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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称:故乡的云和月      作者:昆明池水      发布时间:2020-12-07 15:16:15      字数:3016

  上一次,看到和柳月结婚的是汤潮之后,一阵突来的伤心之后冷静下来,林岚也知道自己早就注定和汤潮无缘,这种阴差阳错的遗憾其实怨不得柳月。就算没有柳月,汤潮也不可能和自己走到一起。而且今天和汤潮聊过之后,她现在知道,没有柳月,汤潮是不会再来莲山的,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汤潮。退一万步讲,就算汤潮还是现在单身,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也不会舍弃二十多年的婚姻,还有正在上大学的儿子,去奋不顾身地投入汤潮的怀抱。自己绝对做不到,所以当第一次突然见汤潮时,才会不知道如何是好。现在已经接受了这种无缘的现实,而且是知道了汤潮是和柳月在一起之后,见面反而坦然了,说话和情感流露也再无顾虑。只是作为自己的好朋友,柳月不该骗自己。自己和汤潮的缘分说起来似乎早就止步于青春年少,现在只剩下一种亲情,和婚姻扯不上。可一想起柳月那看着婚宴上汤潮的甜蜜的眼神,再想到自己的婚姻,一种莫名的悲哀就笼罩了林岚。
  虽然在汤潮和柳月结婚后,林岚和柳月已经没有了来往,丈夫也疏远了柳月,很多人还是会不时地带来有关柳月及其婚姻状况的消息。有教育局工作的熟人,也有夫妻两个人偶遇的同学,还有一些是本已不常联系,特意来聊这一话题的老朋友。除了同事,尽管柳月基本上不参加社交活动,但她在城市并不算大的莲山生活多年,在街上与熟人偶遇还是经常有的。柳月出门不管做什么,都愿意拉上汤潮。有汤潮在身边,就有安全感,无论走到哪儿、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心里都不会发慌,同时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看着身边的“大少爷”,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喜悦,幸福得让人嫉妒。这个不一样的婚姻,又重新点燃了大家的兴奋,而且理所当然地觉得林岚作为柳月当年最好的朋友,对这一话题,应该更感兴趣和知道更多的内幕。林岚会经常听说谁谁在街上看到柳月在老公面前甜蜜得像个年轻人,“唻噻”得让人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唻噻”这个词儿,不是本地的方言,但不用太多解释,林岚还是清楚它的意思,而且让林岚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岚是见过柳月“唻噻”的,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小的时候,作为家中的老大的林岚,就特看不惯柳月的爱撒娇,特别是在她父亲面前。可上了高中之后,被刘德宏追求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五十岁的柳月,又开始“唻噻”了?这让林岚浑身不自在的同时,明白这背后的含义:在柳月的生活里又出现疼爱她、宠爱她的人。林岚夫妇的这些朋友也都对柳月这个有名的冷美人,“梅开三度”才突然表现出的激情感到惊奇。在大家的眼里,柳月即使是在年轻的时候,与莲山第一公子的婚姻也没表现出这么大的热情。李凤伟就更不用说,一开始就没人看好那场婚姻,都觉得柳月太委屈自己。因为普遍对汤潮都不熟悉,不知道姓氏名谁,也就不可能知道和林岚的关系,(包括林岚丈夫)。大家对汤潮的评价不多,只是看上去稳重可靠,很有修养,也很有气质,形象不错,和柳月很般配。殊不知林岚是最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评价的。
  充满艺术家浪漫情怀的林岚,年轻的时候对美好爱情无疑是充满憧憬和向往的。而且也有一个两小无猜的美好开始,本也应该可以有一个从青梅竹马到白首偕老的甜美幸福的人生,也曾经似乎离这种人生很近。这种浪漫的情怀,是成就她艺术作品的重要源泉,而现实中却是一生都没有真正好好认真地谈过一场恋爱。这种人生缺憾是该怨恨那个使她和汤潮分离的动荡年代,还是该怨恨汤潮当年的踟蹰不前呢?不管怎样,无论如何都怨不到柳月。可她就是宁愿把气撒在自己交往多年发小的柳月身上,也不愿意去怨恨童年时期最好小伙伴,不愿意破坏心中那份长久的美好记忆。
  她觉得上次遇到汤潮,要没有喧宾夺主的柳月在旁边干扰,而是两个人独处,也许会和汤潮交流得好一些,也许会是一次很难忘的重逢。而且,如果汤潮娶的不是自己从小就在一起的好朋友,而是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没有闺蜜的欺骗,她很大可能不会感觉这么接受不了。柳月在回避着林岚,林岚也在躲着柳月,尤其是不想见到别人口中所描述的柳月腻着汤潮的场景。
  气氛忽然变得沉闷起来,两人都不说话了,默默地走出咖啡店。再次相聚的激动和喜悦,以及经过一下午推心置腹的交谈、打开了多年的心结之后,心情变得的轻松和心理上的某种解脱,在这一刻又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心中多年的遗憾还是沉甸甸地保留着,似乎更沉了。汤潮陪着林岚走到附近的停车场,林岚走到自己的车前忽然停了下来,回身上前紧紧地抱住汤潮,不过只有十几秒钟,就又决绝地推开汤潮,又转身上了自己的车,迅速地打着火开走了。林岚的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难忘的童年,难忘的竹马青梅、两小无猜、亲密无间,难忘的曾经相互依靠在一起的稚嫩肩膀!然而多年后的重逢,面对的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再也难续的情缘,除了无奈的决绝转身,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青梅竹马少时欢,误入相思忘亦难。
  苦涩韶华终不悔,留得情义伴余年。
  
  汤潮呆呆地看着林岚的车走远,才缓过神来,独自一个人慢慢往家走。一边走,一边想,当年自己要是真的来莲山见了林岚,会不会早就过上平静安宁的生活了呢?现在想起来,这种毫无波澜的宁静生活是多美好啊!可年轻的时候真会羡慕这样的生活吗?就算当年真得到了,会好好珍惜吗?会不会觉得乏味?
  微信兴起以后,原来不太联系的人们之间忽然又开始有了联系,各种同学群尤其活跃。同学,这种带有少年和青春时情感特殊记忆的缘分,像纽带一样长久地连接着不同阶层的人们。在同学当中沉寂了多年的汤潮也被拉进大学系里同一届的同学群里,已经是和柳月结婚两年多之后的事了。
  当时是为了第二年全系那届同学毕业三十年的聚会,组织者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加上同学们积极响应,自发地参与,把全系那一届的毕业生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上了,包括多年在国外的和类似汤潮这样的不活跃分子。在群里,同学们一起商量、策划着第二年的聚会活动,并积极鼓动有各种不方便的同学也尽可能地参加聚会。聚会最终被定在第二年的暑假期间,方便学校校园内活动的安排。汤潮是被同学们费了好大周折才挖出来的。汤潮被大家的热情感染,一向不爱表现的他很反常地参加给母校献词之类的文章撰写,还意外受到好评,并被推举为活动纪念册的编辑之一。柳月对汤潮的社交圈突然扩展,有着本能的警惕性和好奇心,时不时地登录汤潮的微信,看看这群当年的天之骄子,在虚拟的社交圈里都聊些什么高层次的话题。更想看看有没有和汤潮特殊聊得来的女同学,有没有程云的消息,程云和汤潮有没有互动?
  第二年的情人节,经过大半年的热烈讨论和互动,大家已经习惯了相互开玩笑。于是让当年抱得美人归并引起不小轰动,而且看样子文学功底也不错的汤潮代表全体男生在多年后,给女同学们写情书,汤潮百般推辞也推脱不掉,只好勉强调动一下自己文学细胞和内心深处自带的浪漫情怀,写了首小诗:
  
  红颜知己欲何之?昔日少年两鬓丝。
  韶华已逝无衷曲,情怀依旧有小诗。
  音信断续多互问,笑靥依稀常相知。
  曾恨年少羞启齿,老来相思赋情迟。
  
  结果很快就在群里受到一些人的“猛烈抨击”!当年的“失败者”不在少数,你汤潮这不是在以胜利者的姿态嘲讽当年的失败者吗。必须改写。自己算胜利者?汤潮没办法解释,只好又写了一首:
  
  当年识君方十八,风华正茂好年华。
  四载情愫逐流水,卅年蹉跎叹落花。
  霜雪侵染青丝鬓,风雨留痕美人颊。
  待到沈园重相遇,酥手为我斟酒茶。
  
  有一些同学,尤其是那些留校的,是知道汤潮和程云已经离婚的,见汤潮引用了陆游和唐婉沈园的典故,从诗中读出往事已经勾起了汤潮的伤感,觉得大家有些勉强汤潮了,仗义地出来打圆场,汤潮才算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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