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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文化人(51)

作品名称:小城文化人      作者:赵丰      发布时间:2012-10-02 16:10:54      字数:5264

51
主管政法的县委副书记童耀山在“双规”曲天宇的前几天,随省委一个党建考察团去了山东,回到咸余县的那天,县政法委书记周德全和贾忠祥就向他汇报了“双规”和审查曲天宇的情况。童耀山心想,这么大的事,即使我不在家,也可以电话汇报啊。他知道,曲天宇走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的,谁叫他那么不守规则,竟然和县委书记作对?马瑞龙同意你做这个局长,你不感谢他,反而跟着吴俊超瞎起哄?他又埋怨马瑞龙,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曲天宇弄到这一步啊,到最后查不出问题来,你怎么收场啊。文人么,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想让他轻易低头,难啊。现在,让我说什么呢?马瑞龙这步棋,显然是一步昏招,是一步错棋,我不能在这件事上趟得太深了,否则,我也拔不出来了。我穿着白白的袜子,为什么非要给泥里塞?在县委大院这么多年,他太知道自我保护的重要性了。别人曾说自己老奸巨猾。不奸不滑,陷进是非里去,那就只有倒霉了。他快要退居二线了,注定要死在咸余县这块土地上。他不能干出什么缺德事,让乡党们唾骂。他沉住气问:“你们关了他三天了,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没有?拿到什么证据没有?”周德全看看贾忠祥,贾忠祥摇摇头。
“既然弄进去了,那就好好查吧。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就是要有他违法的确凿证据。如果找不到证据,不能把人关得太久了,更不能刑讯逼供,曲天宇这种人,绝对不会屈打成招的。你们要是胡来,那是要出大事的。”童耀山停顿了下,接着说:“这样吧,我刚回来,有几件紧事要处理,你们去向马书记汇报吧。以后,以后……”他挥挥手,“这件事以后直接向马书记汇报就行了。”
周德全和贾忠祥是刚从马瑞龙办公室出来的。是马瑞龙要他俩向童副书记汇报这件事的,现在他俩怎么还能到马书记那儿去?周德全对贾忠祥说,那你先走吧,公安局那边说有一个入室抢劫杀人的案子,我去一下。贾忠祥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走了。
此刻,信访局长丁群正在马瑞龙的办公室。他向马书记汇报了一个新情况,从昨天开始,信访局就接待了十几拨上访的人,都是询问曲天宇情况的,那些人不仅去了信访局,还去了纪委和检察院,有些人还企图封堵检察院的大门。这个情况,马瑞龙刚才已经从周德全和贾忠祥的嘴里已经知道了。他对丁群说,对上访的干部群众要正面引导啊。咱们县这些年没出过大案子,群众有些好奇心,这是正常的。要告诉那些上访的干部群众,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丁群刚出门,马瑞龙思索了一会儿,打电话叫来了梁平安。开始他不让梁平安染手这件事,是相信纪委和检察院能拿下曲天宇,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容易。现在必须让梁平安出马了。梁平安进门后,他面授机宜了一番。梁平安出了马瑞龙办公室,就打电话让冯青山、董奎、潘继文去金马大酒店,又说了房号。几个人到齐后,梁平安说:“调查和审查的情况都不理想,你们看从哪儿能找到突破口?”几个人沉默了会,董奎先说话了,他说一家人网吧的黄婷婷没问题,我让她一口咬死给曲天宇送了两万,只退了一万。潘继文说戴大荣那儿拿不下来,看他那样子,还想替曲天宇打抱不平呢。那儿就算了。冯青山说进电视台的人我也让几个弟兄调查了。这事公安局暂时不好插手,只能暗中做些工作。几个弟兄和这两年先后安排进去和调进去的那些人都见了面,他们一口咬定说没有给曲天宇送过钱。我想送是肯定送了。按逻辑上说,他们送了钱,曲天宇把事给办了,就没人愿意承认了。这是一家愿打,一家愿挨的事。梁平安听了,半天没言语,沉住气说玩牌吧。
玩了一个多小时,天就黑了。梁平安让董奎招呼餐厅的经理把饭送到房间来。吃过,梁平安说你们先走吧,继续找证人。三个人走后,他忽然想到一个漏洞,关倩茹给曲天宇送了三万元,是他提供给董奎的,要是关倩茹不承认,那就露馅了。于是,他给关倩茹发了个信息,让她来这儿。
关倩茹一进门就喘气。梁平安说你急什么啊急?关倩茹说领导召见还能不急?我正吃饭呢一看信息,就放下碗来了。梁平安说你先洗去吧,关倩茹说你也脱了吧,我给你搓背。两个人就脱了衣服进了卫生间。梁平安说你好像瘦了。关倩茹说你不喜欢我瘦?梁平安说瘦了好啊,我把你抱着弄。关倩茹说那好啊,说着就从正面抱住他的脖子,两条腿攀住了他的腰。进去了一会,梁平安说还是不得劲,去床上吧。两个人擦干了身子,梁平安就把她抱到了床上。
缱绻之后,关倩茹说你给我办的事情咋样了?梁平安说提拔你啊,看你急的,要找机会啊。关倩茹说还不急,再等我就成老太婆了。她有点恨恨地说,现在你们在位的那些局长啊什么的,我看本事未必就比我强,为什么他们就能当局长,我就不行,我也是党员呢。梁平安觉得她有点儿幼稚,也有点好笑。这种女人,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但那种感觉此刻是放在心里的,无法说出来的。此时,他需要她做一件事呢。梁平安抱着她,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关倩茹说有什么屁就放。梁平安就问曲天宇的事情你知道了么?她说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我是个聋子啊。
两个人都在想着心事,好一会没说话。关倩茹在回忆着上学时的情景,想着和曲天宇旧灰复燃的过程,还有他抛弃自己的冷酷。想着想着就在被窝里哭出声来。梁平安钻进被窝哄她,吻她脸上的泪水,问她哭什么啊。关倩茹说,我哭自己跟林黛玉一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说着就把梁平安的手放在她的乳房上。梁平安说你又来了,让我歇会呀,我又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他的嘴贴在关倩茹的耳边说,要是检察院的人问你,你就说为你妹妹的事,给曲天宇送过三万元。关倩茹一惊,推开他的嘴巴说,这种事我不干,这是诬陷呢,是犯罪呢。梁平安说,你说送了,他肯定说没送。落实不了,咋能叫诬陷呢?关倩茹在心里说,不,我不能干这种落井下石的缺德事情。但是她的这种否定无法抵挡梁平安对她的冷淡。梁平安不说话,翻过身子,给了她一个脊背。他一冷淡,关倩茹就急了,想着我必须抓住他,才能让自己的未来出现一抹亮色。要是梁平安不帮自己,那她这辈子就没有当官的机会了,岂不是白好了一场?又一想你曲天宇也真狠心,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那么快就一刀两断,连句安慰话都没有,你玩我,我难道不会玩你?看谁后悔?她的怨恨一瞬间变成了仇恨。曲天宇,你这个负心的汉子,让你倒霉吧!
停了会儿,关倩茹拉拉梁平安的胳膊,说你不想理我啦?梁平安还是不做声。关倩茹就从他的身上翻过来,说你别不理我呀,就那么个小事,值得你发脾气?咱俩这时候说别人的事,有啥意思?我现在就指望你了,你不帮我,我这一辈子就完蛋了。梁平安就伸开胳膊抱住她,说过几天他给马书记建议一下她的事情。关倩茹心花怒放,问真的吗?梁平安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么?关倩茹就沉默了会儿,咬着牙说我听你的,你叫我下刀山入火海我也干,谁让我这么爱你呢。说着,她就嘻嘻笑着把梁平安的手往她身下拉,闭着眼哼哼唧唧起来……
第二天上午,向玉明又审讯了曲天宇。一个下午,就再没动静。晚饭吃过,曲天宇又被带到了四楼那间房子。向玉明没有来,开始是上午坐在向玉明旁边的那两个人审他,还是上午那些事儿,翻来覆去地问。曲天宇懒得回答。到了晚上十点,进来了两个人换了他俩,依然是那些问题,曲天宇依旧不吭声。让他想不到的是,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又进来两个人要替换。曲天宇恍然大悟,他们这是搞车轮战啊,是让我通夜不能休息啊。这是疲劳战,心理战。他终于忍无可忍了,猛地站起来回身踢倒了刚才坐的椅子。听见响声,向玉明推开门看了看又出去了,用钥匙在外面锁了门。曲天宇抡起椅子砸门。门砸不开,他举起椅子朝窗户那儿走去。那两个人见他凶狠狠的样子,抱着头闪开了。曲天宇怒吼着,抡着椅子击碎了玻璃。一块,两块……整个一面窗户的玻璃霎时间被他砸碎完了。玻璃落到楼外面的地上,发出一声声的呻吟。楼里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都从被窝里爬出来,伸出脑袋朝窗外看。
门终于开了,进来了几个人死死抱住曲天宇,夺下他手中的椅子,把他架出去送到了三楼。
第二天,曲天宇绝食了。早上送来的饭,摆在桌上,中午送来的饭,仍然摆在桌上。整个一天,他躺在床上,没有进一口食。
贾忠祥慌了神,连忙去了马瑞龙的办公室。曲天宇绝食这天下午,杨辉一看不妙,也顾不上向马瑞龙汇报,带着纪委的干部悄悄撤离了向阳宾馆。贾忠祥想这事儿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免不了心虚起来。
听说曲天宇开始绝食,马瑞龙阴沉着脸,背着手在办公室踱起步来。一会他问,还找不到犯罪的证据?贾忠祥说一家人网吧那个女老板有证词在那儿,今天县科协的一个女干部也写了证词,加在一起只有四万元。马瑞龙问四万元够判刑了吗?贾忠祥说够了,但要证据确凿。马瑞龙说不管曲天宇承认不承认,这说明我们没有抓错他啊。明天,再上些人,要争取让曲天宇承认。绝食?我看他是吓唬人呢。绝几天食怕什么,死不了。听说一个道士在全真宫的地宫里十三天不吃不喝还照样活蹦乱跳呢。曲天宇才绝了一天食,何必如此惊慌?再说,我就不信他真的不想活了?
贾忠祥刚离开,马瑞龙想到里间冲个澡。妈的,还没到伏天呢,天就这样热?刚进去脱了衣服,外面的座机响了,他没有理会,可是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要是什么大事,这个电话不接就后悔了,于是就擦了身子披上浴巾出来接电话。那边说:“喂,马书记吗?我是市委的展景平。”马瑞龙本来是站着接电话的,一听展部长的声音,就坐下来回答说:“展部长你好,我是马瑞龙。”展景平说:“我正在和外地的几个客人吃饭呢,一个客人问到咱们县上的曲天宇,听说是文体局的局长,有这个人吗?”马瑞龙心一颤说:“有这个人,找他问什么事么?”展景平笑笑说:“客人不过是随便问问,说曲天宇去过他们那儿,他接待过,问他是不是还在报社。就这事。”马瑞龙吱吱唔唔地说:“有人反映他了些问题,正在调查。”展景平说:“哦,这样啊,那就算了,我不问了。”说完就挂了机。
马瑞龙一头雾水。半天,他才发现话机还在手里举着。放下电话,他再也没有洗澡的心思了,呆呆地坐在那里。他想,展部长是真的随便问问,还是给他某种暗示呢?展部长那人城府深得了得,他就是关心谁,也不会明说。难道,咸余县有人把状告到展部长跟前了?会是谁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来。可是,展部长的这个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迟不来,早不来,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来了。这真的是巧合么?这个电话让马瑞龙一夜没有睡好。他想打电话过去问展部长个实话,可一想,展部长对他的印象一向就不好,不会给他明说,问也是白问。
这一夜,马瑞龙想了很多。自从来到咸余县,他还从没有如此焦躁,如此心烦过。想不到一个区区的科级干部,会让他如此大动干戈?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曲天宇就是再不识时务,不买你的帐,那也不过是个科级干部啊,何必和他计较?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干部队伍里有这样臭硬臭硬的人,一点也不奇怪啊。人各有志,谁能管得了整个天底下的人?可是,为何自己就钻了牛角?一个县委书记和手下的一个局长过不去,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呀,这有失身份啊。即使他有什么不恭敬之处,也不能和他较真啊。你的城府哪儿去了?你的肚量哪儿去了?来咸余县已经六年了,听蒋书记的口气,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为了一个曲天宇,弄自己一身骚,划得来么?这几天,县委大院的人,特别是几个常委看见他都很不自然,模样怪怪的,好像要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就连童耀山,过去也是一天要见几次面的,当然是他来自己的办公室。可是这次从山东回来了两天,也没见他的人影影。昨天上午,县委中心学习组在会议室学习,他若无其事的和自己打了声招呼。回来两天了,你不向我汇报外出考察的情况,明摆着是在躲我,这很不正常。童耀山啊童耀山,你怎么也能干出过河拆桥的事情来,你忘了是怎么当的副书记?真是良心大大的坏了的。还有,参加会的许多人,目光都在回避着自己。人大的胡主任、县长姜田平时总是带头发言,而那天两个人竟一声不吭。那个吴俊超,从学习开始就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脸上挂着冷笑。还有文静苑,她的目光更可怕,眯着眼,抱着双臂,坐在他对面不时地瞪他。他们都怎么了?我哪儿得罪你们了?等到宣传部的肖副部长念完了几个文件,他说今天的事太多了,散会。
让马瑞龙更加不安的是,咸余县的街头像突发了瘟疫。他坐在车上朝车窗外看,这儿哪儿都聚集着一堆人,好像在窃窃私语,又好像在辩论着什么。也许这只是他心里的阴影。别人是在议论别的事情,与他无关,也与曲天宇无关。他抬头看看天,白云一朵一朵的,悠然的飘动在蓝天上呢,他的心就轻松下来了。但是后来他又听说,检察院的门前有人举出了横幅,说曲天宇不是贪官,是清官。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像赶集似的。妈的,不就是“双规”了一个科级干部么,这咸余县像翻了天似的。他想了昨晚的一个梦。梦的细节想不起来了,好像他正在下山,那山路漫长,一不留神,脚下就空了,掉进了一个深沟……他一身冷汗从梦中飞醒来,再也睡不着了。不吉利,不吉利。他有点后悔不该这样草率地把曲天宇弄进去。我聪明了半辈子,怎么就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上犯了糊涂。要“双规”他,也要抓住他的把柄啊,要有证据啊。他开始责怪起杨辉和贾忠祥来,就那么沉不住气,不就是几封匿名信么,急着给我汇报的什么?
马瑞龙想,该收场了,再关两天,如果仍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就放他出来吧。唉,真是烦人,烦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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