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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作品名称:袍哥人家(小说)      作者:云山松      发布时间:2017-12-13 15:55:35      字数:5705

  窝里斗防护团围困守军
  
  (一)
  听说兵工厂的丘八已撤回去了,街上也恢复了平静后,周富兴被几个保镖护拥着来到镇公所找他的弟弟——镇长周富成讨个说法。
  当初成立连界场防护团时,周富兴首先带头捐了二十条枪的钱。正是经他这么一带头,镇公所才拥有了自己的武装;后来为使防护团专业化,又是周富兴带头认了二十个防护团员的薪水,使防护团由兼职性的地方武装变成了职业性的武装团体。
  周富兴这样做的目的,一是为了跟他这个当镇长的弟弟扎起,二是为了地方上一旦发生骚乱或土匪来“洗街”(抢劫掠夺),有支能保护地方士绅的队伍。
  而且他作为连界场的首富兼龙头大爷都带头这么做了,其他便纷纷响应,使连界场的防护团拥有一百二十条(挺)枪的规模,成了全县最大也是装备最好的地方武装。
  就凭这一点,诸如发生像今天这样的动乱,防护团就应该出面来维持地方上的治安,他的两家店铺和两家红炉房就不会被抢了。
  更令周富兴冒火的是,当时他见势不妙派人来找兄弟要他派人去保护他的周家大院时,这个平时见利从不落人之后的兄弟竟然关了镇公所的大门,拒不派兵!
  想到当初自己为了让兄弟当上镇长,用尽了软硬手段才使刘青山让步。没想到今天到了该他出力挣表现时,竟然成了缩头乌龟,躲杀——整烂壳壳都不伸头罗!
  所以等局势稍一平静,周富兴便带着保镖上镇公所来兴师问罪了。
  周富兴一行人来到镇公所门口,只见一伙人抬着一具尸体哭的哭、昂的昂也进了镇公所。
  原来,那在核桃林里被打死的那人就是街上最大的米粮店老板——何兴泰的独苗苗。
  何兴泰的这个独苗叫何富仁,今年十七岁。他因家中溺爱,从小好吃懒做一无所长,却爱和人赌钱。今天他们几个赌友正在核桃沟赌人人宝(一种小赌具的别名),没想到突然被福临茶馆冲出来的人群冲黄了摊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有人在喊兵工厂的丘八乱抓人来了,于是他也二糊糊地跟在后面跑,结果没跑多远就不明不白地被打死了。
  何兴泰老俩口已年过五十,虽然这独儿不成器,但毕竟是他何家之后。现在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打死了,怎不令他夫妇伤心呢?
  混乱过后,旁边的人替何兴泰打抱不平,说这样一个与茶堂吃茶和陈连长冲突一事毫无关联的人就这样无辜地成了冤死鬼,应找地方政府为其伸张正义才对。
  于是,何氏夫妇雇人抬上儿子,哭哭啼啼地来到镇公所,要周富成这个镇长为其主持公道。
  看到这个情景,周富兴有些犹豫了,他考虑到自己这个时候再去找兄弟有些不合适。
  正当他站在镇公所大门外犹豫不决的时候,却见刘青山也带着几个堂口中的弟兄们来了。
  原来,他今天送走陈连长和黄特派员之后,也不管茶馆里的混乱局面怎么收场,便急忙赶回了家中,想下一步的对策。
  他回到家里不一会儿,就听到街上乱哄哄地一片嘈杂声。他叫人出去看是怎么回事,这人不一会儿就回来说陈连长又带着一群丘八上街来找人报复,街上已出现了抢店铺、抓行人的混乱事件。他马上叫人关上大门,并叫保镖和家丁把枪拿出来,上家中的碉楼守望。
  刘青山刚吩咐完,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枪声。这时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在街上开的两家栈房可能要被抢,忙叫两个保镖拿着枪从后门出去,绕到栈房去关门歇业。他要保镖坚守店铺,如有丘八强行冲击就开枪自卫,反正出了事有他来捡脚脚(处理后事)。
  谁知道,他的一个保镖拿着枪从后门出去走的是核桃沟,正好碰上那几个从福临茶馆追赶出来的丘八。这保镖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个丘八打了一枪,而这一枪打在他的右胸上,虽没马上死去,等刘青山闻讯派人去将其抬回来时,却因流血过多而死了。
  这下刘青山着急了,他马上派人去找镇长周富成派防护团来保护他的刘家大院,怕陈连长会来找他出气。结果等了半天那去找的人回来说,周镇长不但没派人,反而关了大门只管保他的镇公所而不管其他。
  等街上平静下来之后,刘青山叫人用门板抬上那个被打死的保镖,也气冲冲地赶到镇公所,要找周富成说个子曰。
  见到这场动乱一下竟死了两个人,周富兴这才感到这事的严重性。他再不犹豫,抢先率领着保镖进了镇公所。他知道,这时他不能再计较自己一家的得失,因为受这场动乱冲击的肯定还有不少人家。当他走进镇长办公室里看见何实威鼻青脸肿、手缠纱布坐在里面时,他知道现在自己首先该怎么办了。
  (二)
  何实威在红铜厂办有两座红炉(小型炼铁炉),在街上有一家铁器家具店和一家干鲜店。他在茶馆里见势不对便带了两个随从回到了干鲜店。当骚乱发生后,他便马上叫人关店铺,谁知他的店铺地处上场口不远,那批丘八见有店铺就冲进来抢东西。当他们发现是干鲜铺,就逼着店老板给慰劳费,何实威亮出片子说自己是连界场袍哥“礼”字堂口的舵爷,要他们“落教”(意:识相)。谁知这伙丘八根本不买账。他们想搜柜台找钱,还想搜每个人身上。见两个丘八就想把他们四个(何实威、两个随从、一个店管事)男子汉恨倒,不由怒火冲天,就叫了声动手。于是双方就扭打起来。有个丘八拿的汉阳造步枪上有刺刀,他在被打伤之前先刺伤了店铺管事,而何实威本人则被打得头破血流遍身是伤。因为有个丘八见他是头儿,便想来个擒贼先擒王一直追打着他。何实威虽会几手拳脚,无奈在店里施展不开,加上那丘八把步枪当棍打,所以吃了亏。
  后来那两个丘八虽然被撵跑了,何实威这方却吃了大亏。他们除了都挂了彩之外,那店铺管事因被刺破了肚子,现在正被抬到康寿堂医药店抢救。无法忍受兵工厂的守军如此横行乡里的何实威,气愤地来找周富成,要他以镇长的身份向厂方交涉,要求赔偿损失和汤药费。
  周富成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见刘青山来了,便气愤地对刘青山说:“这就是你做的好事。现在咋个收场?你这个舵把子大爷也来主持下啥!”
  刘青山此时也满肚子的怨气和悔恨。按说这事也确实是自己别有用心而引起了这么一场风波的。可事到如今——倒打一耙,责怪周富成身为一镇之长,又拥有百多人百多条枪的防护团总,在这关键时刻理应挺身而出或调停冲突或强行镇压骚乱才对。结果你见势不对只管保住自己而不顾乡亲父老,其责难辞其脸何在?
  这下,刘青山和周富成两个也不顾平日虚假仁义的脸面,撕破脸皮大吵了起来。
  何实威又气又急,劝了刘青山又劝周富成,结果架没劝住却碰痛了自己的伤,痛得他忍不住呻唤起来。
  周富兴对兄弟周富成在今天那关键时刻的表现不满,更不满意刘青山现在趁机倒打一耙。但他又不想马上上前制止二人的争吵,想看他们能吵出个什么板眼来。
  正当周富成和刘青山闹成一团糟时,何实威的一个保镖哭丧着脸来报告,那店铺管事因被刺伤流血太多,经医生抢救无效现已气绝。
  在一旁听到这消息的周富兴感到这下该他来“镇堂子”了,便猛地用力一拍面前的桌子,大吼了一声:“够了!吵吵吵!现在又死了一个了,吵就能把死了的人吵活吗?现在不是该吵架的时候嘛!都跟我坐下!”
  他这一吼还真起作用,刘青山和周富成就像猛地明白这时候太稳不到桩子了,竟很听话地各自坐在镇长办公室里的长椅上——而周富兴却坐在镇长坐的太师椅上。
  周富兴见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了,他以平时在袍哥堂口龙头舵把子大爷的派头对众人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怎样解决下一步的问题,而不是内部笨皮扯筋打内仗!因此,第一、马上向县府报告,把兵工厂守军上街骚扰,打死三人,打伤数人,抢劫数家店铺一事陈述清楚;第二、要求县里派人来调停、处理这一事件,该他厂方赔偿的厂方就得赔,并该把肇事者绳之以法;第三、各堂口立即派管事协同镇公所清理这次骚乱中受害各店铺究竟有多少家,损失了多少钱物,到时索赔详列清单。”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双眼看了看刘青山和周富成,又看了看何实威和何兴泰,以威严的口气继续说下去。
  “至于,各堂口的老大、乡政府的头头儿,在这次骚乱中扮演了啥子角色,等这场风波过后,我们再摆茶堂、自有结论。各位可同意我的主意?”
  周富成这时已回过神来,为刚才自己太沉不住气感到后悔。现在见兄长反客为主,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发号施令,大有自己是个傀儡之嫌。他为了表示自己毕竟是个一镇之长,便不示弱地也讲了自己的主张。
  “我马上加强防护团在冶官山碉楼的守备力量,组成巡逻队维持街上的和各堂口大爷宅院的秩序,防备有人趁浑水打虾筢——偷摸鱼儿。现在请各堂口派管事来清点损失,我派文秘书配合,至于向县里报告这事的经过,还是由大哥来打电话,因为草鞋县长程厚之是你家大少爷的同学,所以你来打电话合适。现在,我去通知防护团各队的队长开会,立刻落实刚才商议的事情。”
  说完,周富成也不管在场的人是否有异议,他就急忙离开了镇公所。
  一直在旁边没开腔的镇党部代表李云龙这时说:“请刘大哥和何大哥(实威)回去派管事来,何(兴泰)老板你们把死者先抬回去停好,等县里来人后再作处理。周(富兴)大爷,请你马上就打电话吧,这时我估计程县长还在办公室——他是每天要天黑之后才回家去的。”
  周富兴曾和县长程厚之见过一面,对他以蒋总裁新生活倡议为自己生活准则的作法很欣赏。他见兄弟周富成既要卖乖又想溜边的作法虽然不满,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而且自家也是受害者)他也该出面了。
  果然,县长程厚之还在县府办公(此时已是下午六点半了)。当他听到打电话的是自己的好友周良国的父亲时,立即很客气地、认真地听完报告后表态说,我明天就派人来解决这事。
  然而他没料到,正是他派来的人没处理好这场风波,才使冲突升了级而惊动了上面。
  (三)
  五月初五这天(也就是骚乱后的第二天)是中国人的传统节日——端午节。虽然昨天才发生了一场骚乱,但乡下人却很早就把大量的野生菖蒲、陈艾背到街上来卖。街上的居民们见乡里的防护团背着枪在街上巡逻,都感到放心了。有的忙着张罗糍粑、粽子,有的忙着把新鲜的菖蒲、陈艾挂在大门口,预示吉祥、避煞。
  但是,防护团三支队的四十人在官山碉楼却是一片备战景象,队副刘矮子不但吩咐在碉堡顶端的团丁要百倍警惕地注意铁厂方向的动静,还派了三个人穿便衣到坳口和凉水井的幺店子里“歇气”,一旦发现情况有异,就好回来报告。因为他预感到今天将有一场争战。
  刚到辰时,周富成就接到黄振堂打来的电话,他告诉周富成,昨天他在回厂的路上又遭遇了棒客,他虽然拼命脱险,左脚上却挨了一枪;黄振堂告诉周富成,这回在半路上伏击他的棒客就是在观音岩抢他的人,因为这人在茶馆里“现了拖路”(意:露了马脚)。
  周富兴听了心中直冷笑,你要诈钱财就明讲嘛,高矮找龙门阵摆!但他口里却说,我们连界场这个地方,历来是我们县治安最好的。黄特派员如果高矮认为有土匪,而且你又遇到了,你为啥子不把他抓到呢?
  说完,他也不管对方咋个说就放了电话。
  这下可把黄振堂气炸了,他命令陈连长带一个排,拿着他的手令去找矿区警察所,要他们配合去街上挨家逐户的清查,凡是家中有枪支的,除了防护团的外,统统抓起来当土匪论处。要陈连长马上就去。
  陈连长昨天带人冲击演武堂被迫写了保证之后,心里不服的。加上今早上那个挨了几刀的弟兄又落了气,他更想报复了。刚才来到特派员办公室还没报告死了一个弟兄伙的事就又接到了上街“搜查”的命令,心里便有了主意——今天不管上街去抓没抓到土匪,我死了的弟兄都有地方“起坎”(这里意既报账)了!
  昨天陈连长率兄弟上街骚扰,是他自作主张而干的,黄特派员虽然睁只眼闭只眼没责怪他,但要是真惹出了什么麻烦,他终究要吃不完兜着走的。今天有了手令,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上街去刮地皮发横财了!
  于是,陈连长急忙选了三十个丘八,耀武扬威地就出发了。
  当他们出了上营门、过坳口,翻凉水井、上冶官坡,来到官山碉楼下时,碉楼上突然有人用铁皮喇叭筒在喊,全部站住!不然我们就开枪了!陈连长这才发现,不但碉楼上有机枪步枪正对着他们,周围的大石包上、大树后,都露出了枪杆,而自己这伙人所处的位置正是个小山窝,如果还击,地形对自己很不利,这时才明白,他们已中了埋伏了!
  陈连长心中又气又急。老子中央军到这大后方是见官大一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一个小小的地方民团竟敢和老子作对,真他妈的瞎了眼!何况,老子今天是奉命公干,哪个敢挡老子就是找死!
  想到这里,他大声地朝碉楼上喊道:“老子今天是奉了特派员的命令上街抓土匪的!跟老子立即把人撤了,不然老子不客气啰!”
  说完,他就指挥部下想端枪硬冲。
  那知道,这时只见碉楼上一阵点射,那埋伏在周围的防护团团丁们也一阵射击,这些子弹虽没打伤一人,将陈连长队伍的周围打得泥土乱飞。其中有两枪的子弹就在陈连长的一左一右开花,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了。
  这时,只见碉楼周围和这山窝周围突然又冒出不少人来,个个手持长短轻重武器,估计有一二百人。再看自己的这三十个丘八,一个个早被这阵势吓得抱着枪像缩头乌龟一样,根本没有一点斗志。他虽然对部下又骂又踢叫他们别怕、要雄起。但刚才那一阵恰到好处的枪弹表明,防护团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所以这些丘八被吓得哪里还敢动弹?
  这时,镇长周富成出现在官山坡上,他大声地问陈连长:“在这端午节之际,你带兵上街,还要不要我们黎民百姓过平安日子啰?至于你开口闭口说抓土匪、棒客,你们昨天在街上砸店铺、抢物劫财,竟打死了三个无辜之人,难道说这不是比土匪、棒客还凶吗?”
  说到这里,周富成停下回身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后又接着说下去。
  “听说你奉了特派员之令上街公干,实话告诉你吧,我周富成也是奉了县长之令全力维护本地之治安!”
  陈连长跳起脚对坡上吼道:“黄特派员是上峰派来的全权代表!老子又是中央军!你们该服从我们!”
  周富成冷笑一声说:“我不管你们哪个大,哪个服从哪个,我只晓得维护地方安宁保一方平安是我的职责!现在,我把你退回厂的道路让出来,你带兵回去我们不管!但是,你要硬往前冲,就是无视我地方政权!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说完,他就从那坡上消失了。
  陈连长回头见防护团果然把来路的人马撤了,但去街上的关口上守防的团丁却加强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进不可能,退又难堪,真正成了进退维谷了。
  昨天他的弟兄们上街骚扰,既抢了不少东西,也抢了不少钱财,而且还开枪打死了人。这些情况,陈连长回厂之后已听兄弟们讲了。他除了理麻共抢了多少钱物,怎么分赃之外,对开枪打人的事没有细究。
  刚才听周镇长说竟打死了三个人,陈连长才明白为什么连界场当局竟会如临大敌般拒绝他们去街上“执行公干”。
  可是,特派员昨天确实遭了伏击,据他的讲述,也确有人要谋杀他。那么,这里面究竟是咋个回事呢?我现在究竟是撤好,还是进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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