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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摇篮淬火(3)

作品名称:雪冷·血热      作者:吉林老兵      发布时间:2020-07-04 11:17:10      字数:3606

  中国的西北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干旱少雨。星星点点的绿色,虽然难掩黄沙尘土,但也显示出这里的人们改造自然的韧劲。回荡在黄土高原上的信天游小调,激荡着勤劳的炎黄子孙,塑造着不屈的文化灵魂。人们创造美好生活的汗水,汇聚成浑浊的黄河,裹携着泥沙奔腾入海,随着信天游的歌声飘向世界。即使是收获着微薄的希望,也阻挡不住这里的人们,乘改革春风在这片黄土高原上创造绿色的脚步。
  褶皱般的山沟里,连排的窑洞,平顶的石屋,弯曲的小径,穿梭着白羊肚头巾;浮云似的羊群,满树通红的甜枣,勾勒着一幅幅知足而勤奋的山村美景。
  
  “娃他娘,你说部队该收到信了吧?额这心里咋就没有谱哩?”翻腾辣椒的关老汉,扬起古铜色的脸,瞟了一眼正在推磨的婆姨。不大的小院被一棵巨大的枣树伞形覆盖着,高原特有的强烈光线,穿过树叶枝杈洒落下来,斑驳地照射在光滑、坚硬的黄土院里。老汉手里捏着一支烟袋锅,正吧嗒着提神的旱烟。儿子来信说了,准备上南疆前线锻炼,当爹的可是高兴。
  想当初,儿子当兵走了,他在村里当了一把明星。“光荣之家”的荣誉牌在大门口一钉,他可是一日瞅八回;一年后,儿子突然考上了军校,他可是又兴奋了一把,连村长都跑到家里来祝贺,这脸面可是挣大了;如今,儿子又要上前线、当英雄,他能不支持?他可还想再辉煌一次。就算每一次高兴,额头上都多一道沟壑,那也值得。
  婆姨停下了脚,用笤帚疙瘩扫了一下磨盘上的麦子,摘下白得发灰的毛巾擦了下汗,抬头望望大太阳,又瞥了瞥小板凳上吸烟的丈夫。四十四五岁的女人,过度的辛劳,满头已经显现出灰白,脸颊少了光泽,更没有白皙,倒是多了些枣红。“你这死鬼,又想着你的光荣梦嘞?额可跟你说,娃如果真的去了,真的光荣了,额就找别的汉子去,不跟你过了。”婆姨伸手摸了把潮湿的眼角。
  
  一口气给关家生了三女两儿,二儿子当兵、上军校,当娘的也跟着高兴了两回。姐妹们见面,除了“啧啧”羡慕,就是拉扯着婚姻攀亲戚,搞得她跟吃了甜枣一样紧吧嗒嘴。可当爹的非得撵儿子上前线,当娘的可是悬起了心。虽说这保家卫国是光荣的事,可儿子一“光荣”,那不是断了关家的前程,更要了当娘的命吗?自从丈夫求人给军校领导写了那封信,她就没怎么和娃他爹说上几句话。她的私念还是胜过了大公。
  “你看你这是说甚嘞?娃娃是党的人嘞,又是军官,国家有难,他不往前冲做甚?咱当爹娘的能不支持?想当年抗日时,送儿子参加八路,那阵势多……”老汉开始用大道理轰炸婆姨。
  “说甚额也不听,额就是舍不得娃。你说,那么多娃子,为甚咱娃子去?”婆姨截住了丈夫的话。
  “你说为甚?人家就不是娃子?咱家孩子多嘞。”老汉又开始装烟袋。
  “孩子多甚了?不就两个娃子嘞。孩子多也是额生的,你也生个额看看。”婆姨当仁不让。
  “你……你……这是甚话!额不和你讲生不生,额是问你部队收不收到信。”老汉有些生气,装烟的手有些发抖。
  “额才不知嘞,你不会自己去问!收不到才好嘞。”婆姨也有些生气,还有些幸灾乐祸。
  “对头嘞!额去趟不就更准了。娃他娘,你说得是理儿嘞。明天额就去!”关老汉像突然开了窍,一拍大腿,烟锅里的烟散了一地。
  “你说甚?!”婆姨目瞪口呆,既恨自己多嘴惹了祸,又怨当爹的心狠,把儿子往“死”道上逼……
  似乎有着这样的一种现象,越是贫困落后的地方,那里的人们更有着一种敢于反抗和牺牲的精神,因为生存高于一切,这是一种本能。但在改革开放的中国老区,这种本能已经上升到了一种使命,没有国何来家。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却站在了人生的最高处。不过,改变命运的潜意识,也在支配着人们的想法;尤其是那些无牵无挂者,他们的本钱只有鲜活的生命,值得去搏一个未来的希望。关老汉是咋样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的行为,却没有人质疑。
  
  当年,母送儿参军打鬼子,如今父送子前线保家园。关老汉的一封信、一次行,不但在这个中队引起了轰动,而且在全学院传为了佳话。也该着关朝阳这位西北大汉命中注定,毕业考试样样优秀,成了为数不多的几位“全优”学员之一;一米八零的大个,虎背熊腰的块头,天生一块习武的料。之前,请战书也递了,决心也下了,可就是心里没底气,就是差一把子力量推一下。现在是一封家书,老爹再亲自登门,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
  官场上的接待结束后,爷俩抽了个时间,坐在宽阔的操场一角,拉起了悄悄话。这一老一少,一高一矮,总觉得是儿子在“教训”老子。
  关老汉坐在器械场沙坑边上,旱烟袋一股一股地喷着青烟,不时扫眼庄严的校园。他就觉得这里气派、神秘,这里走出去的娃个顶个是英雄;再瞅瞅一面墙似的儿子,这心里就是一个甜。心里活动倒是不少,只是嘴上不说,吐的烟比喘的气多。
  关朝阳手扶着双杠,居高临下看着老爹,说出来的话比沙粒多:“爹,你这次来可真帮了我大忙了。先前我还心里莫有底嘞,这回好了,能上前线了,太好了。爹,我娘也支持吧?”瞄了眼父亲,烟雾里只看到一堆黑影。不等爹回话,继续演讲,“一定是的,娘不同意你也来不了的,全学院就你一份。爹,你是咋想的?”
  关老汉瞄了眼儿子,没吭声,“噗”又吐出一口烟。现在儿子基本定了上前线,他却突然觉得这心一抽搐,是不是后悔的感觉,他可说不清;再看一眼儿子,这心又抽搐了一下,似乎看一眼少一眼。
  “爹,额娘身体甚样?娘最心疼我了,小时候给羊铡草都怕额伤了手,现在咋这么支持额上前线嘞?就不担心额有个三长两短?”关朝阳可没想那么多,高兴劲还没去,想啥说啥。
  关老汉听到“三长两短”几个字,拿烟袋的手一哆嗦,烟沫就往下掉。赶紧用另一只手拇指摁了摁,狠狠地再嘬一口,压一压“怦怦”的心跳,再次瞟眼儿子。
  “爹,别老抽烟。过两天哦就走了,你说几句呀!”关朝阳也发现老爹忽然不开口了,是不是舍不得他上前线,“爹,你后悔了?”
  “你胡说个甚?爹才不后悔嘞。你娘更不……”关老汉突然闭了嘴,又赶紧嘬了一口烟。
  “额就知道,爹娘是支持额的。和平时期难得有上战场的机会,儿子一定不会给爹丢脸的,保证立个战功孝敬爹和娘。”关朝阳手拄两杆一蹿,两腿在双杠上悠荡起来。
  关老汉就觉得眼前的儿子一晃悠,人就蹿了起来,没想到几年的部队锻炼,这小子手脚怪灵性的。抬头看着坐在双杠上铁塔一样的儿子,心又抽搐了一次:“娃呀,去前线可要学机灵点,子弹不长眼,可得……”关老汉抹了把眼角,抬头眺望了一下高悬在天空的太阳。儿子说他后悔了,他还真不好说现在是啥心情。
  “莫有事。爹,回去告诉娘,额不会有事,哪能就‘光荣’嘞。”关朝阳还是没心没肺。
  关老汉听到“光荣”两个字,这心又是一惊,马上接话道:“啥光荣不光荣,娃可不敢乱讲。你‘光荣’了,额就是再光荣,那也不是光荣,你娘更不会光荣。”使劲磕了几下烟锅,手明显有些颤抖。
  “不会的,爹。额小时候掉水塘里都莫淹死,额命大着嘞!”
  关老汉又沉默了,往磕净的烟锅里再次装上旱烟。
  
  几朵棉花一样的白云,从太阳表面擦过,操场上一明一暗,有种忽冷忽热的感觉。关老汉划着火,再次吸起烟,爷俩之间只有“吧嗒”声,没有了对话的动静。
  一袋闷烟吸完,老汉站起身,拍了下屁股上的细沙:“娃,明天爹就回去,你娘不放心,好好干吧。”老汉拍了一下儿子搭在双杠上粗壮的大腿,硬邦邦,鼓满了肌肉。
  “爹,莫急着回去嘞,带你在海滨城市转转,可比咱黄土沟沟漂亮多了嘞。再给我娘捎点海货,儿这一走,可说不上……”关朝阳突然有种伤感,是即将赴战场的慷慨激昂,还是亲人分离的抽筋扯肉,他说不清楚。
  “娃哟,莫看了,你娘可等不急嘞。莫看,莫看……”关老汉再次拍了下儿子结实的大腿……
  
  “伙计,我说啥来的?有些事的变化,不就是一瞬间的嘛。哈哈。”办公室里,教导员冲着队长“嘿嘿”笑着,脸上是一副自信的神态。
  队长“嘿嘿”干笑了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就觉得有些事真得要靠运气。上次和教导员商量参战人员的事,这位伙计一番神鬼莫测的话,等于根本没解决问题,但又好像点明了一条路;这才一两天,一封信,紧接着学员家长替儿子请战,一下子就让问题迎刃而解。他不知道是佩服这位“老政工”的高瞻远瞩,还是要恭贺这“万金油”的运气真是不赖。可他真是叹服自己了,陪升了几位政工搭档,自己依然趴在老地方。唉,人的命,天注定。王队长苦笑着,把脸仰向了天空黑压压的云层。
  今年第五号台风正如天气预报报的那样如期而至。渤海湾掀起了巨浪狂涛,厚厚的云层黑压压掠过校园上空,狂风卷起杂物旋转着扑向被拽弯的树木;枝条如女人梳着柔顺的长发,从梳齿间挤过,豆大的雨点扑打在窗上,在玻璃上留下炸裂的痕迹。
  
  躲在卫生间里的德宝,心烦意乱地看着模糊的玻璃,索性从兜里掏摸出一包烟。机警地扫了眼门口,又侧身听了听动静,哆嗦着打着了火机,吸一口,压抑一下近来浮躁的情绪。虽说,赴南疆轮战这事已经尘埃落定,无论学员们是真心参战,还是假意赴险,形式上皆是一腔的热血、满腹的激情。一颗红心,两手准备。走得上,临危不惧;走不上,也不幸灾乐祸。这福祸相依的事,还是交给老天才是。不过,大家都从心里佩服关朝阳的父亲,老人家的义举,让那些抱着私心杂念的人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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