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重见天日许暗尘（7）

　　傅介子达到目的出宫回了汉中饭庄，他要找个有利地形亲自观察匈奴驻军撤出楼兰的过程。
　　刘昊见金姬、玉姬笑容满面安全出了王宫，他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招呼著他带来的人陆续散去。他要跟金姬、玉姬一起去天牢接她们的父亲。金姬则劝阻他回饭庄随傅大人一起去做大事，刘昊看了看玉姬，玉姬撇了下小嘴，怪他连姐姐的话都不听，刘昊见玉姬赞成，他还有什么好说，掉头奔饭庄而去。
　　法图娜出了殿堂大门，遣使宫中有关人员先行一步，在天牢外支起了一个临时帐篷，她要为驸马换洗更衣，要让他以崭新的面貌回归王宫。并派人去楼兰城里香火最旺的寺院请来法师，她要为驸马祈福驱邪，驱除晦气，好跟她这位不可一世的公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法图娜坐进锦车出了王宫，却没有理会金姬和玉姬。她用这姐妹两人帮她达到目的，就不想让她们再参与她的家事，仿佛她们与驸马毫无关系。
　　玉姬在奔走的锦车后面呸了一口，骂法图娜卸磨杀驴。金姬倒觉得挺坦然，如果坐在她的锦车里会很不舒服。姐妹俩肩并肩地徒步而去。
　　许暗尘换洗干净，梳妆整理后，一位超然的美男子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虽然还是那么鹤立鸡群、虽然还是那么面容尊贵、虽然还是那么风度翩翩，可沧桑已写在脸上，加上走起路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瘸一拐，让人看了不禁心酸。
　　不要说金姬、玉姬见了双眼流泪，就是法图娜心中也平添一丝丝后悔。悔不该当初被王兄说动了心，把一个撰在手里，磨得几乎见不到什么棱角的一块宝玉毫无大脑地给扔了出去，结果让自己风里雨里又尝到了世俗心酸的滋味。思来想去，还是玉面柔郎这汉人好，不计较得失，不算计钱财。今日回宫，本宫一定在王兄面前给驸马讨个公道，跟他算算这些年来驸马应该拿到的所有俸禄和王族人应该拿到的各种赏赐。诸多年来，驸马空有虚名，并未拿到他应有的职位俸禄，都靠本宫一人奉养，那些钱财估计都进了王兄的口袋。本宫如果不给自己多攒些钱财，如若将来有一天王兄归了西，那本宫连吃口饭都要看她乌日曼的脸色，岂不是没有了活路？
　　许暗尘的双眼四处寻找，他希望自己“死而复生”后能马上见到他的一双女儿，不知道她们都怎样？会不会被安归压制？能不能正常生活？他的视线在尘埃中对上了两双泪眼，他鼻子一酸，嗓音发颤的喊了一声，“我的孩儿……”
　　“父亲……”金姬、玉姬双双扑了过去，两人和父亲拥在一起，哭泣声绵绵不断。
　　法图娜心中不悦，这两个小蹄子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居然抢了本宫的势头。她拧着身子上前道，“驸马，你的身体不容激动，我们还是快快回宫，等你养好了身子再见她二人也不迟。”
　　许暗尘万分难过，出了牢笼又入虎穴，我这一生真是悲苦啊，为了活着，饱尝人间冷暖，吃尽人间酸楚。头顶驸马尊名，却没有半点自由。虽说没有天牢的大刑伺候，却比天牢的时光更难熬。这是老天对许某背叛媚儿的惩罚吗？如果不是岂能让我这般生不如死。
　　许暗尘松开了金姬、玉姬，他虚弱地直了直身子，有气无力对法图娜道，“公主，在下这段时间在天牢受刑，身体严重受损。老鼠咬、蚊虫叮，是每天的必修课。再加上牢房里阴暗潮湿，浑身的关节剧痛无比，怕是永久做下了病根儿，以后也不会治愈。今后许某更难以陪伴公主，还请公主放许某一条生路，让我回家休养身体。公主的大恩大德许某一生也不会忘记。”
　　什么？许暗尘话一出口，法图娜的那张脸立刻僵在那里。好你个汉人，天下人都知道我楼兰长公主招了个汉人驸马，我费劲巴力的大闹王宫，把我王兄逼得走头无路才救出了你，你一出来就想跑？法图娜浓眉倒立，泼劲又要爆发，“驸马，你可知道本宫是怎样救出的你吗？你问问你的两个女儿，王兄都快被本宫逼疯了，他才放你出来。现在到好，你一出来就要丢下本宫不管，你还有没有良心？”法图娜说完不管不顾喊天痛地大哭起来。
　　金姬不动声色的连忙制止，“长公主莫急，父亲他的意思是回家养好身体再回宫与公主团聚。”
　　玉姬也旁敲侧击道，“是啊长公主，父亲不是说了吗，您的大恩大德他一生都不会忘记。所以您要稳座王宫内院，这样父亲才能安心养病。”
　　父女三人的心是相通的，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借此机会逃出王宫，等他们回归了大汉，一切都将结束。
　　法图娜怎会不懂这个道理，想跑？没门。被本宫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王宫里的物件，我就是不喜欢摔碎了，也别想完完整整的被拿出宫去。待她猜出许暗尘父女三人的想法时，平时骄纵蛮横的公主忽然间生出些许心机，这倒是遗传了一些王者血脉的天性，随时防范所有瞬息万变的人和事。
　　法图娜停止了哭泣，忽然温着嗓音道，“驸马，你的家在王宫。你那个曾经居所条件怎能跟王宫相比？你要是回那里休养，还不落下残疾？王宫里医官、药师、奴婢、厨子整日里围著你转，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到从前。”
　　“长公主……”许暗尘刚说出个称谓，就被法图娜打断了话语。
　　“热法、热德，快扶驸马爷上车，非等驸马爷开口吗？没看到驸马爷都站不稳了吗？”
　　“是，长公主。”热法、热德一左一右不管许暗尘如何挣脱，架起他硬是把他塞进锦车，虚弱的许暗尘招架不住两个强劲女人的“束缚”,只好就范。
　　金姬、玉姬欲上前阻止，被几个王宫侍卫挡在外面。两个人眼巴巴瞧着锦车开走，不能还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是在楼兰国，在楼兰王的地盘上，一介小小草民，自然是无反击之力。
　　玉姬高声向远走的锦车喊着，“父亲，您要保重……”
　　金姬内心伤痛，默默为父亲祈祷。
　　锦车内的许暗尘只能暗自神伤，心酸不已。他闭上眼睛，两滴眼泪滑落在脸颊上。法图娜则满足地伸出芊芊手指去抚许暗尘的脸颊，这张如玉的容颜和许暗尘成熟的美男风韵，足以让法图娜醉生梦死几个来回。虽说他脸上还带着伤痕和几分憔悴，可那骨子里透出的高贵气质，让法图娜爱不释手，心猿意马。海棠、芭蕉那两个小野鸭子算什么？连这柔郎的一个脚趾头都赶不上。这次回宫，定要好好稳住他，烧香拜佛，早晚祈祷，再找个老宫医好好给我二人调剂一番，怎么也要有个一男半女才能圆满本宫的人生。
　　锦车开进了王宫大院，老远就瞧见王后带领一干宫人整齐的排列在王宫楼前。
　　这种场合，辅国侯自然是拉不下的，他笑容可掬的向锦车奔了过来。他双手托着许暗尘的手掌，使之成为许暗尘的支撑点，让他慢慢下了锦车。许暗尘由于双腿不太好使，一下没有站稳，差点摔在地上，辅国侯拼了全力抱住了他，使他没有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
　　辅国侯在许暗尘耳边小声道，“驸马爷，都是老臣不好。如果老臣在大臣们面前编个瞎话，把责任全部揽过来，大王怎么也不至于在众臣面前因没有退路而把您关进天牢，这些日子让您受苦了。”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辅国侯，许暗尘早就领教过他的阴险毒辣。如果不是这个人，他怎会抛妻弃女、家破人亡。他没有言语什么，只是道了声谢，松开他的手，一瘸一拐走去。
　　王后亚斯米妮见许暗尘归来，她才是真心欢喜。有这样一位温润、和善的男人陪伴她女儿，她很满足。她上前不卑不亢、大方的说了一句，“恭喜驸马回家。”
　　许暗尘甚是尊敬的回道，“谢母后出门相迎。”
　　“应该的，这些年母后都把驸马当作我的亲子对待，只求驸马不要与我那刁蛮任性的女儿一般见识，希望你们相亲相爱厮守一生。”亚斯米妮虽然看得出许暗尘被逼无奈的压抑心情和渴望走出宫门的心愿，但是她始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来维护许暗尘，希望他能够在安逸的生活中忘掉过去，忘掉所有。今日驸马躲过灾祸，本宫一定要好好想想办法，让驸马跟法图娜动点真格的，这两人都没什么毛病，可就是只开花不结果，法图娜这些年也没怀过一男半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辅国侯不失时机地走过来对亚斯米妮道，“王后，快让驸马进寝殿歇息吧，日后有的是时间来谈天说地。”
　　亚斯米妮迅速回应，“哦，你看看本宫这个母后当的，还不如辅国侯了解驸马。快，快请驸马寝殿休息，让厨房把炖好的补汤送到寝殿。”
　　“母后，晚生要先见见大王。”许暗尘忽然扔出一个让人担心的问题。
　　他这么急切要见大王到底有什么重要事情非得一进门必须解决？亚斯米妮和辅国侯彼此相望，不得其解。
　　法图娜自恃聪明，以为猜到了许暗尘的心思，她安慰许暗尘道，“驸马，我发誓这几天我一定在王兄面前给你讨回公道，把这些年该属于你的东西统统给你要回来。”
　　“现在就去。”许暗尘拖着沉重的脚步迈进宫门。
　　这柔郎到底怎么了？进了回天牢性情却大变了，这么急为自己讨回公道？法图娜不愿惹许暗尘不高兴，只好跟随他进入殿堂。
　　安归见许暗尘一瘸一拐来到殿堂，后面跟着辅国侯和法图娜，不知他有何用意一回宫就来见王，他佯装关心道，“驸马，孤正忙，没来得及去宫门迎接你回来，让你挑理了？孤这几天就发告示，公告楼兰民众，驸马是被冤枉入狱，孤给他翻案了。”
　　许暗尘没有接话，他沉着应对，“大王，晚生这些日子在牢里坏了身子，不能再日夜陪伴长公主起居。晚生请求大王在王宫后院给晚生堆一土坯小房。晚生要日夜诵经祈佛，肃清晚生身上的罪孽。”
　　辅国侯一听许暗尘的话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安归则愣在宝座上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