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一言以蔽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

　　门巴鲁刚刚离去，小精灵就迫不及待地朝罗西平发问：“门巴鲁这个不速之客，看上去很不简单，你给我说一说他的来历好吗？”
　　“嗐，你一个秘书问这些干什么呀！没什么用处的，你呐，也多余操这一份闲心。”罗西平朝小精灵连连摆手，不肯多说什么。
　　按说，这也是罗西平的行事准则之一。一个打算干一番大事情的男人，在女人面前必须有所保留才是。不管这个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轻易都不要打破这个底线。
　　小精灵却不甘心就此放弃，故作矫情地说：“人家不是在关心你嘛，你反倒不领这个情了。”
　　“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尽可以往后再说，我肚子早就饿了，咱们也该用餐了吧？”
　　“不说拉倒，龙骨早就把饭菜给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去享用呐。”小精灵虽心中不悦，却也不忘撒一回娇，款款上前，挽住了罗西平的臂膊。
　　罗西平也曾不止一次当众夸口，自己不只有胆有识，更有男性魅力，堪称一代青年才俊，崇拜者多多，其中尤以女性为最。小精灵和龙骨也算是极其出色的两个小女子了，一年前相继被他收在了门下。至于具体名份，一直未能最后确定下来。说是贴身女秘书可以，说是情人也不能算错。反正白天不离左右，夜晚轮流陪他上床，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服务，须臾不离左右。一男二女能够做到如此和睦相处，不起任何波澜，说来倒也难得。
　　说是和睦相处，那只是一种表象罢了。实际上两个小女子的关系一直处于某种紧张状态，只是彼此都在竭力掩饰而已。说到底，双方都在努力维系这种畸形状态，所以才能做到相安无事。不过，稍加探究就会有所发现，具体情形也并非一成不变。这中间，小精灵应该是变化最为明确的一个。在经过一系列地观察与考量之后，她已识破了罗西平的本来面目。一言以蔽之，不过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罢了。让这样一个徒有其名的伪君子窃居高位，对于一个邦国而言，实在是一件值得悲哀的事情。她也曾多次想到就此弃罗西平而去，急流勇退，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临到末了，却被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感所驱使，让自己留了下来。她早已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到自己的力量，劝导罗西平，以大局为重，尽早让贤，如此则邦国幸甚，民众幸甚。
　　另一个小女子龙骨，应该算是对罗西平死心塌地的追随者了。她不只深深地爱着罗西平，而且乐于奉献自己的一切，乃至托付终身。
　　最近一段时间，小精灵和龙骨常常要背着罗西平发生口角，话题也大都与罗西平本人有关。就在今天上午，两个小女子又针锋相对地争论了一回。引发这一场争论的仍然是小精灵，从一开始她的话语里就充斥着一股火药味儿，而且挑衅性极强。
　　“龙骨，我很想听听你对罗西平总师的看法，你能做到实话实说，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吗？”小精灵盯住龙骨，发出不无调皮地一笑。
　　“实话实说，那当然好了，这有什么做不到的呢？”龙骨也咯咯一笑，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那就说说看吧！”
　　“让我说，罗西平总师有才华，有抱负，地位显赫却从不懈怠，年纪轻轻，却总想着要干成一番大事业，应该算是一个大有作为的男人了，小精灵，我这么说并不为过吧？”
　　“龙骨，你不只是说过了头，而且大错特错，你也不仔细地想一想看，他罗西平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既是我说得不对，那你就来说一说看，我也好领教一下你的高见。”
　　“其实我的看法也很简单，别看罗西平头上顶着那么多耀眼的光环，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只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罢了。”
　　“说啥！不学无术……你这个评价也太重了吧！”
　　“不重，不重，这个评价用在他的身上很恰当嘛。”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小精灵既是把罗西平总师看得如此不堪，为什么还要一直追随他，直至为之献出自己的青春年华呢？”
　　“往事不堪回首，那不过是本姑娘一时血迷心窍，没有看透他罗西平的本来面目，一步走错罢了。”
　　“照这么说，你现在才算是看透了他，是吧？”
　　“是的。”
　　“那你为什么还不知错就改，赶紧采取行动，就此弃他而去，也可以算是一种自我救赎的措施啊！”
　　“实话告诉你，我不只要自救，还要救他……”
　　“笑话！就凭你，还要挽救罗西平总师……你说说看，到底是咋个挽救法啊？”
　　“我要让他尽快清醒过来，早早收手，不要再为一份虚名所累，做一个本本分分的人，过一份踏踏实实的生活，平平淡淡地了此一生，又有何不可呢？”
　　……
　　还好，两个小女子一边争辩不休，一边各自忙着手头上的活计，倒也两不耽误。虽然没能争辩出一个让双方认可的结果来，一顿颇为丰盛的大餐却已准备就绪。
　　这一餐尽管丰盛至极，三个人在一起吃得并不愉悦。龙骨毕竟心中不忿，如同骨鲠在喉一般，末了还是挥舞着手中的刀叉，把话题引了出来：“罗西平总师，你知道吗？方才我和小精灵又吵了一架……”
　　“吵，吵，你们两个到一起就吵，同性相克嘛，也许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吧！”罗西平随口应付着，他对此类话题一向不感兴趣，更不想多说什么。
　　“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两个到底是为什么而吵吗？”小精灵很想借题发挥一回，赶忙接上了话茬，“要不，咱们三个就边吃边说，索性一次性把话说透，岂不更好？”
　　“不好，不好，一心不可二用，吃饭就是吃饭，闲话还是少说为宜。”罗西平当即一口回绝。
　　罗西平可不打算让小精灵再说下去，这个小女子不只嘴巴厉害，人也精明得很。那个龙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每每吵起嘴来都是没完没了，所以尽量不要招惹她们。为此，他早就给自己定下了应对之策，说来也很简单，一曰回避，二曰冷处理，倒也效果颇佳。由此他竟总结出一个人生的大道理来，用简单的办法处理复杂的事情，化繁为简，是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上上之策，堪称妙极。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罗西平仰靠在沙发上，闭紧两只眼睛，打算借助假寐的方式养一养精神。一连几日，为了应付这种每况愈下的局面，他一直在苦苦支撑，早已弄得身心俱疲，形销骨损，已是狼狈至极。
　　门被猛地推开，小精灵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她似已打定主意，准备正式向罗西平发起进攻，所以一开口就郑重其事地说：“罗西平总师，我以个人的名义，正式向你提出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我，不许含糊其词，更不许借故推托搪塞。”
　　“你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呀？搞得如此严肃，蛮像那么回事儿似的……”罗西平睁开双眼，颇觉纳闷地打量着小精灵，略一沉吟又说，“小精灵，你不会是又来跟我搞什么恶作剧吧？我可告诉你，本总师现在急需休息一下，养一养精神，没那份闲工夫陪你一个小女子玩耍，你还是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我要跟你说的是正事儿，而且是一件大事儿，你不可以不听。”
　　“也罢，我听，我听就是了，你就赶紧讲出来吧！”
　　“罗西平，我郑重地奉劝你，千万不要执迷不悟，为名所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长此以往，有一天你会无法回头，葬送掉自己……”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呀？”罗西平拦住小精灵的话头，气咻咻地嚷了起来，“小精灵，胆敢如此胡说八道，究竟用意何在，你必须给我说个一清二楚！”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是不要装糊涂了吧！”小精灵不动声色地把话说了下去，“就拿咱们北岛邦的人造太阳工程来说吧！你已经主管多年，却无任何建树，到底原因何在，还不就是因为你这个领导者水平不够，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创意，一直无法突破技术难关所致吗？现在西界邦的老禅师来了，被邦主正式招聘并委以重任，你却忌贤妒能，生怕人家抢了你的风头，夺了你的地位，私下里搞一些小动作，给人家设置重重障碍，甚至试图搞垮对方，可你想过没有，你在搞垮老禅师的同时，把咱们北岛邦的人造太阳工程也一并毁掉了呀！你也不想一想看，弄成那种局面，还对得起曾经重用过你的邦主吗？对得起翘首以待的民众吗？”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罗西平已是气恼已极，一跃而起，捂住自己的两只耳朵，扯开嗓门儿大吼大叫起来。
　　“我已经把话说完了，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答复了吧！”
　　“你给我滚！赶紧给我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这就是我对你的答复！”
　　“也好，咱们今天就谈到这里，以后我会再一次找到你的头上，非得讨一个说法不可。”小精灵有备而来，不急不躁，沉着应对，她打量着罗西平那一副近似变形的面孔，发出冷冷一笑，径自转身而去。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更不会给你一个说法！”罗西平目送小精灵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一时间竟沮丧至极，而后一头倒了下去，重新紧闭双眼，仿佛再也不想睁开。
　　稍后，听得门声再一次响起，罗西平依旧头不抬眼不睁，神经质般地吼了起来：“好啊！还跟我杀上回马枪了，你到底有完没完了呀！”
　　“罗西平总师，我是龙骨——你还是赶紧消一消气吧！你不知道保护自己，我瞅着还心疼哪！”
　　话音未落，小女子龙骨已经来到近前，紧紧地贴住罗西平坐了下去。与此同时，她张开双臂，柔柔地把罗西平纳入自己怀中，而且越抱越紧，恨不得融为一体才好，口中呢呢喃喃地说：“亲爱的，你可是咱们北岛邦人造太阳工程的总师，不只高高在上，而且责任重大，千万不要生什么闲气，一旦气坏了身体，那可就太不值当了，不就是来了一个老禅师嘛，他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呀？想一个办法把他搞掉，一来没了对手，二来又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弄个一举两得，那不就一妥百妥了嘛。”
　　“说得轻巧，还一举两得，一妥百妥，你以为那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吗？”罗西平无精打采地说。
　　“咱们可以想办法嘛，只要有了好办法，应该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吧！”
　　龙骨欲言又止，瞟了一眼罗西平那一副瞪圆双眼很想听一听下文的模样，妩媚一笑，径自起身而去。门被随手关合，发出“嘭”地一响。响声未落，人已不见了踪影，只是把一个老大的悬念丢给了罗西平。不消说，小女子分明是在使用心计，玩了一出欲擒故纵的把戏而已。
　　罗西平虽然很不受用，但思来想去，他不得不承认龙骨这一说法确有可取之处。自己也曾想到过这一步上，只是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而已。莫非这个小女子有了什么高招儿，倒是不妨和她切磋一下，会有什么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到了晚上，罗西平迫不及待地把龙骨招进了自己的卧室。连日来，他一直处于独睡状态。倒不是自己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对床上的事情不再感兴趣了，而是精神压力过重，身心俱疲所致。只是今天晚上又当别论，必须让自己亢奋起来，把小女子一次性搞定，而后再说正题，效果应该更好一些。
　　以往，罗西平一直对龙骨避之唯恐不远，还有另外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龙骨贪婪得很，床上功夫也相当了得，每一次都把他搞得精疲力竭，死去活来一般。也不知始自何时，他竟对这个小女子生出一种莫可名状的恐惧感，轻易不敢再招惹她。这一次不同以往，他只得勉为其难，玩一玩舍命陪君子的把戏了。
　　事毕，罗西平当即开口发问：“龙骨，你到底有什么好主意，这一回总该讲给我了吧！”
　　“亲爱的，你信得过我吗？”龙骨一脸媚笑地盯住罗西平，以问代答。
　　“我当然信得过你呀！”
　　“那好，我索性就给你当一次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小女子不再搭理罗西平，径自跳下床去，启动内部通讯设备，开始向对方发号施令：“听着，罗西平总师已决定搞一次发光发热实验，一系列准备工作从现在开始正式启动，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完成，所有相关人员一律准时到位，不得有误！”
　　“罗西平总师在吗？”对方反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回事儿啊！难道我这个机要秘书不管用吗？”
　　“不，不……按照相关规定，这一类重大事情，必须由总师本人亲口发令！”
　　“那好，你等着就是……”
　　龙骨连连向罗西平招手，意图已经十分明确，无非是要他本人亲口发令而已。乍一开始，罗西平颇感惊诧，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一类重量级的实验项目，何时启动权原本在他这个总师手上，可以由他做出任何决策。而今则不然，毕竟邦主已经下令改由高参老禅师负责，况且发光发热实验也已开始启动，这一切都已与他这个总师再无任何关系，他怎么可以做出此种越俎代庖的事情来呢？转念一想，倘能出奇制胜，也不失为一个扭转局面的好办法。一旦实验成功，说不定可以改变邦主对待自己的态度呀！成王败寇嘛，古往今来屡见不鲜，这个道理永远都不会错。再又说了，这个重大项目的前期设计以及一切准备工作，都是由自己的团队完成，就此拱手相让，岂不等于让老禅师把胜利的果实给摘了去，那也太亏待自己了吧！
　　一念及此，罗西平在不知不觉中已接受了龙骨的摆布。他凑近通讯设备，亲自开口发令：“听着，我是总师罗西平，一切都按龙骨秘书的意思办理，各司其职，秘密进行，力争圆满地完成这一重大实验任务。”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供选择，罗西平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放手一博了。他当然清楚得很，这是一步险棋，成功了固然一好百好，甚至可以一俊遮百丑，无可挑剔。而一旦失败了，那对他本人而言将是一场大灾大难，不只无法面对，更无力收拾那一种残局。
　　说是铤而走险也好，说是孤注一掷也罢，事已至此，这一步已是非走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