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幕、第一集(上)
作品名称:徐九经当官记 作者:江苏黄云峰 发布时间:2018-12-31 13:46:46 字数:10044
字幕:(画外音)
明朝嘉靖年间,奸臣严嵩,结党营私,横征暴敛,蓄意谋反,一时间天怒民怨。内阁首辅夏言,心系社稷,推行吏治改革,严惩贪腐。江南重地句容乃吏治改革试点之县,为争夺句容知县人选,忠奸双方,唇枪舌剑,明争暗斗,一场正义与邪恶的生死搏斗拉开了——
序幕
江南古镇句容。傍晚。大雨滂沱。
句容知县孟克斋官邸笼罩在茫茫的烟雨雾中。
句容典史刘家顺带着一大队手持刀枪的官兵,冒着大雨,气势汹汹地赶到孟克斋官邸大门前。
刘家顺对衙役们吼道:包围孟宅,砸开大门,冲进去!
衙役们迅速围住孟克斋官邸。
衙役刘下回一边猛烈地捶打大门,一边大叫:开门!快开门!
孟宅家丁打开大门,刘下回等衙役意欲冲进。
孟克斋站在门前挡住。孟克斋见刘家顺和众官兵凶神恶煞的样子,大怒:刘典史,你这是干什么?!
刘家顺梗着脖子斜视着孟克斋:孟克斋,本官奉命前来搜查,你最好配合!
孟克斋怒道:你们奉谁的命令,竟敢搜查本县?
人群后传来一声:本府的命令!
一顶轿子落地,应天知府施仁杰从轿内走出,衙役连忙替施仁杰打伞。
施仁杰走上前,对刘家顺使了使眼色,刘家顺带着众衙役冲进院内。
孟克斋一愣,急忙上前:施大人……这是……
施仁杰:本府接到举报,说你孟知县收受贿赂。
孟克斋:施大人,卑职为官一向清廉,岂能收受他人贿赂?
施仁杰冷笑笑:本府也不信,可是有人举报啊。
施仁杰话音刚落,刘家顺从院内拎着一只口袋来到施仁杰和孟克斋的面前。
刘家顺:施大人,你看!
刘家顺说着,将口袋一倒,二十几个黄灿灿的金元宝滚到孟克斋脚下。
施仁杰指着地上的金元宝:孟大人,这些金元宝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说,这是你一个七品知县的俸禄吧?
孟克斋气愤地争辩:大人,这金元宝不是卑职的,肯定是人栽赃陷害——
施仁杰:栽赃陷害?
孟克斋:大人,你听我说——
施仁杰冰冷着脸厉声斥道:不要说了!孟克斋,你上任伊始,曾向本府承诺,要廉洁奉公,造福一方。可你上任不到一年,就贪敛金元宝如此之多,真让本府心寒。(对衙役们吩咐)带走!
刘家顺带着刘下回和胡来恩等衙役扑了上来,胡来恩一脚将孟克斋踢到在地,刘下回用法绳迅速将孟克斋绑了起来。
孟克斋挣扎着,仰天喊道:苍天哪,我冤枉!谁能替我孟克斋申冤啊——
当空霹雳闪电,惊天动地。
(字幕)
七品知县徐九经
第一集
1.1.京城太和殿晨内
秋高气爽。
清晨的一缕阳光射进太和殿。
太和殿前,文武官员等候上朝。
值辰太监来到殿上,一挥拂尘,喊道:皇上驾到——
随着庄严地鼓乐声,嘉靖登上龙座。
众臣立刻跪拜,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众爱卿平身。
众臣:谢皇上。
众臣站起。
太监:皇上有旨,有事奏本,无事退朝。
吏部尚书严嵩向工部侍郎赵文华使了个眼色,赵文华出列。
赵文华:启禀皇上,据应天知府施仁杰快报,句容知县孟克斋贪污受贿,现收押在应天府,等候皇上发落。
众大臣交头接耳:啊,句容又出事啦?
嘉靖大怒:严嵩,两任句容知县相继落马,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吏部当初是如何甄选的?
严嵩:回皇上,微臣有失察之责,恳请皇上治罪。
嘉靖:哼!治罪,治罪,治罪能给朕治出个好知县?
严嵩:微臣罪该万死。
嘉靖:夏爱卿提出的吏治改革方案,你们吏部会商得怎么样了?
严嵩:夏首辅的方案,臣等已拜读。县级官员考察一事,目前已陆续展开。不过,就各知府上报的候选知县材料来看,尚未发现合适的人选。
嘉靖:我泱泱大明难道选不出做知县的良才?
夏言:皇上,微臣认为,遴选知县不能仅凭各知府上报的书面材料,应将书证和实际考察相结合。
嘉靖:嗯。夏爱卿,说说你在江西的巡视情况。
夏言:微臣巡视江西贵溪发现,贵溪候补知县徐九经心怀方正,深知百姓之苦,善解百姓之难,遇事机敏,先察后谋。贵溪县志对此也有记载。我朝当今正值用人之际,臣建议启用徐九经。
严嵩:夏首辅,徐九经不是在丁忧吗?
夏言:严大人有所不知,徐九经丁忧期已满。
嘉靖:夏爱卿,你说的可是当年殿试时,那个“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徐九经?
夏言:正是。
(闪出)
正在殿试中的徐九经,身着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
朱厚熜:徐九经,你认为怎样才能算一名好官?
徐九经:学生认为,一名好官上效忠朝廷,对得起朗朗青天,下为民做主,对得起芸芸众生。倘若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朱厚熜: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徐九经,你将这话给朕诠释清楚。
徐九经:皇上,学生以为,为官者要尚民为先,爱民如亲,教民向善,如此,则民心向善,如影随形。学生浅见,《中庸》之理虽深,但所道也浅,可取谐音“中用”代之。为官者要在位谋事,不能居位无为。一个心中无人、不愿为民作主之官,还不如回家卖红薯中用。所以,臣以为: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朱厚熜:哈哈哈哈……好一个徐九经,好一句“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闪回)
1.2.京城太和殿晨内
太和殿内。
严嵩向赵文华使了使眼色。
赵文华急忙禀报道:皇上,句容乃故都门户,堪称江南重地,此次又乃吏治改革试点之县,况且句容所辖的茅山是朝廷炼丹圣地,需一精干知县,方能担此重任。夏老首辅力举徐九经,乃高明之见。只是微臣担心,徐九经出身寒门,见识乏广,无执政经验,若赐此要职,恐难担当。
嘉靖:依你之见,谁去管理句容更为合适?
赵文华:回皇上,臣举荐句容王魁元。
嘉靖:王魁元?此人德性、学识如何?
严世藩:回皇上,王魁元乃句容首富。其岳父是已故平倭将军柴镇山,岳母乃二品诰命夫人。
众臣暗笑。
严嵩不满地瞪了严世藩一眼。
嘉靖不高兴:朕问的是王魁元的德行、学识?
赵文华:回皇上,王魁元乃正德九年甲戌科举子,有七步八斗之才,对治理句容颇有见解,在句容口碑极佳。
熊浃:严尚书刚才说吏部尚未发现合适的人选,如今赵大人和严世蕃严大人对句容的王魁元不是了解很深吗?
严嵩:熊大人误会了,他们是最近受老夫的委派,去句容做的调查。
熊浃:由此看来,严大人对句容孟克斋出事有先见之明喽。
严嵩:你——
众大臣小声耳语。
夏言:皇上,我大明律法规定,南人官北,北人官南。先帝爷对籍贯回避,界定得非常清楚。应选官员人等,除僧道、阴阳医士原籍任用外,其余官吏皆须避籍,故学官外任,不得官任本省。王魁元既然是句容人,岂可担任句容知县?
赵文华:老首辅,据微臣所知,王魁元虽在句容,但他的籍贯是玉田,符合大明“南人官北、北人官南”的吏制。
熊浃:赵大人,你说的这个王魁元,真乃句容首富?
赵文华:句容无人可比。
熊浃:那他在句容经商应该很久,总不会是一夜暴富吧?
赵文华:王魁元奉公守法,童叟无欺,生意是一天天做大的。
熊浃:赵大人说王魁元在句容口碑极佳,看来肯定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了?
严世藩抢着插言:那是自然啦,三岁孩子都夸他。
熊浃:那他应该也是一个誉满乡梓的贤良方正之士喽?
赵文华:句容家喻户晓。
熊浃:赵大人说王魁元乃正德九年甲戌科举子,有七步八斗之才,想必他经学博洽,在句容闻名遐迩?
赵文华:别说在句容,就是应天府也是路人皆知。
熊浃:我大明一贯察举贤良方正、经明行修之士,破格授予官职。若王魁元如赵大人所说,理应做句容知县。
严世藩:就是嘛。除了他,无人可替代。
嘉靖思忖着,念了一句:哦,王魁元……
1.3.京城福隆豪华客栈晨内
急促敲门声将熟睡的柴氏惊醒。
柴氏推了推身边的王魁元:相公,外面有人敲门。
王魁元揉着睡眼:谁?!
门外声音:我是富顺,大奶奶,大少爷,大小姐不见啦!
王魁元猛然坐起:啊?找了吗?
门外声音:客栈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找到。
王魁元撩起被子,匆忙穿衣服,慌乱中,两腿伸进一条裤腿里。下床时,跌倒在地板上。
柴氏看到王魁元狼狈的样子,怒道:看你出息的!就这点破事,慌成什么样子了!
王魁元爬起来,好不容易穿上了裤子。
王魁元:我跟严世蕃约好今天把妹妹送过去的,现在,她人不见了,我能不急吗?
柴氏穿上衣服,拉开房门。
佣人富顺惊慌地站在门口。
柴氏上去给了富顺一巴掌:混账的东西!不是让你死死盯着小姐吗?
富顺用右手捂住左腮:大奶奶,小的就照您的吩咐,去死盯大小姐和嫣红。哪知,天亮时,小的去了一趟……再回来,就不见了小姐、嫣红的踪影。
王魁元:富顺呀富顺,你这遭雷劈的,可误了大爷我的大事了!
柴氏瞪着王魁元:那个死丫头,就是王家丧门星!我早就叫你将她送走,你偏说不急不急,这下看你怎么办!
王魁元嚷道:富顺,你赶快带人去找!就是找遍京城,也要给我找到!
柴氏冷笑:京城这么大,到哪儿找?约好了时辰将你妹妹送过去,严大官人能等你去找吗?
王魁元走来走去:唉呀,我的好妹妹,你可把哥给害苦了。
柴氏:放着荣华富贵不享,那是她的事,可她这一跑,坏了咱的大事,我可不能不管。哎哟,你说我下嫁到你们王家,先是让伯父给你弄个秀才、举子,后又托伯父让你攀上了赵大人,到底落个什么好了?那赵大人可是再三再四地叮嘱,最近要确定句容知县人选,让你把那死丫头送给严大官人,换个知县,如今,你不把那死丫头送去,满足人家要求,就是让你当上知县了,人家随时也能把你撸下来……
王魁元:我这不也急嘛。夫人,你就想想办法吧。
柴氏不高兴道:想什么想!就当那死丫头得急症死了。你现在多带些银票,去给严大人赔不是!去晚了,你可真就与知县无缘了!
1.4.京城太和殿晨内
嘉靖:让王魁元出任句容知县,各位爱卿有何看法?
严世藩与赵文华相视一笑。
众臣面面相觑。
甲低声道:看样子,这个姓王的是那人线上的。
乙:那还用说。
严嵩瞟了夏言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嘉靖:既然没人提出疑异,就——
熊浃:皇上,微臣查阅过应天府及句容县的举贤记录,未见王魁元对句容治理献良策之记录,也无他做善事义举的记载。至于历届知县有否赞他经明修行?尚待查证。
众臣愕然。
严嵩看了看赵文华,脸色大变。
赵文华:熊大人的这些疑问,吏部可以逐一落实啊。
嘉靖:熊爱卿继续。
熊浃:臣认为,此等问题皆不清楚,就破格启用,恐有不妥。请皇上三思。
夏言:皇上,句容乃县衙吏治改革试点之县,知县之位不可久空。为慎重起见,老臣认为,可以先让江西贵溪的徐九经去句容挂职考察,再让吏部去落实王魁元的有关情况,最后决定谁来担任句容知县。
众臣微微点头。
严嵩对皇上深施一礼,道:皇上,微臣反对!
众人吃惊。
嘉靖:严大人有何见解?
严嵩:皇上,赵大人和犬子对王魁元未做深入考察,贸然举荐实属不妥。可夏大人让徐九经挂职句容,微臣也觉得不当。
嘉靖:说说你的理由。
严嵩:微臣认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夏老首辅考察过徐九经,让徐九经去句容,就应该一步到位,委以实职。
众臣再次面面相觑。
熊浃也面色狐疑,转向夏言,低声说: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言:(低声)毒药呗。
严嵩:皇上,夏老首辅向来谨慎,此次鼎力举荐徐九经,一定是经过全面考核,深思熟虑的。
夏言对严嵩微微拱手:谢谢严大人的高抬。
严嵩:所以,微臣相信,徐九经一定能够胜任。退言之,即便徐九经日后有不周之处,夏老首辅也定会亲自栽培、督察,绝不会让徐九经有负圣望的。
夏言看了严嵩一眼,皱了一下眉头,面色疑惑起来。
嘉靖:嗯,这个徐九经——
1.5.江西贵溪山间小道日外
蓝天。白云。
山间羊肠小道。
路畔,绿草茵茵,野花灿灿,粉蝶翩翩。
年近四十的徐九经身背褡裢骑着毛驴,挑着酒葫芦,慢悠悠地在山间小道走着。
徐九经望着乡村美景,情不自禁地用家乡的弋阳腔喊唱起陶渊明的《饮酒》来——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1.6.江西贵溪山间小道日外
山路转弯处。
一二十岁的徐天理气喘吁吁地走着,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站立张望着前边的小路。
徐天理抬手捶了两下腰,边走边嘟囔:这老小子,遇到什么事了昨晚也不回家,害得本秀才一大早满世界地寻他。哎呦,累死本秀才了。
徐天理坐在路边喘着粗气。
山路转弯处传来徐九经的歌声——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1.7.江西贵溪山间小道日外
徐天理侧耳倾听,道:嘿,本秀才累得两腿发软,他倒有雅兴,竟哼哼哈哈地唱起陶渊明的诗来。
徐天理站起来,擦了擦眼睛,看见徐九经从山道的转弯处走来,大声喊道:九经——徐九经——
徐九经一愣,向喊声处望去,见是徐天理,喊道:啊,小老叔,你这是去哪儿?
徐天理不高兴道:去哪?找一老小子唄?
徐九经双腿夹了一下驴肚子,小毛驴欢快跑到徐天理跟前。
徐九经:小老叔,你去找哪个老小子?
徐天理不高兴道:徐九经,本秀才怎么一听你喊小老叔,就觉得那么别扭呢?我是钻窟打洞的小老鼠?你还状元公呢,尊卑有别、长幼有序,知道吗?下驴!
徐九经翻身下驴,嬉笑道:那,不喊小老叔喊什么,喊老猫呀?
徐天理双手倒背,挺直身体,正色道:本秀才排行老二,喊我二叔。
徐九经:好好好,喊二叔!(徐九经把驴缰绳递给徐天理。)二叔——,这驴给你去找人吧,我走着回家。
徐天理没有接驴鞭:找谁啊,本秀才找的就是你这个老小子。
徐九经:找我?
徐天理嘟着嘴:哦,你以为这大老远地我愿意啊,是你娘——我嫂子让我找你的。哼,我一个堂堂的大秀才,成了你老小子跑腿的了。
徐九经嬉笑:啥跑腿啊,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总管。
徐天理:那是当然,本秀才不当大总管,谁当也不合适!哎,徐九经,我问你,昨天你去哪儿了?
徐九经:人家请我到县城开馆蒙学了。
徐天理:请你去开馆蒙学?那候补知县不当啦?
徐九经:不当了。我已向知县大人递交了辞呈。
徐天理脚一跺,肚一挺,眉一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徐九经斥责道:徐九经,你是头脑发烧,还是脑子进水了?
徐九经故意摸了一下额头,一本正经道:我这脑袋没发烧也没进水呀,怎么了?
徐天理气愤道:怎么了?你当年廷试时,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徐九经:廷试时,我说的话多来,你问的是哪一句?
徐天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徐九经:哦,这句呀,记得。
徐天理:亏你记得。哦,这官还没当就回家卖红薯啦?
徐九经:不是卖红薯,是开馆蒙学。
徐天理:瞧你这出息。当年你那句话可是震惊朝野啊,那是何等的胸怀!如今替你爹守孝三年已满,正是大展宏图之时,却辞官蒙学,你……你……别忘了,你可是十年寒窗拼出来的状元公!
徐九经笑了笑:二叔,谁说中了状元就一定要做官?
徐天理摇头晃脑道: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嘛。读书不做官,那你读书还有何用?
徐九经:二叔,你说我做官为了啥?
徐天理:为咱老徐家光宗耀祖呗。
徐九经:做官就是为了光宗耀祖吗?
徐天理:当然,更重要的是上为江山社稷,下为黎民百姓。
徐九经:那我教娃娃就不是为江山社稷、不是为黎民百姓了?
徐天理:一个是县官大老爷,一个是教书匠,怎么能一样?你呀,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徐九经:嘿!嘿!你多大,竟称我为孺子?别忘了,我可比你早来世上十几年呐!
徐天理头一仰:秤砣虽小压千斤。你再大,也得喊我二叔!
徐九经:是是是,你这个小秤砣能压千斤!我说能压千斤的二叔呀,咱们回家吧。
1.8.京城大街日外
大街上人来人往。
嫣红拉着王梦梅在人群中奔跑,不时回头惊慌张望。
嫣红:小姐,快点,要是被大少奶奶他们发现,你这辈子就跳火坑里啦。
王梦梅踉踉跄跄地跑着:大少奶奶真要把我送进严府吗?
嫣红边跑边说:富顺昨晚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说大少奶奶跟大少爷说只要能把你送给严世蕃做小,严世藩就能让大少爷做句容知县。大少奶奶还让他专门盯着你。
王梦梅:哥哥不该狠心害妹妹呀。
嫣红:大少爷不是怕大少奶奶嘛。
王梦梅:他们这是逼我去死呀。
嫣红:小姐,你可别瞎说,嫣红害怕。
王梦梅:死丫头,有什么可怕的!走吧。
嫣红忧伤地:小姐,咱们对京城不熟悉,上哪儿可以藏身呢?
王梦梅:回句容!先躲过这一关再说,反正我不给严世蕃做小。
1.9.江西贵溪山间小道日外
徐天理头前走,徐九经牵着毛驴跟在后。
徐天理停下来,扭头问道:哎,九经,你真不想当县太爷啦?
徐九经:不想。
徐天理:本秀才就不明白了,候补知县离知县还有多远?是不是因为你爹官场失意,让你看透了官场?你爹——我哥他没混好,那是因为他太耿直,不懂为官之道。你学会通融,不就行了吗?想给百姓做事需要平台。你开馆蒙学,一个小小的教书匠,能给老百姓做多少事?当了官,就大不一样喽,能为老百姓做很多的事呀。
徐九经: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是我虽然饱读诗书,但没有为官的本事。
徐天理:你是状元,当个知府都是小菜一碟,怎能说没本事?
徐九经:二叔,状元和当官不是一回事,丁忧期间我思考过。
徐天理争辩:你思考过?别忘了,二叔我也是一个堂堂的大秀才。做官经商,天文地理,什么我不懂?
徐九经:好好好,你懂你懂,不谈这些。哎,二叔,你说我娘急着找我,什么事啊?
徐天理摇头晃脑:徐九经,也不知你烧的哪门子高香,竟摊到这么天大的好事!你二叔我从来还没见你娘这么高兴过。
徐九经:我娘很高兴?到底何事呀?
徐天理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也。
徐九经:哟哟哟,年纪轻轻的,酸味十足啊。
徐天理:嘿嘿,酸,总比你脑子进水好。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向嫂子复命去。老小子,二叔累坏了。现在,驴,我骑,你,跟在驴后面走。
徐九经笑道:好,听你的,驴,你——骑,我跟你后面走。
徐天理得意地闭着眼,点着腿道:算你有良心,伺候二叔我上驴。
徐九经见状,狡黠地一笑,说声“好唻”,便翻身上驴,双腿一夹驴肚子,喊了声“驾——”毛驴欢快地奔跑起来。
徐九经转身笑道:二叔,家里见!
徐天理在后面追着喊道:老小子,竟敢戏弄二叔,别跑,等等我——
1.10.贵溪徐九经喜房日内
邻家十五岁的女孩巧儿和蓝菜花正在新房里忙碌着。
巧儿:蓝姐姐,巧儿会布置得让你满意的。你是新娘子,就别忙乎了。
蓝菜花边贴“囍”字,边笑道:蓝姐姐命贱,在家上山打猎、田间劳作习惯了。闲着浑身酸疼。
徐母带着巧儿爹娘等走进了喜房。
徐母端起桌子的笸箩,将笸箩中的花生、芝麻糖、瓜子分给众人。
徐母:来,他叔他婶子吃喜糖,吃喜糖。
众人接过瓜子和糖,打量着喜房。
巧儿:徐奶奶,蓝姐姐真是能干。
徐母笑道:那是,我这个侄女啊,就是勤快。
巧儿娘:老婶子,新娘子来婆家亲自布置新房,我可是第一次见到。
徐母笑道:我娘家来的女人,哪个不像穆桂英?跟你说吧,我这侄女啊,上山打柴,下河摸鱼,斗过老虎,杀过豺狼,做农活是行家里手,针线茶饭也是样样精通,她还跟着她那武当派的爹练过拳脚呢。
巧儿:哇塞,蓝姐姐还会武功呀!
蓝菜花害羞地瞟了徐母一眼:老姑——
徐母:看,还不好意思。她的功夫,那是狗撵鸭子——呱呱叫。
巧儿:蓝姐姐真是厉害啊。
蓝菜花:别听姑姑瞎吹,我也就只会个三脚猫、四门走而已。
众人啧啧称赞:了不得,了不得。
巧儿爹磕着瓜子端详着蓝菜花贴的大红喜字,道:老徐嫂子,人家喜字都是正着贴,你家喜字怎么倒着贴啊?
徐母:菜花,这喜字,是不是——贴错了。
蓝菜花:老姑,没贴错啊。
徐母:你这孩子,这喜字就是你老刘叔剪的,他说贴倒了还有错?快掉过来。
蓝菜花笑津津问道:老人家,这喜字贴倒了?
巧儿爹肯定道:是啊,喜字贴倒了。
蓝菜花笑道:姑姑,听见没?老人家说了,喜字贴“到”了。喜到了!
巧儿爹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道:这闺女,真是不简单!
1.11.京城夏言府邸日内
夏言客厅内,夏言和熊浃在下棋。
熊浃:大人,最近朝中传言,严嵩父子和应天知府施仁杰沆瀣一通,贪污句容赈灾粮款,依下官之见,不如在皇上面前……
夏言:不可。前段时间,句容知县孟克斋托人送来一份密奏。我约了他。可现在突然因收受贿赂被羁押,看来句容的事,比老夫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
熊浃:卑职也有同感。
夏言:哦,说说。
熊浃:大人,据卑职所知,孟克斋很清廉。他到任不足一年,就被施仁杰以收受贿赂罪下狱,令人费解啊。
夏言:施仁杰没那个胆量。当初刘锦老将军力荐孟克斋,顶替了严嵩安排的人选,严嵩岂能不报复?
熊浃沉思了一下,微微点头。
熊浃:大人,卑职觉得严嵩老贼早朝表现异常。
夏言:他让赵文华主动禀报孟克斋贪腐,是想趁吏治改革之机安插党羽,看来他是做足了功课,可他没有想到被你戳穿了。
熊浃:大人,当年殿试时,你举荐徐九经,严嵩坚决反对;可今日老贼非但附议,还主动建议让徐九经实职上任,令人费解啊。
夏言:这个你看不出来吗?那老贼看皇上有意启用徐九经,所以才故意支持老夫,不过,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熊浃: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言:徐九经如果不跟他站在一起,他肯定会拆台。徐九经将来一旦出现差池,老夫就要承担失察之责。熊大人,虽然徐九经此次就任句容知县为皇上钦点,可老夫觉得,徐九经就任后未必顺畅。你以后对句容要多加关注。
熊浃:好的。
夏言:句容乃故都门户,堪称江南重地,又是老夫此次提出的吏治改革试点之县,需一德才兼备的精干知县,方能实现朝廷吏治改革的意图。赵文华说的不无道理,徐九经出身寒门,虽有状元之才,但在官场见识乏广。何况严嵩安排党羽在江浙一带经营多年,在句容为官可谓是如履薄冰啊。
熊浃:大人所言极是,但愿徐九经能做好充分准备。
1.12.贵溪徐九经家门外日外
徐九经、徐天理来到家门口,门楣上红色丝绸高挂,大门两旁贴着合体字“喜气”“盈门”。
透过大门望去,院内帮忙操办喜事的乡邻不停地忙碌着。
徐九经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又转头看了看徐天理。徐天理故意将脸扭向别处。
徐九经:二叔,家里这是干啥?
徐天理:本秀才哪儿知道?
徐九经:这……你……
徐天理:你啥你?问你娘我嫂子去。
叔侄说话间,徐母、巧儿及众人说笑着从家中走出。
巧儿看到徐九经,叫道:徐奶奶,九经老叔回来了。
徐九经:娘,这是干啥?
徐母乐呵呵道:给你娶媳妇唄。快,换新衣服去!
徐九经:娶媳妇?娶谁呀?
这时涂着红脸蛋、穿着大红棉袄棉裤的蓝菜花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蓝菜花直视徐九经,道:娶我呀。
徐天理看看蓝菜花,又看看一脸惊愕的徐九经,诡秘一笑。
徐九经指着蓝菜花,道:娘,这……这是……
蓝菜花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说我呀,告诉你,本姑娘蓝菜花,芳龄二十八,是老姑的侄女,你的表妹。
徐母:儿啊,菜花说的没错。你舅舅、妗子都过世了,昨天菜花来投亲,娘提起你的亲事。菜花没嫌咱老徐家穷,也没嫌你年龄大,就答应了。择日不如撞日,老娘就安排你俩今天圆房。
徐九经:娘,她……
蓝菜花捋了捋衣袖:怎么?我这么一个标准、漂亮的黄花大美人,难道还配不上你这个什么候补知县?
徐九经没好气地说:什么候补知县,我辞了。
众人:啊,辞了?
蓝菜花:好,辞了好。无官一身轻!
徐天理:哼,糊涂蛋,真是绝配!
蓝菜花拍着巴掌说道:好,说的好。
众人面面相觑,嘀咕道:这新娘子咋了?咋分不出个好歹啊。
徐母瞪了蓝菜花一眼责备道:你这孩子!(转向徐天理)他二叔,你胡说啥呐?
蓝菜花:老姑,我是说这个什么二叔说的后半句好。至于前半句呐,就还给二叔了。
众人哈哈大笑。
徐天理面红耳赤,怒道:戏弄本秀才,成何体统?九经,管管你媳妇!
徐母:别闹了,经儿,快去换衣服,准备拜天地进洞房。
徐九经:娘,这也太仓促了!
蓝菜花:嗨,我没嫌仓促,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徐母拉着蓝菜花,正色道:经儿,打今儿起,我侄女蓝菜花,就是你媳妇了。她不仅能给你生一堆娃,还能给你带来好运。
徐天理调笑道:是!这侄媳妇旺夫,保准明年一胎生下四个“万两”!
蓝菜花:什么“四”啊“万”的,你当我是老母猪啊?
众人大笑。
徐九经白了蓝菜花一眼,向徐母哀求道:娘,孩儿现在只想教书,不想当官,也不想结婚。
蓝菜花:不想当官,合我心意;不想结婚,我不答应!
徐天理:妇人之见。
蓝菜花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妇人之见?相夫教子我懂着呢!他若当官不在家,叫我怎么给老徐家传宗接代。
徐九经看了蓝菜花一眼,轻蔑道:内室之言,庭外言之,羞!
徐天理附和道:这算你说对。嫂子,九经可是中过状元的,可她——
蓝菜花双手叉腰嚷道:我、我咋了,相公说我,我认!你凭啥嫌弃我?不说明白,我跟你没完!
蓝菜花怒气冲冲走到徐天理面前,指着徐天理的鼻子怒道:你给我说清楚!
徐天理猫着腰躲到徐九经身后,嘟囔道:本秀才说你啥了?
众人交头接耳。
徐母拉了拉蓝菜花的衣袖,示意蓝菜花闭嘴。
蓝菜花:看在你说我能生四生万的吉利话份上,本姑娘不跟你计较。不过本姑娘告诉你,我蓝菜花一胎生四个多了点,要说生俩还是可以的。
徐九经看着蓝菜花直皱眉头:俗!俗不可耐!
蓝菜花立刻高兴起来,对着徐母道:老姑,你听,他答应了。
徐九经:我答应你啥啦?
蓝菜花: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刚才说啥啦?
徐九经加重语气重复道:俗!俗不可耐!
蓝菜花:这不就结了吗?速(俗),还速不可待?我的娘唻,突然猴急了。那还等啥,拜堂!入了洞房,我蓝菜花一切听你的!
徐九经白了蓝菜花一眼:大庭广众之下不知害臊?!
蓝菜花:这有啥好害臊的?拜堂成亲,我就是你的女人了。我蓝菜花发誓,你说向东我决不朝西。你决定的事无论对错我都听你的。
徐母:瞧瞧,这样好的媳妇你那里找啊。经儿,快换衣服。
徐天理:你说的不只是这些吧?
蓝菜花瞪了徐天理一眼:谁要你多嘴!男女成亲就是那回事。我懂!
徐九经:好了,好了,你到别人家去那回事吧!
蓝菜花:哟哟哟,刚才答应的立马就翻脸。我说你算什么读书人?咋翻脸比翻书还快?
徐九经:娘,孩儿真的不能跟她拜堂。
蓝菜花:你说啥?不跟我拜堂?好,我走!两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徐九经,你给我记住,千万别后悔!
蓝菜花气呼呼地,挣开徐母就要走。
徐母赶紧拦住蓝菜花:好侄女,别生气,看他敢不娶你!
徐九经:娘——
徐母:叫娘就听娘的,换衣服,拜堂成亲!
徐九经愣愣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