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集(上)
作品名称:龙泉观传说 作者:秦耕 发布时间:2019-12-05 09:46:48 字数:4691
1
下午。
龙泉乡乡政府院子里。
陈贤忠的寝室。
刘畅的到来,令陈贤忠喜出望外。
陈贤忠让刘畅看一看他花了一夜的时间写出的申请报告。
刘畅坐到写字台前,认真地看完了陈贤忠写的申请报告。他认为陈贤忠写的不错,只是有几个地方应该略作修改。
于是,刘畅便根据自己先后几次对龙泉峡的考察,添加了几点具体的意见。
陈贤忠看后惊喜地对刘畅说:“不实地考察,确实不可能做到精确到位!你的辛苦,无疑于填补了这一空白。否则,这份报告,就缺乏应有的力度!”
刘畅轻描淡写地说:“也谈不上辛苦,我只是出于好奇,才下龙泉峡走了几个来回,比起当年那身体孱弱而又高度近视的许先智许老先生,我这身强体壮的年纪,算不了什么!”
陈贤忠说:“你还别说,你如果今天不来,我还真准备明天邀上昌龙一起,到龙泉峡走一趟再作决定哩!”
李昌龙说:“这老哥子已经替我们俩辛苦了,我也可以省了那份苦差事了,我们就可以去办我们自己的事了!”
周卫民突然来到室门口说:“这事难道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吗?只能说是小刘替了你们罢了!”
刘畅立即起身让座:“周书记!”
周卫民让刘畅坐下:“坐坐,我这里有地方坐。(他扭头对陈贤忠和李昌龙)你们俩交了一个好朋友,我周卫民也跟着沾了光:龙泉乡的百姓,也跟着沾了光啊!”
刘畅被周卫民这么一夸,突然觉得不好意思:“看周书记您说的,我有那么好吗?”
周卫民豪爽地朗笑道:“怎么没有那么好?实至名归啊!”
陈贤忠说:“好,就冲老弟的这份好,今晚我请客,咱们不醉不休!”
李昌龙却说:“怎么让你请客呢?晚上我请客。”
周卫民说:“都不用争了,晚上我请客!晚上都到我那寝室里,喝我儿子孝敬我的甜秆酒!”
2
龙泉乡乡政府院子里。
刘畅和陈贤忠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几经修改,才将那份洋洋万言的申请报告定型,交付给周书记。
画外音――
这份申请报告,除了介绍龙泉观的地理环境、喷泉的景观、秦始皇和小龙女的神像,还基本预测了喷泉的流量,以及龙泉峡的基本情况。
申请报告里说,这条峡谷由龙泉观下的龙泉潭起,绕西向南、弯曲而至东,流过龙泉河口,足足有五十多里。而那五十多里的峡谷内,既无人居住,也无法耕种,根本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但是,如果堵住峡谷口,那条由龙泉观下,到龙泉峡口那五十多里的峡谷,则成了一座规模可观、容积量丰厚的蓄水水库——既可以防洪蓄水,也可以发电照明;既可以灌溉农田,也可以养殖渔业;同时,还可以建立库区旅游景点。
报告上还说,库区旅游景点,以龙泉观为龙头,库区两岸飞崖峭壁上的奇石异树、飞禽走兽为纽带,佐以常年温热的清泉,供游人避暑、冬浴,实属旅游、避暑和冬浴的理想场所。
报告中着重指出,那条五十多里的峡谷一旦建成水库,总容积量大约为一个亿的立方水位,不仅大大地减轻了汛期对下江的威胁,同时,还拥有了大量的水资源……
报告中说,由龙泉观龙泉洞喷涌的龙泉,大约每小时为五千个立方的流量向下喷泄,而一年内就有近五百万立方的水量流向下江,加之峡谷四周的山泉和一年四季的降水量,估计不下于两个亿的立方水位,经峡谷口白白地流走,的确是有违上苍的恩赐!
报告申请县委、县政府批准龙泉乡,修筑水库、修建水电站、开发龙泉观旅游景点。并恳求县委、县政府予以支持。
周卫民看着看着,那舒心的笑就挂在了脸上。一高兴便取下旱烟锅,动劲地吧嗒。
3
凌晨,周卫民搭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吃了早饭,刘畅则向陈贤忠告辞,要去继续着他那“卖良心的活计”。
陈贤忠对刘畅说:“坐我的车一起走吧,横竖是顺带,一点都不麻烦,何必要那么辛苦呢?”
刘畅说:“算了,坐你的车去卖秤,那算哪门子事儿?别人还以为我借官威生压硬派哩!”
陈贤忠一时居然窘迫得答不上话了。
刘畅补充说:“再说,我们也不会同路啊!”
陈贤忠自我解嘲地说:“既然这样,我就不便强求了。”
刘畅背起背包朝院子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秘书詹书连冲陈贤忠叫喊:“陈乡长,您的电话。”
陈贤忠问:“哪里的电话?”
詹书连:“说是你的老家打来的。”
陈贤忠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
他来到乡政府办公室刚拿起电话,电话里就问:“是陈乡长吗?”
陈贤忠回答:“我是陈贤忠。”
可是,陈贤忠突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别开玩笑了!”
听筒里却说:“我会跟你开这样的玩笑吗?”
眼泪唰地滚出了陈贤忠的眼眶……
4
康西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周卫民还真没有想到,县委书记竟然如此热忱地接待了他——又是泡茶,又是递烟,一脸温和,令他倍受鼓舞。
对于烟与茶,茶他接受,正宗的龙井,清凉爽口、回味悠长;烟他却没接,那带嘴的香烟,只是耗钱雷唬,吸进嘴里却不怎么管事。还是旱烟好,既便宜也实惠,吸进嘴里够劲!
画外音――
余耀华中专毕业,据说通过多种渠道,弄到了一张烫金的本科文凭。不到四十,已经当上了县委书记,真可谓是少年英杰、踌躇满志啊!哪像周卫民,快六十了,还呆在这个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停滞不前?据说要不了多久,余耀华还要升迁调任市委三把手!是真是假,还不能确定。
有一点周卫民可以确定:余耀华曾经在龙泉乡当过秘书、当过副乡长。说起来,他原先还是周卫民的下级!
如今,余耀华虽然当上了县委书记,他在周卫民面前却一直摆不起谱儿。虽然余耀华已经是今非昔比,他对周卫民还是得尊重点儿。这里面的主要原因不仅仅因为周卫民曾经是他的老上级,而是周卫民这人脾气太暴,只要一上心,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也不管你受得了受不了,便会毫无顾忌地向你开炮。连前任的县委书记,现在的市委副书记唐赛礼,都让他三分,何况他这小字辈的余耀华呢?要不,怎么就会叫“盒子炮”呢?
镜头回归――
康西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周卫民在这位县委书记的面前并不拘谨,他点燃旱烟锅,舒爽地悠悠吧嗒。
余耀华并不介意。他点燃一支烟后,笑了笑说:“要说朴素,在我们整个康西县的乡镇干部中,没有第二个可以跟你老周比的了,真是艰苦朴素的楷模啊!”
周卫民说:“光艰苦朴素有什么用?关键是要想办法尽快地摆脱贫困,不说奔小康,起码也得有碗饭吃呀!你看现在这样,艰苦朴素又能省出些什么呢?”
周卫民说完,又吧嗒他的旱烟。
5
吉普车奔驰在通往康西县的公路上。
吉普车里,坐着陈贤忠夫妇和他们的女儿琳琳。
画外音――
陈贤忠的父亲死了。当他听到这一噩耗之时,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几天前父亲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会突然死去呢?尽管他不能接受这一事实,可他的父亲,却是千真万确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6
康西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余耀华对周卫民说:“的确是这样啊!手里有钱,也不在乎你怎么花;手里没钱,你再算计节俭也没有多大的改观。”(他吐出一团烟雾,杞人忧天地说)“在我们这样的贫困山区,要想脱贫致富,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无任何矿产,也无其他的特殊经济作物,更无其他的景气企业,用什么去脱贫致富啊?”
周卫民笑着说:“资源还是有的,只是,目前我们还没有被开发利用罢了。”
余耀华兴趣浓郁地探过身关切地问:“有什么资源还没有被开发利用?说来听听。”
周卫民说:“我们龙泉乡,就有资源可以开发呀!”
7
陈贤忠的老家。
陈贤忠携妻子和女儿回到家里,面对着父亲的遗体,他的内心纵然有千言万语,却因悲痛阻滞而无法倾诉。
“爹啊!”这便是陈贤忠面对父亲的遗体,所哭喊的第一句,“爹啊,我已经和望芬,商量好了啊爹!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接你啊!”
8
康西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一提到龙泉乡,余耀华立即热情全消:“龙泉乡有什么可以开发的?除开石头树、就是树石头,倒过去、翻过来,总也外乎不了那仨字。”
周卫民说:“你可别小看那石头树、树石头哩!如果再加点水的亮点,岂不是有个抖弄?”
他正准备砸去烟锅里的烟灰,可是他突然想起这是在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里,而不是他的龙泉乡,便打消了砸烟锅的念头;而是将其握在手里,却没有将其插入那特定的裤款里——他怕烟锅里的未灭之火烧屁股。
余耀华迫切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打哑谜似的。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准有事儿,没事你不会大老远地跑来找我。干脆点,有什么话,要说就直说,别绕弯卖关子了。”
周卫民说:“我还真是有事找你。”(于是,周卫民赔着笑脸,将陈贤忠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写出的那份申请报告,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自然就会明白。”
9
陈贤忠的老家。
父亲的仓促离去,对陈贤忠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对父亲的死,怀有深深的悔恨――他恨自己那天没有带父亲一同离开,否则,父亲是绝对不会如此匆匆地离去……
望芬对公公的猝死,也有着很大的震动。她也怀疑公公的死,跟她和陈贤忠有着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可眼下,既然众人没有将这事挑明,也只有任其自然了。
10
康西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余耀华接过一看,立刻便看出这份申请报告是出自陈贤忠的手笔。他看了开头,又溜了眼结尾,便明白了文中之意。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本事,一看头和尾,便知道文章的中心思想——余耀华便是这类有本事的人。
他将申请报告往前一推,幽幽地说:“事是好事儿。可是,需要一笔巨大的资金投入呀!”
周卫民附和说:“是需要一笔巨大的资金投入。”
余耀华说:“从哪儿弄那么大的一笔款子呢?”
周卫民说:“我这不是来找县委吗?”
“县委有这么多钱吗?”
“县委可以责成财政拨款啊!”
“你以为财政的款就那么好拨啊!”
“按你的说法,就没指望了?”
余耀华说:“你想啊,全县那么多单位、那么多人,都要从财政拨款,我们这个小小的穷康西又有多大的财政积累?我告诉你老周,我们康西这些年来不仅没有向国家上交一分一文的税款,反而每年伸手向国家讨要。你想想,康西县财政局能为你们拨去那么大的一笔款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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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贤忠的老家。
琳琳对众人哭哭啼啼的举动疑虑甚多。几天前,爷爷还亲切地抚摸着她的头;此时竟然默不作声地躺在木板上纹丝不动了。她虽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到底还是无法超越时空的局限,对许多事情,她只能是懵懂却又费解。她上前握住爷爷早已僵硬而冰冷的手,哽泣地说:“爷爷,你怎么啦?你为什么不说话呢爷爷?”
一个老人上前拉过琳琳,告诉她:“你爷爷已经死了!”
什么叫死?琳琳并不知道。虽然从电影、电视里听到过“死”字、看到过“死人”,可是对死的理解,她仍然是那样的肤浅而又充满了神秘。她来到跪在地上的妈妈跟前,拉着妈妈的衣袖问:“妈妈,什么叫死呢?”
望芬吱唔了好一阵子,也没能说出一个准确的说法。
画外音――
别看望芬不仅是教师,而且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可一时间要她诠释关于死的概念,却不是她的所学与所知能够办到的。
12
康西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周卫民浑身凉透:“我知道了——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
余耀华说:“好好,你不相信我,那你去问问冯县长,或者直接到财政局去问问,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钱?”
“那好,今天是不是该把我的辅助款给我呢?”
“辅助款不是发下去了吗?”
“是发下去了,光开存折取不到钱,这能算是发下去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哩!我要问你这个县委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13
陈贤忠的老家。
父亲走了,悄悄地走了。父亲这一走,无疑于割断了陈贤忠与这个家庭的唯一纽带。这并不是陈贤忠如今发达了,忘了根本、忘记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而是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弟媳妇那种老是算计着该如何抠的抠劲儿!更何况,父亲死得不明不白,令他既痛恨也悲愤,却也无可奈何!
他本想向弟弟问个明白: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没大病没大灾的,怎么就会那么仓促地死去?到底是父亲因为受气寻了短见,还是……
他害怕问出他不能接受的结果——如果父亲的死因,真如他所推测的那样,又该怎么办呢?那比他陈贤忠还要老实、还要胆小怕事的弟弟,以后该怎么过日子呀?
他忍住了,没有向弟弟问及任何有关父亲的事情。但是,他却在内心暗暗发恨:今生今世,他再也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来了,哪怕是父亲的大小祭日,他也不回去。而是薄酒三杯,以表对父亲的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