇后,虽然查无实据,仍流放岭南,竟死于流放途中。
  柳三变听说此事时是在睦州任上,又已在阎文应死去半年以后了,为了阎总管还洒了几滴眼泪。
  大宦官阎文应若是地下有知,世上这一位风流才子能为自己洒泪,也就心安了。
  
  六
  殿试进士在集英殿,唯一可记的一件事是,竟然允许后妃登上太清楼观看进士殿试,太清楼是皇宫内皇帝专门宴请大臣的一座建筑,离着集英殿很近。
  试后,曹妃派人送来饼角子赐予进士,赐予考试官以七宝茶。这个特殊荣耀,可让这些奏名进士激动不已。
  景祐元年初,与皇上结发十年的郭皇后刚刚被废黜,而今统领后宫的就是这个曹妃。到了这年九月,册立为皇后。曹妃不愧是大宋开国名将曹彬的孙女,人很大气,有决断。按后人的说法,绝对是一个“贤内助”。到了庆历八年(1048年)初,宫中发生士兵叛乱事件,领头的竟是皇上的亲从官,直接攻击皇上的寝宫。曹皇后镇静地组织身边的宫女、宦官保卫皇上,直至援兵到来。
  唱名之日,皇帝仍是临轩,与上届临轩唱名不同的是,御座旁边没有捲帘了,垂帘听政的刘太后已于去岁驾崩了。
  柳三变站在奏名进士人群中,心中也较坦然平静,抱定以不变应万变之心,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自己绝对“徐庶进曹营不发一言”,即使天塌下来,自己也要面不改色心不跳。而一切下来却很顺利,对经历过临轩黜落的柳三变来说,平淡得有些无聊。
  除刷下少数人外,一切风平浪静。这些被刷掉的举子也只是谢恩后默默地走出大殿,没有一个出言抗辩。稍出意外的是省试第一名黃痒落在前三名外,前三名为状元张唐卿、榜眼杨察、探花徐绶。本届贡举共得张唐卿以下七百一十五人,第为五等,并赐及第、出身、同出身。第一、二、三等为进士及第,又称为三甲及第。第四等为进士出身,第五等为同进士出身。
  当唱名到:“柳三变二甲进士及第!”柳三变心中咯噔一下,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叩头谢恩后的柳三变心情不知如何形容,只觉得人生如梦、恍恍惚惚。前面将近二十年间,早年间热衷于填词度曲,寻花问柳,填词固然有成,但坏名声也与填词名气同时增长。进入中年想要改变人生,几次参加贡举,又是精心准备,又是卧薪尝胆,又是紧张焦虑万分,却是一事无成。这次抱着无所谓态度,只是到了考场之上才提笔认真作答,事前没想很多,事后没抱多大希望,却进士及第,多年美梦成真。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仿佛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殿试唱名后,按例由皇上在新郑门外的琼林苑举办“闻喜宴”,席上,皇帝亲赐诗作,无非是“寒儒逢景运,报国合如何”、“恩袍草色动,仙籍桂香浮。”没什么新意,然后赠袍笏,以示恩宠。
  宴会之后,器宇轩昂、更换了一袭新绿衣的新科进士们纷纷题名刻石,然后便是打马游街,前有仪仗开道,后有侍从呼拥,真是气派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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