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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琐事

作品名称:俗世      作者:李运昌      发布时间:2018-07-22 10:52:05      字数:12405

  牛二吃着热乎乎的肉烧饼,他到工地上转转。他是闲人,他管的都是闲事儿。工人能干的,他是闲管。工人干不成的,他也管不成。他在工地上,就是一个吃闲饭管闲事儿的人。
  虽然牛二是一个闲人,搞建筑建设新农村的包工头,他们却离不开牛二这个闲人。牛二人懒心善不做恶人。村里有个大小事务,懒人也有勤奋的时候,他遇事儿跑得快,他懒人还有个好人缘。建设新农村,谁家有个鸡毛蒜皮,谁家有个猫爪线团,包工头儿说不清楚道不明白,感到有人纠结难缠得理不让人。这时牛二那一张脸大,他那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不但能吃能喝会说话,而且还能办事。他曾经自夸地说:“我不但给包工头办事儿,还是给村里办了一件大好事儿。”
  有人问牛二:“你给村里办多大好事儿。”
  牛二调侃说:“没有我牛二,你们不叫开发商盖新房子,你们住新房子?住球!你们住球不成,你们家房倒屋塌,也没有人心疼,还是我这个懒人牛二会心疼人,我知冷知热地心疼全村人——谁叫咱是乡里乡亲。”
  牛二到工地转转,闲人无事。他不找事儿,就平安无事。他吃完烧饼,就找宰猪的老黄喷空去。他给老黄拉扯拉扯猪腿儿,他陪老黄喝喝酒吃吃猪肉——他们是老伙计。老黄待人不薄,他待人很厚。他给牛二炖一锅肉,他们在一起吹牛调侃,他们热情似火地喝酒吃肉,或微醺或醉人或者不省人事。
  牛二理了发,吃了一个肉烧饼。他就算吃饱饭,就是没有喝足。这时,他不晕也晃,他晃晃悠悠地,他晃悠着身体,他找酒喝,他不是在自己家里,他就到别人家里,或者来到老黄家里。他们俩人,那是几辈子修道,修人生福气,才好不容易遇到,相约今生,终于活成老伙计。
  老黄赶集卖肉,他才回来,他在田家坟村集市上,他已经吃过饭。他们都是吃饱饭的人,就是没有喝足的人。他们感觉还差一点什么,还缺少一点什么,他们缺的不是升官发财,他们是平民,他们升不了官,发不了什么财。他们缺少酒喝。他们想喝酒喝酒,想喝醉喝醉。他们不会开车,不怕酒驾。他们当不了官,就当民,不怕禁令。他们生活自由,人生自由。如果他们不差钱,不需要起早贪黑地挣扎挣扎活人,过的就是世外桃源的生活。这种自由的散漫的生活方式,过去有多少人逃避,现在有多少人想回归和向往,那是一个谜,是一个未知数。
  牛二到老黄家中,老黄不宰猪,不需要他伸手拉扯猪腿儿,他就闲来无事。他无所事事,他就想找酒喝。牛二看到老黄家肉案上放半瓶酒,那是一瓶“老村长”酒,那是村长爱喝的酒。此酒物美价廉,人人都喝得起。其实村长不喝这酒。他喝好酒,喝美酒,他养生,他活得很滋润。
  牛二把那半瓶“老村长”拿在手里,他摇晃着一瓶不满半瓶晃悠的酒说:“老黄哥,这点儿酒,你喝还不喝完,明知道老村长不喝这酒,还想给谁留存?”
  老黄脱口而出说道:“我不想喝完,想着你来喝,给你留存。哈哈哈。”
  牛二伸手一扣瓶盖,他不用酒杯,仰着脖子,张开嘴儿,让瓶底儿斜度朝天,直接往张开的嘴里倾倒。他的眼睛看着酒瓶冒的泡儿,耳朵听着酒瓶换气的咕嘟声,喉结自然而然地一伸一缩——他下咽他换气,他像龙王爷吸水,把半瓶酒一口气吞下三分之一。
  老黄扭头看着仰脸儿喝酒的牛二说:“龟孙,一大早就喝酒,酒瘾真是大。”
  牛二停下喝酒,伸手用手背擦拭一下嘴说:“老黄哥,你抬头看看这天,日头都照到南山了。你赶集赶糊涂了,咱不是一个早晨,就你的早晨和别人不一样,过得真是长久。”
  老黄的早晨就是长久,他起得早,回来得晚。他的早晨,就是从天不亮开始,过到中午时分。他的早晨从中午开始,中午从晚上开始。他的晚上,就是漫长的黑夜。他生活的时光和别人不一样,他的时光就像一块儿旧钟表的时针,走走停停,走得不准确,走得十分缓慢。他磨蹭着生活。他度日如年。
  牛二对老黄说罢,他又仰着脸儿,喝一口酒。老黄笑着对他说:“你喝酒不用一个酒杯,对瓶儿牛饮?”
  牛二回答:“我不用酒杯,你杀猪卖肉不容易,想给你节省个一次性杯子。”
  老黄“嘿嘿”一笑说:“中,你真会说话。”
  牛二说:“人长一张嘴,就是说话。不说话,不成哑巴?”
  牛二话说完,老黄想开口说话,这时大强从洛阳回来。
  牛二和大强打声招呼,说笑几句闲话。牛二说:“我走哩,我有事儿,你们说话正事儿吧。”
  老黄说:“牛二,你等等,等会儿,我煮肉哩。你到俺家喝酒,不吃下酒菜就走了?”
  牛二哈哈笑着说:“我不吃了,再给你省一点儿,下次来再说。我吃喝多了,下次来你老黄哥不招待。”
  老黄又“嘿嘿”笑说:“我谁不招待,也得招待你了,谁叫咱俩是老伙计。”
  牛二听着老黄的话,他心里舒畅,他晃悠着走远。
  老黄回头问大强:“你们到洛阳一趟,见着人了吗?”
  大强回答:“我们找了三天,跑了几家医院,连个人影子也没有见到。她是骗子,骗人,小强肯定上当受骗了。”
  老黄说:“既然这样,不再提了,田娃他娘说她外甥女,你看着办吧。”
  大强说:“我咋办呢?”
  老黄沉吟片刻,他对他侄子大强说:“咱都是自己人,中间有些事儿,有时候也不好说了。不如找个人,这样也好说话。你看这样中不中?”
  大强说:“找谁去说?”
  老黄遇事爱省心,他是个省心的人。他说:“你看着找吧。”
  老黄说出一句,就算是交代给大强。他是长辈儿,长辈说的话,那就是权威,不存在含糊其辞,不需要绕来绕去。
  大强说:“我找咱村谁合适,我想想……找孬蛋吧?”
  老黄不假思索地说:“不中,找媒人,你找孬蛋,他会说媒?”
  大强说:“他媳妇,都是一村人,都相互了解。”
  老黄犹犹豫豫地说:“你看,你说中都中,咋办都行。”
  大强看他叔老黄犹豫不决。他说:“我感觉找她中。孬蛋他媳妇儿王晓红,她人好心善。”
  老黄说:“中。”
  大强又说:“我有事儿,我先回城。”
  老黄说:“好。”
  老黄说话,不是中就是好的。
  大强驾车走了。
  小强跟着大强,他们到洛阳三天,他到过几家医院,没有找到他网聊的女友。他情绪失落,他说他困,他不想动。他躺在床上睡觉去。
  牛二走,大强走,小强睡,老黄的女人回到洛阳,她没有回来。这时老黄孑身一人,就有点寂寞,有点孤单。他孤单寂寞时,日子还要过,往前一步一步地走,他自己的路,他自己走,没有人替他走。
  老黄给猪肉的炉子换煤球,他收拾了猪蹄儿猪肉。他收拾猪蹄儿的空隙里,田娃他娘拄着拐杖过来。她不喊老黄了,她喊他实名:“银锁,猪蹄呢?”
  老黄就是银锁,他说:“在冰箱里,我怕放坏,天气还是有点热,你拿走呢?”
  田娃他娘说:“我不拿,不拿走。你给我煮熟,煮烂一点儿。”
  老黄说:“你镶一嘴好牙,怕磨坏好牙,还是怕吃不动?”
  田娃他娘说:“我不怕磨牙,就是心里想着,烂糊好吃。”
  老黄“嘿嘿”笑着:“老嫂子,你进一趟城,闺女们都好?”
  田娃他娘说:“好,都很好,那会儿在集会上,人多,我没有对你说,闺女一家人,都好着哩!小强那事儿,我对闺女说了,闺女说,等见见面儿再说。就是外甥女乔慧娜,她没有在家。”
  老黄问:“她去那儿了?”
  田娃他娘回答:“在北京没有回来。她说这几天就回来,再等几天。”
  田娃他娘说着,她又拄着拐杖,她晃悠着走了。她找村里的老人聊天去。等待猪蹄儿煮熟了,老黄亲自给她送过去。
  人活一世,什么是乡情,没有人能说清楚,也许就是一点一滴的感情,那感情就是乡里乡亲深厚的乡情。乡情是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绳锯木断的过程。那乡情户枢不蠹,积沙成丘;那乡情九尺高台,起于垒土;那乡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乡情不是一家人,却是一家人;那乡情是苍生,是大地,是血浓于水的人生历程。
  老黄的家里,有时人多,有时人少,有时无人。他杀猪,他煮卤肉。他一般下午猪肉,下午家中人多,下午有吃的,有卤猪肉的香味儿飘满院落。所以他家就是村里的小闹市,是村里人聚会吃肉喝酒的场所。那些忙完庄稼活儿的村里闲人,他们在他家中说笑喷空,打纸牌赌输赢,都是输个小钱,赌个烟钱酒钱买盐吃咸饭的钱。他们谁输赢了,就按照约定俗称的规矩,主动掏钱买酒买肉,请大家伙喝酒吃肉喷空说闲话——也说是非斗嘴争一口人气儿。村里左邻右舍的人,他们在老黄家中如履平地,时常自由地来来去去。老黄把田娃他娘喂养的那一头猪宰杀之后,猪蹄儿给她留着。
  田娃他娘走后,老黄按照她老人家的吩咐,他拿出冰箱的冷冻猪蹄儿,他放进温水里化开了,拿着一个液化气的喷火枪,把猪蹄儿上的猪毛去掉。老黄过去收拾猪蹄儿猪头,他都是用松香处理。
  老黄一辈子不读书,不看报纸,他初中毕业,他识字也不读书,不看报纸。他说书上说的都是假的,都是知识分子瞎编的;他不看报纸,他说报纸都是记者瞎吹的,他说只有生活是真的,只有穿衣吃饭是真的,只有好好地活着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像市场的假货一样,不能买东西,一买就上当受骗;像虚情假意的人一样,他说的话不能听,办的事儿不能信。一个人和没有诚信的人在一起,他会永无休止地伤害你这一个好人,他挑事儿,他还说你是一个坏人。老黄说,这是一个好人坏人不分的时代,这是一个分不清楚好坏的时代。他说一个人活着,想分清好坏人,得像孙猴子悟空一样,你得长着火眼金睛,那时就能看清楚全世界,看清楚全人类。
  他说好人总是被坏人伤害,因为坏人无事找事儿,他积极主动找闲事儿,他积极主动伤害好人,他们积极主动伤害无辜者。老黄一生受伤害太多了,他受了伤害又不能对人说。他后半生就不肯听信坏人的话,他只能相信自己活着,他不再按照别人的套路出牌,他不想掉进别人无聊的圈套,他不想掉进别人设的陷阱挖的深坑,他按照自己的人生感悟艰难地活人。
  虽然老黄不相信世上坏人,其实他也不知道世上谁是坏人,坏人的脸上不像宋代,谁故意触犯一次皇帝说的话,触犯一次皇帝给黎民百姓制定下的规矩,就在他脸上刻一个字。现代法律人性化管理,依靠人性化职业道德自我约束,自我管理。人性追求自由,人就像野马一样,他们一路狂奔,他们受宠若惊。现代好人也无人相信,谁说谁是一个好人,就像谁说谁人是没有本事的人,就像网络上三观不合之人怒骂他人是傻逼一样精辟屁精。老黄不相信村里坏人,他也不相信村里好人,他不知道谁是好人坏人。但是他听肯听信村里在外闯荡的人,那些看报纸读书的人,那些上学的人,那些有文化的人,那些上网的人,那些伸手翻看微信圈儿的人。他听村里一圈儿人说,松香反复使用,会产生化学反应,对人的身体健康有害。
  他卖的卤肉,都是卖给了村里人。他不能伤害村里人,村里人如今吃得好,穿得好,吃得饱,穿得暖,生活不再寒冷,心里感觉温暖舒服了,他们重视养生,重视健康。老黄就是不读书,不相信报纸,他得相信村里人。村里人说的话,就是书上报纸上说的话。如果他不相信村里人,他不相信村里人从书报纸网络上看到的,他不相信村里人口头转播传递的消息,他煮的肉就没有人去吃,没有人去吃,他就生活不下去。所以他不能再继续使用下去,他要积极主动地改进工作方式,他要紧紧跟上时代文明进步的步伐。他不用松香处理猪头猪蹄儿的猪毛,他使用现代做饭的煤气,他自己自我创新,他配上一个专用的喷火头——就是村里人说的一个喷火枪。
  那火枪喷出的火舌,像蛇一样嗖嗖地吐着信子,发射出一缕红色的光,蓝色火焰。老黄拿着喷火枪,像当年的抗日英雄端着机关枪一样,他把生猪头猪蹄儿当做日本鬼子狗头,当做日本鬼子的猪腿,他在有毛的猪头上,在有毛的猪蹄儿上纵横扫射。他杀猪宰猪,他在猪头猪蹄儿上宣泄一生一世的人生愁苦。
  大强回到城里,大强居住的房子,是临时住所,是孬蛋他姐家的房子。孬蛋他姐在县医院上班工作,另外买了一套房子,那一套多余的旧房子,他姐不卖也不对外出租。大强那年从郑州回到家乡汝水县城发展业务时,他这个愁苦一生的人,他又像他三叔老黄当年一样,他好交朋友,他好友日渐增多,他过着不是我请你,就是你请我的日月。他把日子过的风声水起,他把生活过得天旋地转。他独自开车,他喝多了酒,他不能醉驾,他晚上喝了酒,只能选择住宾馆。他不住宾馆,他无处可去。虽然他好友很多,他谁家也不想去。
  大强住宾馆那年,孬蛋闲来无事,他就找他喷空,他在大强住的宾馆喷空到深夜,然后他独自离去。有一天,孬蛋在宾馆洗洗澡,对着镜子梳梳头,泡一杯茶水喝着说:“大强哥,你在汝水县城发展业务,以后肯定经常回来,这住宾馆不是长久之计,好像咱汝水县城朋友不亲一样。虽然你常年漂泊在外,也是家乡人,我不能叫你喝了酒,夜深人静,又无家可归。我给你找一套空房子住。”
  大强说:“在汝水县城,租一套房子,我租住一年,需要多少钱?”
  孬蛋说:“不要钱,要啥钱?如果要钱,见个朋友都谈钱,那还是朋友?住咱姐的房,咱姐有房,她的房子,从来不对外租,闲着也不租。你是我的好朋友,都是自己人,不是别人。我的亲朋好友住,随便住,想咋住咋住。她不差钱,她就是挣钱,也不会收我朋友的钱,她是俺亲姐,他找你要房租钱,就是等于找我要房租。”
  大强和孬蛋关系十分友好,他们俩人的关系,就像是一根狗尾巴草串成一串的两只小青蚂蚱,谁也离不开谁人。他们都是吃饱饭的人,他们都是闲着不惹是非,不招惹闲人不招惹无聊的闲人。他们都是生活自律的人,坦诚做人的人。
  回首往事,大强和孬蛋认识那一年,发生一件事儿,大强从郑州回来送货,他驾一辆破面包车,他进汝水县城,在一条修筑的道路上前行。他没有想到,他不违章,有人违章。
  一位老汉头上戴着一顶麦秸帽,他驾驶着一辆汽油三轮车,他满载着一大车冬瓜,从西向东方向驶来。大货车横冲直撞,不减速,泥浆飞溅。老汉面对如此疯狂的大货车,他手脚慌乱,促使三轮车晃晃悠悠。他一慌乱,他一拐弯,他就占道行驶,他违章行驶,他逆行。大强驾车迎面驶来,老汉躲闪不及时,他手脚慌乱,他载重的三轮刹不住车,犹如一头倔强的驴,缓慢地向前滑行半米,与大强驾驶的破面包车迎头相撞。
  大强自叹倒霉,他旋即下车,望着一身泥土的老汉,再看一看自己的车头,已经脑袋不是脑袋,屁股不是屁股,严重的破了相。左侧车灯被撞坏。前保险杠是塑料壳,粉身碎骨。
  老汉无语,他神色慌乱。他憨态可掬。他一头白发,满脸的胡子,犹如乱草。他生活沧桑,他活得艰难。老汉想跳下三轮车,他一脸痛苦表情,却下不来。破烂不堪的三轮车前轮,虽然和风的车仅是温情一吻,但是从不同方向相撞,不约而同地接吻,虽然速度非常微弱,但是充分显示迎面相撞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追尾或者是摩擦可以相提并论。即便是最低速度的相撞,老汉三轮车的前轮还是变形为麻花的形状。
  大强感到恐慌,但是他面对卖冬瓜的老人,他安慰老人说:“大叔,你不要惊慌,我不会跑的。”
  他想搀扶老汉下来。老汉说:“不要拉我,我的腿卡住了。”
  老汉的腿夹在变形的三轮车前轮和车架之间。大强从小长到大,他哪里经历过撞车的事件?他还以为老汉想讹诈他,故意坐在车上不下来。他看到老汉的腿被夹住,忙不迭地动手拉车轮子,想把卡住老汉腿的轮拉开,那不带泥瓦的车轮,却纹丝不动。
  大强说:“大叔,你稍忍一会儿,我把车发动着,向后少倒一点儿,就可以拉开车轮儿了。”
  老汉沉闷地说一句:“你稍等,等会儿,我不急呢!”
  大强迷惑不解地问:“你的腿卡在这里,我不能看着你受罪,却不管你啊?我向后倒一点儿,就一点点儿,先把你的腿整出来。”
  老汉似乎是担心他一倒车,驾车逃逸。他又沉闷地说一句:“我的腿儿,没事儿,我不怕疼。这会儿没人,你一倒车,你跑了咋办?”
  大强面对老汉这么一问,他哭笑不得地说道:“你看我这一张脸儿,是那想驾车逃跑的人?”
  老汉真的歪着脑袋,眼睛盯着大强说:“有的人,是个坏人,从脸上,看不出来。”
  大强着急了,他说:“你说我该咋办呢?我看你就这样子,下不了三轮车,这样痛苦着,我一个年轻人,就这样站在一边儿,我能袖手旁观,就这么看着你痛苦?”
  老汉似乎对他不信任,他急躁地说:“我不急呢,你着急个啥?我不怕痛苦呢,你等会儿,等有人来,我就叫你倒车。”
  如果大强想驾车逃跑,他早已无踪。因为老汉从车上下不来。大强感到不可思议,这位老汉宁愿痛苦着,也不让他倒车,就是担心他趁无人,他驾车逃逸。大强为了安抚老人,让他同意他倒车,他对老汉格外诚恳地说:“你看一下我的车号,你记下来。这个车号,就像是人的身份证。世上每一个人,只有一个身份证,就像是人的脸儿,一个人只有一张脸儿,没有第二张脸。”
  老汉极不信任地摇头辩解道:“你说的车号,说的身份证,俺不信,有假的,假车号,假身份证,多得很。我知道人有一张脸,我记住你这一张脸儿,你开车逃跑了,我同样找不到你,我还能咋着你呢。”
  大强说自己是一个诚实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良心,他知道自己怎么做人,怎么做事。可是面对这一位憨态可掬的老汉,若想安抚这一位老汉,让老汉放心他不逃逸,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不能动车。大强也是一位脾气倔强的人。他不听老汉的言语,他拉开车门儿上车说:“我就倒一点点儿,你看着,我不关车门。”
  老汉极其不信任他,担心他上车的行为就是逃逸,怀疑他是否趁机逃跑了。所以老汉的目光十分可怜,十分无助,十分惊恐地看着他呵斥道:“哎哎哎,小伙子,你不能倒车,哎哎哎,你咋不听话呢?!”
  大强不搭理老汉,不就是几秒钟时间,就足以证实他不会逃逸。他迅速启动车,向后倒一点儿,他不能多倒车,他担心把车倒远,老汉是否会突然从他那一辆破三轮车上跳下来,而且伤了他的腿骨。所以,他望着老汉,就把车向后倒一点儿,然后就急忙从车上跳下来。
  大强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老汉悬着的一颗心,极不信任的眼神儿,把他那一张老脸都搞得扭曲变形。当他看到大强倒车之后,从车上下来,才得以心安。
  这时,从马路边的店铺走来一位年轻人,陆续过来几位陌生的路人,大家七手八脚,热情相助,把三轮车变形的前车轮拉开,然后扶着老汉下车。
  大强忐忑不安地说:“你走一下,看看你的腿,受伤情况咋样?”
  老汉弯下腰身,挽起裤腿儿,看一下小腿肚儿,那个部位擦破一层皮儿,微微流淌出一抹血迹。老汉不以为然地用手擦拭一下血迹,很老实地对他说:“没事儿,就擦破一层皮儿,不用担心。”
  在乡村生活的人,那些出苦力的人,他们体肤时常会受点小伤,没有城市人的体肤娇贵,没有城市人矫情。所以,老汉不在乎皮肤受伤,他以为受点小伤,就像吃一顿家常便饭,能果腹,能不忍饥挨饿就是福分。大强内心感到不安,不说事故责任在谁,首先老汉受伤。他担心老汉的腿,如果骨头有个毛病,一旦进了医院,被一个不明事理的人较劲讹诈。那时他不但花冤枉钱,而且误事,今后怎么安心工作,一切生活因此混乱。大强的内心七上八下,他恐慌地对老汉说:“你先走两步,看你的腿骨有事吗?”
  大强这么说着,热心的路人,他们也纷纷这么说话。老汉放下挽起的裤子,在原地来回走上几步,又重复那一句满不在乎的话:“没事儿,就擦破一层皮儿,不用担心。”
  然后,老汉再次强调说道:“真的没事,不碍事儿。我的三轮车坏了。我以后咋卖冬瓜。”
  老汉说罢,他委屈地蹲下身子,又看他受伤的腿。老汉的三轮车坏了,他似乎有点心疼,他不心疼自己,他心疼三轮车,他心里有点难受。
  大强十分恳切地安慰老汉说道:“你没受大伤就好办,三轮车是小事,我们到医院,先把你的腿包扎一下吧?”
  老汉伸手擦一下血迹,他很干脆地说:“我不去,不去医院!就是受点小伤,我赶快卖冬瓜,去晚了,收购冬瓜的贩子就走了,就赶不上这一趟车。”
  大强望着这一车大冬瓜,看一看老汉的三轮车,再看一眼老汉,心里有点酸酸的味道。三轮车的陈旧,就像是老汉久经世事沧桑的年岁。他的三轮车,三个轮子没有瓦圈,车子的骨架锈迹斑斑,链条生着锈,不知道多久没有没抹油。三轮车的沧桑之感,不亚于老汉苍老的容颜。
  大强问老汉道:“你不去医院,我对这里不熟悉。这附近哪里有诊所,先找一个诊所包扎一下?”
  老汉憨厚老实地回答:“有诊所,就在附近呢,我看着不碍事儿,不包扎了。”
  老汉很朴实的说一句话,看来他没有讹诈之心,却让围观的人也着急了,他们七嘴八舌地说:“浸着血呢!不包扎一下,那会能中?!那里有,诊所在那里!”
  围观的热心人说罢,他们伸手指给大强看。大强望着他们身手指的方向,就在马路旁边近百米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小诊所。大强让老汉去,老汉不肯去,他憨憨地说一句:“我走了,这一车冬瓜咋办?”
  这一车青皮儿大冬瓜,在老汉的心中特别重要,他惦记着一车冬瓜。因为他多次提到冬瓜,他可能是因为一车冬瓜,怕丢了,怕误事卖不出去,因此他不肯去医院,也不愿包扎伤口。他心里担忧撞坏的三轮车,他牵挂着这一车冬瓜,却不顾及自己受伤。其实发生的一切,就是一个正常的交通事故。但是对于这一位乡下农民来说,他的身体真的没有这破三轮车重要,没有这一车冬瓜重要吗?
  大强不忍心老汉如此不拿身体当回事。他主动搀扶起老汉,他领着他到诊所包扎伤口。诊所的大夫听说老汉是出车祸受伤,他不动手先说:“包扎好伤口,需要拿五十块钱!”
  老汉闻听此言,忽地站起来往门外走:我不包扎了!一车冬瓜,也卖不了多少钱,他这个诊所骗人呢!
  诊所的大夫像是趁火打劫,他对老汉没有好气地说:“你不包扎也罢了,如果是到县医院,你还要挂号,排队,做各项检查……医院黑得很,花费就不是五十块钱了。”
  老汉不听信大夫的话,他不肯接受治疗,倔强地往诊所外走去。大强忙不迭地把他拉扯回来,他对老汉和诊所的大夫说:“钱不让他拿,是我拿钱的,你给他包扎伤口。”
  老汉种地不容易,他一车冬瓜,的确卖不了几个钱。他不心疼自己,却心疼钱。大强说自己拿钱,他没有打算让老汉出钱。大强面对老汉是这么想的,他回一趟家乡,遇到这等突发事情,那是谁也不想发生。现在既然已经发生,不说责任在谁,他就应该给老人医治,给老人包扎伤口。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而不是财大气粗之人。
  老汉包扎好伤口,虽然钱不是他拿的,但是他还在抱怨:“诊所骗人呢,弄一张创可贴,贴上就好了。他就抹点药水儿,简单包扎一下,还要我们五十元钱?!”
  老汉气愤不已地说罢,他回到马路事故地点,那里已经围观了很多人,老人看大冬瓜没有少掉一个,他才放心。他憨厚地问一句:“咱俩……咋办呢?”
  大强说:“好办,你说吧!”
  老汉说:“我的车坏了,要修理。”
  大强说:“我的车有保险,我先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老汉说:“你打,你打吧,我也不懂咋办,我回家叫个人去。”
  老汉说罢,他就在附近住,他转身走出围观的人群,还不时回头对人说:“你们看着我这一车冬瓜。”
  老汉这么回头说着,他放心不下地走远。他走路走得顺当,腿脚不瘸。看他走路的姿势,他好像没有受多大伤。
  大强心中不安,他的心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老汉会喊来何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老人就是不想讹诈人,可是他万一叫来一个不明事理的人,他们会出谋划策,会出歪点子讹诈人吗?这是一个未知数,这像是一个深坑,谁人也不知深浅。
  大强心里没有谱儿,他内心惶惑不安。他给保险公司打过电话,公司工作人员让他就地等待,让他先报警,他们说马上就到事故现场。他趁机给汝水县城的朋友打个电话。不大一会儿工夫,大强昔日交往多年的好朋友,他已经带着另外一位朋友驾车赶来。他带来的朋友就是孬蛋。这时老汉带着一位中年男子过来,他问过情况之后说:“你们看咋办呢?”
  大强还没有来得及应声。孬蛋的亲属都在交警队,他朋友多,处理过很多次事故。他见得多,见多识广,十分有经验。他人生经验丰富,他就抢话问:“这车有保险,肯定是报保险公司。”
  大强说:“报过保险公司了。他们让打电话报警。他们说交警来处理之后,按照交警处理的结果,他们进行理赔。”
  孬蛋一听这话,他十分内行地问老汉:“大叔,你的车有保险吗?”
  老汉找来的人抢话回答:“这是在农村,这样破的车,没有一个行车证,啥都没有。”
  孬蛋又问:“你有驾照吗?”
  老汉困惑地摇摇头说:“我没有那个……没有驾照。”
  孬蛋说:“大叔,你什么都没有,真的对你不利,先不说责任在谁,你不但逆行,还没有驾照上路,发生交通事故,按法律规定来,你需要承担全部责任。”
  老汉闻听此言,他愁眉哭脸地蹲在地上,一句话不说。老汉带来的人说:“这样吧,你们看着处理吧,乡下人老实,真的不容易。这一车冬瓜,最多有五百公斤重量。市场收冬瓜三分钱一斤,你算一下,他能卖几个钱?你们能可怜老人,就可怜他。你们一看,他就是个老实人,是一位种庄稼的人。他不会讹人。”
  孬蛋说:“没有办法,这车撞坏了,肯定报保险公司。不然自己就等于没有买保险。保险公司来,一定是经交警队处理。他违章驾驶,负全责。”
  大强望着老汉痛苦的表情,他感到他十分难受。他打断孬蛋的话说:“算了,不报保险。”
  孬蛋迷惑不解地追问:“你不是报了保险公司?”
  大强说:“我不让他们来。”
  孬蛋问:“那你买保险干啥?”
  大强说:“大叔是可怜的人,俺爹也是种地人,我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俺爹一样,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受。”
  孬蛋沉默一会儿,他对大强说:“那……你看咋办合适?”
  大强把孬蛋拉到一边说道:“老汉这一车冬瓜不值钱,我也种过地,如今很多人,种地赔钱,不挣钱的,人生种地,真的很不易。如果他判一个没道理,他给我修车,他自己又修车,不知他卖多少车冬瓜,才可以挣够这次车祸的钱。那时,老汉在未来的岁月里,不知道他要痛苦多少天。如果老汉想不开,为此患思想病,从此卧床不起,后果不堪设想。”
  孬蛋听得一头雾水,他刚开始没有听明白,他后来就像从中悟出什么道理一样,他犹如醍醐灌顶,他像一个聪明透顶的顽童,他一拍脑门儿,就悟出一个做人的道理。从此,他们原本不认识,他们就像老朋友,他们似乎一见如故。孬蛋十分敬佩他这个人。他喊了一声哥。他不但喊了一声哥,他还是喊了一声大哥。孬蛋“嘿嘿”笑着说道:“大哥,发生交通事故,都是人讹诈人,你们俩人真好,真是这个好人,又遇上那个好人。虽然我不是交警,我都知道他没道理,是你有道理,你却甘愿自认理亏。这事儿,剩下的好办。我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人。你说咋办,我过去说。”
  大强不假思索地对孬蛋说:“前一段时间,我给咱家乡深山区的学校捐助。这一次交通事故,就算我又一次积德行善,给家乡的孤寡老人捐助。”
  大强说罢,他心中坦然,他“嘿嘿”地笑。孬蛋说:“中,按你说的吧?”
  大强爽快地说:“你说去吧!”
  孬蛋过去,他神清气爽,腰杆笔直。他一番商谈,一番回旋。他商讨的结果:大强同情弱者,同意赔老汉五百元钱。他自己的车坏了,他自己想办法,他自己修理去。
  处理事故理赔的保险公司的人赶来,大强又让他们走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他们赞不绝口地称赞着,他们很多人在说笑着什么。老汉开心地咧嘴笑,他穿着一身陈旧的白色短袖,他穿着一双手工做的黑布鞋,他额头都是汗水珠儿,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露出满嘴的耙齿牙。他又戴上农民头顶的麦秸帽。那帽子不是冬天戴,不是御寒,而是夏天,在闷热的夏天戴。天热,他戴上,他劳作,他流血流汗。
  那天下午修理撞碎的保险杠和车灯,孬蛋不但十分热心给大强找熟人修车,而且他陪着大强修车。大强修车修到晚上,他修到汝水县城灯火辉煌。他们似一见如故,话题总是说不完。他们说东道西。他诚心地请朋友,他在一个夜市,他请孬蛋吃饭。夜市在汝水县城的青龙湖附近,在一个杨树林里。杨树林中搭建有棚子,酷热的夏天夜晚,杨树林里烟雾缭绕。他们在树林棚下的圆桌上,他们吃烧烤,他们开怀畅饮。孬蛋喝着冰镇啤酒说:“大强哥,我真服你了。世上没有见过这样好人。”
  大强说:“世上好人很多,只是你没有碰见过。”
  孬蛋说:“我这次不是碰见?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比你好的人,我一次也没有遇到过。”
  大强说:“我不算好人,也不是坏人。不过,世上好人真的很多。那年我有儿子时,俺娘一个人到郑州,我们走不开,没有去车站接人。她为了我这个儿子,她为了她孙子,她独自坐公交车,她一位乡下妇女,她孤身闯进郑州。她没有零钱,她不会买票,她没有座位,后来一个年轻人,不但给她让座,而且给她掏钱买票。后来她见到我们说,郑州人真好,有人让座,有人买票。”
  孬蛋就说一句:“好人自有好报。”
  大强和孬蛋在一起,那天晚上吃烧烤,喝啤酒过后,他们如鱼得水,如桃园结义,顺理成章,成为至亲的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狗皮袜子不分反正,不分你我。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化二为一。他们是生活中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他们三天不相见,心里就会想念。最近,他们已经有好多天不曾相见。
  大强掏出手机给孬蛋打电话。孬蛋说:“大强哥,你从洛阳回来了?”
  大强说:“回来了。”
  孬蛋说:“大强哥,你去洛阳三天,我急得无处可去,感觉咱俩像三年没有见了。”
  大强说:“那你来,你过来聊。”
  孬蛋说:“好,还是楼上?”
  大强说:“我在楼上,一会儿见。”
  大强说罢,他把手机挂断。
  过了片刻,孬蛋顺着楼梯,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大强居住的五楼。大强住这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就是孬蛋他姐的房子。老房旧屋一个人住,显得十分宽敞。
  孬蛋和大强在一起,他们除了药品业务之外的事,他们就是喷空品茶。房间窗台朝阳,阳台上摆放有花草,那花草是一盆凤尾竹,一盆火鹤,一盆君子兰,一盆滴水观音,还有一盆文竹。
  大强住的房间内,还摆放一个精美别致的茶台。孬蛋爬上楼梯,他敲门进来,他说:“大强哥,兄弟想你了。你先给我倒茶。”
  大强泡好的一壶茶,上等铁观音的香味扑鼻,弥漫的香气缭绕,满室散发着茶水的香味。
  孬蛋坐下来,他品一口茶,点一支烟抽着说:“大强哥,我这几天没有上来,这室内的花草活得很好,人都会发渴,它们不会说话,不知道渴不渴?”
  大强说:“人渴会找水喝,室内的花草渴了,风雨进不来,花草自然靠人活着。”
  孬蛋说:“这室内的花草太娇气,我们不管它们,就活不成。”
  孬蛋说着话,他站起来看着花草,他说花草泥土湿漉漉地,滴
  水观音的叶子上,还有几颗水珠儿,想往下滴水,不缺水了。
  孬蛋格外地勤奋,很会过日子。他不偷懒,为人实在,从来不伤害人,不损人利己。他是一位热心肠人,亲朋好友,家里家外的人情世故,他们有求,孬蛋必应,从不借故推辞。他忙,他忙别人的生活,也忙碌自己的生活,他提前办离退,每天不用参加工作。所以,他有时又很闲,闲得猴急,闲得不知所措。
  大强说:“你坐下来品茶,不关心花草了。”
  孬蛋嘻嘻哈哈哈地笑着坐下来。
  孬蛋问:“到洛阳一趟,结果如何,有戏吗?”
  大强说:“没有戏,结果不理想。小强谈的女网友,她可是骗子,是骗人。”
  孬蛋说:“小强人很好,又懂事儿,不惹事儿,又当过兵,家里房子也盖了,就是咱三叔离婚了,可能对他多少有影响。”
  大强说:“生活很复杂,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大强说罢,他又对孬蛋说了请他爱人晓红做媒人,给小强说田娃他娘的外甥女。孬蛋问过情况,他连声说:“中,中,好事儿。其实像这种事儿,我爱人晓红,她不爱管闲事,但是这个事儿,都是咱自己家中的事儿,她会管的。我知道咋办了,剩下的事情,你交给我吧!”
  孬蛋又继续对他说道:“晓红不像我,她很忙碌,还需要上班,就是隔一段时间,她回去看看家中俺老岳父岳母。”
  孬蛋说到这里,他喝一口铁观音茶,一声叹息:“哎,家务事,都是事儿,愁死人。”
  大强又给孬蛋倒一杯茶问:“兄弟,你过得好好的,又有啥愁人事儿,唉声叹气?”
  孬蛋阴沉着脸色说:“都是老岳父老岳母的事情,这一年多叫我和晓红愁的,吃不好睡不好。”
  大强问:“现在不是好了? ”
  孬蛋说:“好了,彻底好了。”
  孬蛋说起他老岳父岳母,他的话题就多。他的话匣里的故事,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地对大强倾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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