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上)
作品名称:徐九经当官记 作者:江苏黄云峰 发布时间:2019-01-05 09:11:01 字数:10714
1、王魁元府邸院子里傍晚外
徐九经提着篮子,在富顺的引领下,向客厅走来。
2、王魁元府邸傍晚内
诰命夫人、王魁元、柴氏三人笑逐颜开,洋洋得意。
王魁元:岳母大人真厉害!在百姓面前,简直就是活菩萨!
柴氏:娘的那些话啊,句句都说到那些刁民的心坎上了。
诰命夫人喜滋滋地看着柴氏:还有这样夸自己老娘的吗?
柴氏:本来就是嘛。
诰命夫人:魁元,衙役那边火你煽的也不错吧?
王魁元沾沾自喜:岳母大人放心,小婿煽得很旺。
柴氏:娘,您今儿那把火烧得那个好,我要是那个徐九经,哭都找不着地方了。
诰命夫人:嗯,我和魁元这两把火,一定会把徐九经烧得焦头烂额。
王魁元:岳母大人,这事现在要不要跟严大人禀报?
诰命夫人:暂时不要忙着禀报,等徐九经收拾不了再说。
王魁元:好的。
诰命夫人:对付徐九经这样的读书人,得多动动脑子。明天早上,我去看他如何处置那俩衙役?
柴氏:哈哈,明天早上,咱就要看徐九经的好戏喽。
三人哈哈大笑。
富贵进来:老夫人,那个徐九经来了。
王魁元吃一惊:徐九经?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诰命夫人:让他进来。
富贵:是。
富贵出。
诰命夫人:老身估计,徐九经是来实施缓兵之计的。
柴氏:娘,那可怎么办?
诰命夫人:想让我改变主意,办不到!明天早上,他必须把那两个衙役杖毙!
王魁元:啊?处死?岳母大人,他们罪不致死啊。
诰命夫人:正是因为他们罪不致死,才好让徐九经落下草菅人命的罪名。如此一来,徐九经想不倒都难。
王魁元:岳母大人,徐九经可是新科状元?
诰命夫人:老身知道他聪明。可如果五品诰命以句容衙风散漫,必须肃清积弊,铁腕整治为由命令他呢?
柴氏:他有几个脑袋敢抗命?
王魁元:岳母大人就是高。可是,事前要做大量的铺垫工作啊?
诰命夫人:这还要老身教你吗?利用你的那些朋友做吧。老身啥时该出面,我自有安排。
王魁元:岳母大人太英明了。
柴氏:可不是吗?要不怎么说生姜还是老的辣啊?
诰命夫人笑道:如果都是老姜,那社会就太辛辣喽。
柴氏撒娇的倒在母亲的怀里,笑道:老娘真是幽默。
王魁元:岳母大人,惹事的那俩家伙是小婿以前安插在县衙的卒子。小婿不想让他俩死。
诰命夫人:你这孩子真是糊涂!他们闯了那么大的祸,全城人都知道,老身就是要徐九经严惩那两个笨家伙,知道不?
王魁元:请岳母大人明示。
诰命夫人:倘若徐九经严惩了那俩衙役,属于草菅人命,衙役们必然心寒;衙役管理商贩消极应付,商贩们就会占道经营。随之交通就越来越堵,集市就越来越乱,社会越来越不安定,如此一来,衙役生怨恨之意,百姓有抱怨之言,朝廷岂能容忍徐九经如此下去?
王魁元:岳母大人洞察秋毫。可那俩家伙毕竟是小婿的人啊。
柴氏:瞧你那点出息?丢俩卒子,有啥可惜的?只要有钱,两条腿的狗找不到,两条腿的人多得是。就照母亲的话去做!
王魁元张了张嘴,低头不再争辩。
诰命夫人躺在睡椅上,柴氏为诰命夫人捶肩。
诰命夫人:魁元啊,你对徐九经还是要恭恭敬敬。不要让他对你生疑。还有,要见机行事,该卖好的时候,就卖个好。
王魁元:是,岳母大人。
诰命夫人:你去迎接他。
王魁元应声往门前走去。
3、王魁元府邸客厅傍晚内
徐九经提了篮子进来。
王魁元迎上前去,拱手:哦,不知徐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徐九经:王大官人,本县未及约定,贸然前来拜见诰命夫人,多有叨扰。
王魁元接过篮子:徐大人客气了,还带蜜桃过来。徐大人,请。
徐九经:大官人,请。
王魁元看了看半篮密桃,不满地将篮子放到桌子上。
诰命夫人闭着眼睛假寐。
徐九经向诰命夫人跪拜:句容知县徐九经拜见诰命夫人!
诰命夫人闭着眼睛,没有答话。
徐九经等了一会儿,提高了声音:句容知县徐九经给诰命夫人请安!
诰命夫人依然不搭话。
王魁元和柴氏对望了一眼,眼里带着得意。
柴氏对徐九经说:母亲年事已高,耳朵有点背。
柴氏对诰命夫人喊道:娘,徐大人看您来了!
诰命夫人抬了抬眼皮:哦,徐大人,哪个徐大人?
柴氏:娘,是咱句容知县徐大人。
诰命夫人:哦,人呢?
徐九经:句容知县徐九经拜见诰命夫人。
诰命夫人故作吃惊地,欠了欠身子道:哦,在我脚下呢。徐大人,快快请起。
徐九经:谢诰命夫人!
徐九经站起。
诰命夫人:哎哟,这人一老啊,就不中用了,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魁元啊,快请徐大人坐下。
王魁元指了指椅子:徐大人,请坐。
徐九经躬身:谢诰命夫人。(拱手)谢大官人。
王魁元拱手:徐大人,客气。请坐。
徐九经坐下。
王魁元:岳母大人,徐大人给您送来了蜜桃。
诰命夫人高兴地:徐知县,你也太客气了。
徐九经:哪里哪里。
王魁元故意将篮子提过来送到诰命夫人面前,诰命夫人看到半篮桃子,脸色不悦。
诰命夫人看了看半篮桃子,脸色一沉:徐知县,你送半篮桃子,不是戏耍老身吧?
徐九经连忙站起:诰命夫人,九经对您一直心存敬仰,哪敢冒犯您呢?九经送您这半篮桃子,是有讲究的。
诰命夫人:有何讲究?
王魁元和柴氏紧盯着徐九经。
徐九经:蜜桃是仙桃,是寿桃,听闻朝廷大臣送给皇上的时候,才送一篮,意思是祝皇上万寿无疆!可是,卑职给您老送寿桃,是左思右想不敢造次啊。
诰命夫人:哈哈,于是就送了半篮?
徐九经:皇上是君,您老是臣,所以九经只能用这半篮蜜桃,祝诰命夫人长命百岁。
王魁元和柴氏附和:祝诰命夫人长命百岁!
诰命夫人:对对对,皇上收一篮,老身岂能收一篮。魁元啊,代老身收下吧!
王魁元:是。
王魁元将半篮桃子重新放到了桌子上。
诰命夫人:徐大人,你这知县可真够忙的。不过,老身理解,这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啊。谁叫咱受了皇上的封赏呢。
徐九经:卑职拜见来迟,还请诰命夫人恕罪。
诰命夫人:徐大人新官上任,公事繁忙,老身理解,理解啊。
徐九经:谢诰命夫人垂怜。
诰命夫人:徐知县,那些暴力执法、打死摊贩的衙役应该惩治。不将他们杖毙,怕会激起民愤吧?
徐九经:诰命夫人放心,卑职一定处理好此事。卑职还有一句话要说。
诰命夫人:说!
徐九经:诰命夫人,那些衙役虽然做错了事,但他们的出发点是想把咱句容管理好。因此,九经有一事相求,请诰命夫人恩准。
诰命夫人:呦,看不出徐知县还是菩萨心肠啊,说来听听。
徐九经:诰命夫人要九经明天早上就将胡来恩、刘下回杖毙,卑职实难从命。
诰命夫人:哦?看来我这诰命之身的话不管用是吧?
徐九经:九经不敢违抗诰命夫人的指令。只是,即使卑职头被打烂,明天早上杖毙俩衙役的事,依然难以从命。
柴氏、王魁元对望一眼。
诰命夫人:徐知县绕来绕去还是抗命啊。你就不怕老身将这事告知应天府秦大人?
徐九经:诰命夫人,您就是将此事奏明皇上,九经也难从命。不过,九经没有别的意思。九经只是想将杖毙衙役的事推迟三日,待查明原委再作执行。
诰命夫人:徐九经,你这分明是托辞,是搪塞。
徐九经:诰命夫人,卑职坐在大堂之上,代表的就是大明的律法。一旦草率从事,草菅人命,九经就是一死,也换不回咱大明律法的尊严啊。更为严重的是——
诰命夫人:更为严重的是啥?
徐九经:更为严重的是,要是有人不理解诰命夫人为民作主的心思,说三道四,对于您老的声望,也是个严重的影响啊。
诰命夫人望了望王魁元,王魁元意会。
王魁元跪下:请岳母大人念徐大人真诚谨慎为民之心,再宽限几日。
诰命夫人:好,既然知县和女婿都来求情,老身就答应你们。魁元啊,徐大人那里,有什么能帮上的,你可要不遗余力啊。
王魁元:是,小婿一定尽全力帮助徐大人。
诰命夫人:好,难得你有这份助人之心,起来吧。
王魁元:谢岳母大人。
王魁元起来。
徐九经:多谢大官人。诰命夫人嫉恶如仇、心系百姓,卑职代表句容百姓感谢您老。
诰命夫人:都是在替朝廷办事,无需言谢。三日后,本诰命去大堂监杖。到时候别让老身失望呦。
4、徐九经住处夜内
一盏昏暗的灯光,照着徐九经和他面前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三双碗筷。
徐九经慢慢转过头,望了望门口问蓝菜花:天理去了哪里?
蓝菜花:不知道。
张天佑匆匆地走了进来:徐大人……
徐九经:哦,张主事。
两个人站着低声说着什么。
徐九经:张主事,此事关系重大,出不得半点差错。发现情况异常,立即向我汇报。你要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张天佑:大人请放心。天佑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望。
徐九经:好,拜托了。
5、王府客厅夜晚内
柴氏:娘,没想到徐九经见了您,是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太可笑了!
诰命夫人:你以为他愿意那样啊。
柴氏:不愿意怎么还让您去监杖?
诰命夫人:官场的事你不懂,他是不敢得罪老身。
王魁元:岳母大人,那家伙让您去监杖,会不会别有用心?
诰命夫人: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大堂之上,他能敢跟我耍心计?到时候,在官员和百姓面前,老身先把他整得灰头土脸,然后再上奏朝廷,奏他个草菅人命的罪名,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柴氏:还是老娘厉害。
王魁元:那是当然!岳母大人是谁呀?五品诰命!手里有御赐的龙头拐杖,就是应天府的秦大人也得让着三分,何况他徐九经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
诰命夫人微笑道:你俩就别给老娘戴高帽子啦。
王魁元:小婿说的是实言。岳母大人,徐九经今天要小婿这两天帮助他去调查一下商贩的想法。
诰命夫人:他是知县,让你做的事,即使你不愿意,面子上也要装作服从。
王魁元:难道小婿就这样每天围着他的指挥棒转?
诰命夫人:对!你要记住,想搞倒对方,你就得先顺着他,给他笑脸。
王魁元:多谢岳母大人指教。
诰命夫人:徐九经不是让老身要给他三天时间,审理憨娃之死一案吗?在这段时间里,你就不能再让谁整出点事来?我看那欧阳公子就是个纨绔子弟,头脑简单。他不是严大人的外甥吗?可以利用他做点文章。
王魁元:岳母之言,醍醐灌顶。
6、衙门口棺材旁夜晚外
刘二蛋等人坐在地上,低声说着什么。
徐九经、张天佑带着王佑国、李佑民走来。
王佑国扛着一块大篷布,李佑民和韩佑军拿着几根竹竿,跟在徐九经、张天佑后面。
刘二蛋看到徐九经等人,轻声咳嗽了一声。
众人抬起头,看着徐九经、张天佑等人。
徐九经、张天佑等人来到棺材前,停下。
王佑国将篷布丢在棺材旁,李佑民和韩佑军放下手里的竹竿。
刘二蛋: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天佑:县太爷让我等为憨娃兄弟搭个帐篷。
刘二蛋等人相互看了看,面露疑色。
刘二蛋很快恢复了常态,站起身伸手拦住:没必要!
徐九经:刘二蛋,天气太热了。
刘二蛋:咱弟兄都是穷苦出身,扛得住,热不死!
张天佑:我们是给憨娃棺材搭帐篷的。
刘二蛋:那也没必要。
徐九经:刘二蛋,你有怨气,本县理解。可是,这样炎热的天气,你在外面能扛得住,那躺在棺材里的憨娃,他也能扛得住吗?
刘二蛋:我兄弟活着的时候,你到哪儿去了?这人都死了,你还瞎操什么心?我说徐大人,你还是考虑考虑如何答复咱们的条件吧。
张天佑看了看徐九经。
徐九经:你说得对。本县没能把活人照顾好,愧对句容的父老乡亲。不过,给憨娃搭个帐篷,遮个荫,也不是没有必要的。咱不能让活人造的孽,连累了死人,你说是吧?
刘二蛋:不愧是县太爷!说的好,我刘二蛋就给知县大老爷这个面子,篷布和竹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徐九经:这就对了。王捕快,你们几位回县衙,张主事,随本县办点事去。
王佑国、张天佑:是!大人。
王佑国等三人返回县衙。
徐九经、张天佑沿着县衙大门前的街道,向远处走去。
几个年轻的后生看了看刘二蛋,刘二蛋望着离去的徐九经和张天佑,皱了皱眉头。
后生甲:这县太爷放着堵在县衙大门前的棺材不管,还有闲心去溜达?
后生乙:躲个清净呗。
刘二蛋:不,我看徐大人好像话里有话。
后生甲:话里有话?
刘二蛋: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了?
几位后生看了看棺材,又望了望徐九经。
后生乙:不会吧
7、乡村路边夜晚外
徐天理将行李放在身旁,坐在路边歇息。
徐天理:我徐天理原指望九经新官上任三把火能烧得旺旺的,让我也跟着风光风光。哪知,他第一把火还没来得及冒烟,就叫人家一泡尿给浇灭了。我徐天理的命咋这么苦呦?人说有奶就是娘,可我找的九经这奶头,竟是瘪的。诰命夫人那御赐的龙头拐杖既然敢打老爷,我徐天理的脑袋在她眼里,连夜壶都不如。老爷要是被打……打死了,咋办?老爷太……太可怜了!他在句容无亲无故的,我走了,他连个烧张纸钱的人都没有,奈何桥上怎么买路走啊。我不能离开九经。做人不能没……没良心。
徐天理伸手到铺盖卷里摸出锅巴,放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嚼起来。
徐天理:不行,我不能回去,回去要是被那个老女人的龙头拐杖打死了,岂不是冤枉?再说了,我离开九经两天了,回去也没法跟九经交代呀?即便九经不说什么,蓝菜花还不把我拾掇死了?
8、卖红薯的刘氏家夜晚内
一盏油灯照着简陋的室内。
桌子旁刘氏和憨娃媳妇在座。
刘氏:棺材放在那儿,娘总是不放心。
憨娃媳妇:娘,不要紧的,二蛋兄弟会照看好憨娃的。
刘氏:咱们这样做,你说徐大人能惩罚那两个坏衙役吗?
憨娃媳妇:他不做主,不是还有诰命夫人嘛。
刘氏:那诰命夫人说的是好听,可她跟咱一不沾亲二不搭故三没来往,她能帮咱们这些草民说话吗?
憨娃媳妇: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过的话,还能不算数?唉,不管她怎么样,只要能给咱们出这口气就行。
刘氏:嗯。孩子,你该去给他们送饭了。
憨娃媳妇:县太爷不是说负责二蛋哥他们伙食吗?
刘氏:你糊涂啊?
憨娃媳妇:哦,明白了,我这就给他们送去。
屋外传来喊声:家里有人吗?
憨娃媳妇:娘,外面好像有人喊。
刘氏:能会是谁啊?
憨娃媳妇:我出去看看。
憨娃媳妇出。
9、卖红薯的刘氏家夜晚外
月挂东南。
月光下,徐九经和张天佑站在院门前。
张天佑对徐九经道:大人,这就是刘婶的家。怎么没人搭话啊?
徐九经:房间里有亮,应该有人。
张天佑对院内再次喊道:刘婶,徐大人看望你们来了。
憨娃媳妇打开房门,看到徐九经、张天佑一愣。
张天佑:大嫂,徐大人看你们来了。
憨娃媳妇没搭话缩了回去。
张天佑看了看徐九经。
徐九经:走,进去。
徐九经走进院子,张天佑跟着进去。
10、卖红薯的刘氏家夜晚内
憨娃媳妇小声道:娘,那个徐大人来了。
刘氏:他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憨娃媳妇:能干啥?无非是劝咱们撤回棺材。娘,趁他前来,咱把话说清楚,他要是不把那两个混蛋处死,咱就跟他没完。
刘氏:知道了。
刘氏指了指自己的脸,提醒憨娃媳妇道:注意了。
憨娃媳妇点了点头。
徐九经、张天佑走进刘婶的房间。
刘氏和憨娃媳妇换上一脸的悲戚。
徐九经对刘氏拱手:刘婶节哀,发生这样的事,真是想不到。
憨娃媳妇揉了揉眼睛,愤怒地:憨娃被打了这么多天,你们谁来看过一眼,问过一声?咱这做小本生意的,就不是人吗?
徐九经:大嫂,我们做得的确不好,对不起。
憨娃媳妇哭着质问:这个时候,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那两个混蛋衙役心狠手辣,竟将咱活生生的人给……呜呜……
刘氏:青天大老爷,咱做小买卖的能犯多大的错?衙役抬手就打,开口就骂,你说这世道咱穷人还有活路吗?
徐九经:刘婶,请你们放心,衙役的责任,本县会追究的。
憨娃媳妇:追究责任有什么用?能让俺家憨娃活过来吗?民妇就要他们杀人偿命!
徐九经、张天佑对视一眼。
徐九经:大嫂,我今天来……
憨娃媳妇:县官大老爷,不治那衙役的罪,你什么也别说。我娘刚刚平静了一会儿,不想被打扰。你们走吧!
刘氏站起来,要赶徐九经走,却摇晃了一下,朝一边倒去。
憨娃媳妇哭道:娘,你这头晕病咋又犯了呐?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过呀?
徐九经赶紧伸手扶住刘氏:刘婶,刘婶——
徐九经、张天佑扶刘婶坐下。
憨娃媳妇扶着刘氏的头,刘氏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憨娃媳妇嚷道:你们走,赶紧走!这里不用你管!
张天佑:大嫂,我们——
徐九经向张天佑摆了摆手。
张天佑无奈的摇了摇头。
徐九经、张天佑二人离开。
11、回县衙的路上夜晚外
张天佑:大人,憨娃的媳妇太不知礼节了。
徐九经:她有怨气,不要计较她们。
张天佑:那憨娃——
徐九经:好了,不要说了。
12、衙役房禁闭室日内
刘下回:兄弟,听说那棺材上方搭起了帐篷。
胡来恩:奶奶的,看起来还真准备和县衙耗上啦。
刘下回:知道谁搭的吗?
胡来恩:还能是谁?刘二蛋呗。
刘下回:不,是县太爷。
胡来恩:县太爷?
刘下回:哼,低三下四,讨好诰命夫人也就罢了。照他这么下去,县衙还有何威严可谈?
胡来恩:就是,对咱衙役耍威风,对摊贩倒是耐心有余,把咱们看成啥了?
王魁元、刘家顺走了进来。
王魁元:把你们看成啥了?
胡来恩:二位爷,县太爷给闹事的刁民搭帐篷,却把管事的我俩关了禁闭,你说这是什么道理?以后这街道谁还敢管理?
王魁元笑道:关了禁闭还想到工作,难得啊!
胡来恩生气道:县太爷才不稀罕咱们呐,在他眼里,咱根本不如刁民!
刘家顺:你小子憋什么气?反正是一死,做条汉子,将脖子扬起来等那一刀,才不枉人世间走这一回。
胡来恩吃惊道:刘大人,你说啥?
刘家顺:还能说啥?你俩小子这回要没命了!
刘下回:大官人,小的真的要死了?
王魁元:你问刘大人吧。
刘家顺:唉,这话我本不该说。可是,咱们认识了多年,不说吧,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胡来恩:大官人,到底怎么了?
王魁元想了一想,故意叹了口气:唉,刘大人,你就照直说吧!
刘家顺:好吧。你俩听好了,新来的知县大人要将你俩杖毙!
胡来恩吃惊道:啥?杖杖杖……杖毙?
刘下回:他要打死咱们?
胡来恩:既没有查问,也没有仵作验尸,就要把咱杖毙?也太不拿咱衙役当回事了吧。
刘下回:就是。大人,就是死,也该让小的死个明白啊。小的可是为了公务。
刘家顺看了看王魁元。
王魁元:我和刘大人也感到痛心呐。你们是犯了一点小过,可不能往死里整啊。唉,不说了——
刘家顺:本来,徐大人今天早上就要对你们行刑的,幸好,我提前得知,将此事禀报了大官人,大官人去求诰命夫人。诰命夫人令徐知县三日后升堂,现在只剩下两天半了。二位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不起你们呐。
王魁元:也许徐大人会改变主意。不管怎样,我和刘大人会为你俩想办法的。你俩先顺顺气,别行刑没开始,自己先气过去啦。
王魁元、刘家顺走了出去。
胡来恩:哎哟哟,我他娘的只能活两天半了!干脆,咱去杀了那昏官!
刘下回急忙拦住:兄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杀了朝廷命官,是要户灭九族的!
胡来恩蹲下身,一拳砸在地上: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竟然遇上这么一个软弱窝囊、不分好歹的狗官!
13、王魁元府邸日外
王梦梅、嫣红在后花园赏花。
嫣红:小姐,出来走走,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王梦梅笑着点了点头。
嫣红:小姐,这人啊,就得多活动,能坐就别躺着,能走就别坐着,生命在于运动嘛。你看戏文里的那些千金小姐,一天到晚躲在绣房里,不是咳嗽就是喘的,哪个有小姐您的脸色这样红润。
王梦梅:你这张小嘴是越来越甜了。
嫣红:小姐,你看这花开的多好看啊,跟你的脸一样漂亮。
王梦梅:是吗?
嫣红:哦,不不不,小姐,我说错了。
王梦梅:咋了?
嫣红得意的:这花哪比得上咱小姐好看啊。
王梦梅:好了,给你个喇叭,你就能吹上天。
嫣红:嫣红说的是实话嘛。哎,小姐,过几天,去城隍庙看看,好吗?
王梦梅:不烧香不磕头的,去那儿看什么?
嫣红:城隍庙紧邻小河,河边柳树成荫,花草满地,河里扁舟画舫,碧波银帆,美死了。
王梦梅:哦,听你这么一说,咱们现在就去。
嫣红:现在不能去。
王梦梅:为啥?
嫣红:去城隍庙必经县衙门,那死人的棺材还摆在县衙门口呢。
王梦梅:怎么还摆在那里?
嫣红:听富贵说,徐九经不把事情处理好,死者家属就不准抬走棺材。
王梦梅:就怕他徐九经说人话不做人事。
嫣红:小姐,你说徐九经能处理好吗?
王梦梅不高兴道:别提他,一提这种官我就恶心,回去吧。
嫣红失望地叹了口气:唉,都怪我,惹得小姐不高兴,下次嫣红再也不说徐九经了。
14、徐九经住处日内
徐九经正在帮蓝菜花收拾桌子。
姚家树来到。
徐九经:姚主簿,待会儿陪我到一些商贩家走走。
姚家树看了看屋子里:好的。大人,您那个师爷真的走了?
徐九经:老家有事,他回去了。
姚家树:噢。
徐九经走过来:姚主簿,昨天,本县走访一些商贩,了解了一些情况。今天,我想再跟他们聊聊。
姚家树;好吧。
15.烧烤摊日内
涂一家正在烧烤羊肉串。
徐九经和姚家树来到烧烤摊前。
涂一家:徐大人,刚烤好的羊肉串,来两串?
徐九经:谢谢,本县只是过来看看。涂一家,本县昨天品尝了几家烧烤,发现你家烤制的味道最美,在句容堪称一绝!
涂一家:谢谢知县大老爷夸奖。
徐九经:只是这烟味呛人,周边居民意见很大啊。
涂一家惊慌道:大人,您是要取缔小的摊点吗?
涂妻:大人,千万不能啊!咱就指望这摊子养活一家老小呐!
涂一家:大人,小的只会这一门手艺,你要是取缔了这摊子,就是断了咱一家人的活路啊。
姚家树望着徐九经。
徐九经:不要急嘛,本县还没说完呐。
涂妻:大人的意思不是很明了吗?贫妇求你了。
徐九经:本县只是说烟大,呛了路人和周边的居民。你们看,许多人是不是绕道走了?
涂一家:老爷,你这意思不是还要取缔小的摊子点吗?
徐九经:姚主簿,你看他们是不是误解了本县?
姚家树笑笑点了点。
姚家树:涂一家,徐大人的意思是,你们在这儿烤羊肉串,烟熏火燎影响了行人和周边的居民,应该治理。但治理不等于取缔。换个地方,你的羊肉串可以继续烤,鱼排继续烧,米酒曲酒桂花酒照样卖。
涂一家:哦,只要能让小的继续干,小的听从县太爷的安排。
徐九经:好,一言为定。姚主簿,咱到别处看看。
16、句容大街日外
王魁元和刘家顺带着几个衙役在街上溜达。
刘家顺:表哥,听说徐九经昨天晚上在街上馋上了烤羊肉串,很晚才回到县衙。刚才有人见他又带着姚家树,去了的涂一家的烧烤摊。
王魁元调侃道:该不会是去讨烧烤的密方吧?
刘家顺:极有可能!自己烧烤自己吃,一年能省下不少银子呐!
王魁元和刘家顺不禁笑了起来。
17、城隍庙附近日外
徐九经、姚家树边走边谈。
姚家树关切道:大人,今天是第二天了。
徐九经笑道:本县明白,不是还有一天嘛。
姚家树:大人对憨娃之死一案,心里到底有没有底?
徐九经:姚主簿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姚家树无奈的摇了摇头。
二人来到了城隍庙附近。
徐九经指着城隍庙边的一块空地问道:姚主簿,这块空地大概有十亩左右吧?
姚家树:大人,十亩四分六。
徐九经:姚主簿怎么知道如此准确?
姚家树:以前丈量过。
徐九经:哦,周围景致不错啊。哎,城中央这么好的一块地,怎么让它闲置呢?
姚家树:大人,张炳旺张公公前年回来过寿,跟上任知县木兰顺说,想在这儿建一个庄园,木兰顺木大人就将这块地留下了,并让卑职丈量过。
徐九经:哦,张公公买下了吗?
姚家树摇摇头:张公公哪里会自己出钱,估计是在等着别人买下送他呢。
徐九经:既然张公公没有买下,我们就可以在这块地上做点文章。
姚家树:徐大人,你知道张公公是谁吗?他可是京城的当红太监。他虽然没有买下来,但对这地还是瞩意的。依卑职看,还是别打这块地的主意为好。
徐九经:姚主簿的意思,本县明白。张公公想在句容建庄园,咱可以让他另选地块嘛。
姚家树:大人想在这里干什么?
徐九经:将城里的烧烤摊点都放在这儿如何?
姚家树:在这儿?
徐九经:对,以后再和你慢慢细说,现在回去看看那俩儿惹事的家伙反思的咋样了?
姚家树:好,大人请!
18、衙役房禁闭室日内
徐九经、姚家树来到禁闭室。
胡来恩刚要张嘴,刘下回示意。
胡、刘闭目面壁而坐。
徐九经看了刘、胡一眼:二位在忏悔呀!
二人不应。
姚家树:大人问你们话呐?
二人依然不应。
姚家树大喝一声:胡来恩、刘下回!
二人条件反射一般一跃而起,转身立正,齐声道:在!
徐九经:都坐下吧。
二人齐声道:小的不敢。
徐九经:坐下吧!
二人坐下。
徐九经:本县让你二人停职反省,配合调查,有何想法啊?
胡来恩梗着脖子道:反省啥?头掉碗大的疤。悔不该——
姚家树打断胡来恩的话,怒道:你小子说啥?
徐九经:让他说。
刘下回:回大人,他是说头掉了,老爷就是给个饭碗也吃不了饭了!
徐九经:悔不该什么?
胡来恩气道:悔不该当衙役。
徐九经:为啥?
刘下回:大人,我们在衙门辛辛苦苦做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却因管理集市要被杀头,太不值了。
徐九经:为衙门做事,就可以无法无天?就可以随便打人!?
刘下回:小的也挨打了,总不能不还手吧!
徐九经严肃道:别忘了,你们是衙役。你们的一举一动,代表的就是县衙的形象。整顿集市时,心里要时刻装着百姓才行。
刘下回:大人,他们占道经营,堵塞交通;乱扔垃圾,破坏环境;烧烤炉烟熏冲天,大排档猜拳划令,是不是扰民?小的驱赶他们,是不是服务于民?是不是心里装着大多数百姓?
徐九经:执法也要文明呀!身为衙役,维持县城秩序乃职责所赋,可是,仗着权势打人骂人就不对了,要是打伤甚至打死了人,就是犯罪。
胡来恩:卑职对他们笑过、求过、作揖过,他们就是不走。或者卑职走了他们又来了,你让咱们怎么办?
徐九经:如果把小商小贩当成自己的父母兄妹,你们会如何对待?他们占道经营,就是想多赚点钱,并不是成心和你们作对,你们应该劝阻,应该替他们服务。你们靠俸禄生存,他们靠小生计养家糊口,大家都不容易啊。
胡来恩和刘下回低头不语。
徐九经:刘下回——
刘下回:在。
徐九经:当差几年了?
刘下回:八年。
徐九经:胡来恩呢?
胡来恩:七年。
徐九经:你们都是老衙役了,本县昨天和姚主薄去了你俩家,你们家也都不富裕啊。
胡来恩、刘下回点了点头。
徐九经:胡来恩,你老娘卧病在床,她问本县你去了哪里?啥时回来?本县说你出差去了应天府,你娘还惦记着你回来给她带礼物呢。
徐九经:还有你,刘下回,你媳妇听说憨娃的死与你有关,吓得大哭。本县去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流泪。她说你是她的主心骨,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该倒,也不能倒啊!
刘下回:大人,后天,你真的要将我俩杖毙吗?
徐九经:本县说过吗?
胡来恩:王——
刘下回瞪了胡来恩一眼,胡来恩赶紧闭嘴。
刘下回:没,没有。大人,说实话,小的不想死啊。如果大人能再赏口饭吃,小的一定奉公守法、文明执法!
胡来恩:大人能让小的活着,小的一定改过自新。
徐九经:好,本县等的就是你们这话。
19、欧氏庄园日内
欧阳公子和王魁元隔桌对饮。
几个美女跳舞为他们助兴。
欧阳公子:老兄,以后对兄弟的那些手下罩着点。
王魁元:放心,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欧阳公子:你岳母还在你家吧?改天,老弟请她老人家来府上做客。
王魁元:柴家和欧阳、严两家都是世交,你的心意老兄我代为转达就行了。
欧阳公子:那感情好。老兄,你请老太太来句容,该不是想让她坐阵,对付徐九经吧?
王魁元:老弟曲解啦。
欧阳公子:哈哈,你老兄的主意,兄弟我还不清楚?实际上,没必要麻烦老太太。只要咱哥俩联手,句容就是咱们的天下,他徐九经算个鸟!
王魁元:不用联手,你欧阳公子跺跺脚,整个句容都会震动。
欧阳公子:兄弟高抬我了。说真的,其实老太太跟我舅舅一样,那就是两尊神,你把他们供在那儿,就可以威慑徐九经。
王魁元:是啊,只是徐九经这个人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欧阳公子:老兄说的明白些。
王魁元:你还记得城隍庙附近的那块地吗?
欧阳公子:当然记得,那是上任知县木兰顺留给我表舅盖庄园的,怎么啦?
王魁元:盖不成喽。
欧阳公子:啥?谁敢打那块地的主意!
王魁元:徐九经把那块地收回了。
欧阳公子:收回了?他敢!他要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玩死他!
王魁元:兄弟别忘了,他可是钦点的县令。
欧阳公子:钦点县令咋了?我表舅现在还伺候着皇上呐,反了他还?
王魁元:兄弟别急,按道理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欧阳公子:老兄放心,兄弟我知道该咋说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