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悲催无奈法图娜（2）

　　
　　傅介子觉得时机已到，是时候说出自己的条件了。
　　“王妃殿下，长公主、公主殿下，既然大家的目的都一样，那这件事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你们也知道，这位冤死的汉商是家里的主心骨和劳动力，全家老少都指望着他吃饭，现在人没了，留下一位妇人和三个未成年的孩儿，老家还有两位老人没人抚养，他们以后日子不知怎么来度过，您三位如果富有同情心的话，就请多拿出些银两来馈赠他们，我代表他们谢过王妃和公主。”
　　阿法芙疑惑地问道，“傅特使，你觉得我们应该出多少银两才合适？”
　　“这是你们三位应该研究的问题。”
　　法图娜也忍不住发问，“傅特使，我们也没个标准怎样来研究？”
　　“你们来兑店铺，怎么心里也该有点谱吧？”
　　“我们都不懂汉朝的丝绸，那个店铺到底值多少钱啊？”法图娜等着傅介子的回答。
　　“是啊，傅特使，你就告诉我们应该拿出多少银两吧？”阿法芙也督促傅介子说出答案。
　　玉姬从旁边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现在有人出万两黄金来要这家店铺，他们准备把店里的丝绸运到欧洲销售，如果你们不抓紧，就怕时间不等人，等你们想要的时候早就被人运走了。”
　　两位公主被玉姬吐出的数字吓了一跳，不禁发出唏嘘的声音。
　　一声未吭的乌日曼心里也是一惊，但她仍稳坐在那里没有出声，脑子迅速转着，她心里有数，因为喜木安叮嘱过她，说这家丝绸店的货物价值在百两黄金左右，现在玉姬说出的价值居然高出了百倍。
　　“傅特使，据我所知，店里的丝绸储备量和玉姬姑娘说出的价值相差甚远，这该让我们如何来接受？”乌日曼向傅介子投去傲慢的目光。
　　“王妃殿下说的没错，可您肯定知道将那些昂贵的丝绸从长安运到楼兰，这中间的艰苦运程和所冒的生命危险。就说白龙堆这段路程，风沙中的大漠，不是被渴死就是被沙漠掩埋，还要随时提防被劫杀或被暗算。从生死边缘插身而过，来到楼兰没想到又遭毒手，这其中的奥妙……王妃殿下……您懂的。”
　　乌日曼心中一颤，布和的事难道他察觉了什么？他在点我还是在试探？
　　“傅特使，这么多金子，以我王妃身份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请给我时间，我来筹措几日。”乌日曼经过兄弟的事宜逐渐变得聪明起来，她使出了缓兵之计，高出百倍的收购价格，有法图娜在此捣乱，说什么也不可能降下来。
　　“可以，只要我们汉商家属满意，一切都不是问题。”
　　法图娜早就不耐烦了，“王嫂，你早说拿不出这么多金子就不必浪费时间了，还是让给王妹我吧，傅特使，三天之内我们就可以交易。”
　　“你不需要考虑一下吗？”傅特使一脸严肃。
　　“不需要，我一楼兰公主连这个主都做不了吗？”法图娜站起身来，准备移步。
　　阿法芙叫住了她，“姑母，您还是回去跟我父王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也不迟。”
　　法图娜一仰脖，“我们楼兰族的人种，血统决定意志，我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法图娜说完走出东暖阁，王妃乌日曼看着法图娜的背影，心里暗自窃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就你有钱？别人都是穷光蛋吗？等回了宫看你怎么跟你王兄交代。
　　阿法芙也被法图娜的傲慢无礼妄自菲薄所迁怒，姑母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白痴。
　　阿法芙搀着母妃乌日曼也只好跟着走出门去，她回头望了一眼傅介子，眼里充满柔情，傅介子微微躬身一礼，目送王妃母女离去，只等自己抓捕布和的计策成功。
　　回到宫里，法图娜已经跟安归述说完丝绸店的事回了自己的房间，安归正在一个人生着闷气，这个王妹越来越不像话，居然用万两黄金来收购一个丝绸店的所有存货，这万两黄金也就是王宫能拿得出来，换个再大的富翁也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的储备黄金。这万两黄金来得容易吗？地里长不出，天上掉不下来。还不是全靠楼兰这块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赚来的。另外，这些年，自己冒着被大汉朝讨伐的风险一次又一次劫杀汉使、劫杀汉商、劫杀西域各国去汉朝朝拜时携带的财富，这样才又攒下了一笔笔真金白银。真是脑袋掖在了裤腰带上，每天都在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才有今天的富甲一方。这王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她王兄的金子白白送给了一个小小的汉朝使臣，我安归真是养了个冤家。
　　喜木安和涅乌王子见到乌日曼母女回来问明情况，一起来找安归。见安归耷拉着脑袋，知道一定是法图娜的杰作才让他陷入这样的情绪之中。
　　“父王，您不必难过，姑母是个什么德行您不是今天才知道。我觉得您对我母妃的真心还不如对姑母的一半。”
　　安归抬起头，“你们母妃还缺什么吗？她要什么孤给什么，孤这样宠你们的母妃还不够吗？”
　　“不够的父王，您给她的只有物质方面的满足，精神方面她的内心是非常苦闷的。”
　　安归看着涅乌的眼睛，他只有注视涅乌的时候才能完全流露出一个慈父的安详神态，处理政务时的安归永远是严肃凶悍的。
　　“我的王子，你母妃她到底缺少什么精神方面的需求？”
　　“我母妃自打嫁到楼兰国，就从没有过真正能说心里话的人，好不容易我的亲娘舅舅来到楼兰，好歹能跟母妃做个伴，却又摊上这样的事。”
　　“我的王子，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把你舅舅送回匈奴兵营，他很快就能回家了，这还不够吗？”
　　“可我还是想让我的舅舅再回楼兰，来陪伴我母妃。”
　　安归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涅乌，你那不争气的舅舅还能回得来吗？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
　　“父王，回不回的来完全看您的态度，如果您想让我舅舅回来，他就回的来，您总说我是楼兰国的未来，可我这个楼兰国的未来却保护不好我的亲生母亲和我的亲娘舅。”
　　“你说说，他怎么能回来？你想让你的父王遭国人唾骂吗？”安规紧蹙眉头。
　　阿法芙上前一步，“父王，我舅舅有好多方法可以重回楼兰，改头换面、改名换姓或者像金姬、玉姬那样以双胞胎的身份出现都可以的。只要您同意，喜木安将军会安排好这些。”
　　安归沉思片刻，“让他回来可以，但是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不学无术，到处惹事，那孤可不会像这次一样这么客气了。”
　　乌日曼泪眼盈盈地双膝跪倒，“谢大王开恩，您对臣妾的恩情臣妾永世不忘，臣妾一定会教育好布和，让他为大王争光添彩。”
　　“增光添彩就不必了，少给孤添乱就行。快起来吧，地上凉。”安归伸手拉起了地上的乌日曼，忽然感到这个女人平时给自己也带来不少快乐，也真该替她想想了，在王宫里，亚斯米妮和法图娜母女两个这些年给她不少气受，如果不是有涅乌为她时不时地抗争，她的日子还真不好过。
　　乌日曼从地上站了起来，“大王，臣妾想明白了，如果布和再回楼兰，臣妾决不迁就他，臣妾会让他自食其力，让他自己靠劳动来创造财富。”
　　“你想让他怎样靠劳动来创造财富？”安归半信半疑。
　　“布和惹事的那家丝绸店正在出兑，我跟喜木安去看过了，那家丝绸店的规模和店里的库存在集市上也是一等一的，如果把这家店盘下来，布和就会有一份正经事做，我会让喜木安好好引导他，通过这件事，他会有所触动，他会用心经营的。”
　　“大王，喜木安会全力以赴，帮助国舅爷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绝不给王宫抹黑。”
　　“可我听说，那傅介子趁机抬高店铺的价格，一个小小丝绸店居然要我王宫万两黄金，他还真敢？”
　　“大王，喜木安觉得这不一定是件坏事，因为汉朝商人命丧我们手中，正让他这个特使出使西域时遇到，他不能不管，而且他还要在这件事上逞逞威风，显示一下他们大汉朝的威力，我听王妃说他一再强调只要他们汉商家属满意，一切都不是问题。怎样能让汉商家属满意，什么叫一切都不是问题，不还是钱的问题吗？他做这些事是为了给他们天子歌功颂德，显示他大汉民族的威严和气度。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把钱给足，也让他看看我们大王的胸怀，你的要求我们都做到了，钱拿到了，一个子儿不差，我想如果布和用其他身份出现在楼兰，他怎么也会看在钱的份上而睁一眼闭一眼吧。”
　　安归思索片刻，“傅介子这么好打发吗？”
　　喜木安成竹在胸，“大王，不是傅介子好不好打发，而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一条人命拿到万两黄金，我想自从开天辟地以来恐怕在世界各地都没有过这样的案例，一条草民的命居然值一万两黄金。”
　　“那就给他吧，我让辅国侯来办这件事，不过布和还是不要先露面，稳妥点还是等傅介子走了他再回来吧。”
　　“臣妾谢过大王。”乌日曼又要跪地谢恩，安归连忙摆手，“不必了。”
　　安归的话音刚落，法图娜呯地一声推门进来，“好哇，你们偷偷摸摸背着我居然使坏，那丝绸店是我跟王兄先提出来要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室内的几个人都闭嘴保持缄默，大家都知到法图娜的泼劲上来跟疯狗差不多，谁也不愿意挨咬，让她自己耍上一通，等她闹累了没气力说话时在对付她。
　　安归自知在这王宫里，法图娜的性情只有自己能镇得住，其他人全都白费。“王妹，自从你懂事起就是王兄一直在照顾你，这些年来，你吃穿用行，王兄哪一样亏待过你？”
　　“那这次你也一样给我不就行了吗？”
　　“这次不行，这次是有重要用途。”
　　“有什么重要用途？我说你们这些日子一个个鬼鬼祟祟的，原来你们是让王妃的兄弟诈死啊？为了那个废物你们费尽心机，居然欺负到我法图娜的头上来了。我好惹是吗？不信咱们就试试，看这些丝绸到底谁能拿到手？”
　　“王妹，你不要胡搅蛮缠，该给你的王兄都会给你，不该给你的你也不要抢，王兄被那汉使臣逼得够呛了，你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谁逼你了？我要那些丝绸又不是我一个人能用得了的，我们王宫里的人都有份啊，匈奴人给你多少好处，让你这样巴结他们？”
　　“法图娜，王妃她为我生儿育女，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我给她兄弟一间能赚钱吃饭的店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万两黄金买一堆布料有什么用？还没等穿完就放坏了，你这个不知勤俭的女人，不好好检讨自己，还好意思来跟王妃争？”
　　“这楼兰的社稷大业是我父王留下的，不是你安归一个人说的算，我也有份，我之所以不离开王宫，就是要一辈子看好我父王留下的江山，我不许你把王宫的财产分给外人，我法图娜和你安归一样享有这楼兰王宫的一切所有权。”
　　安归被法图娜的话气得发抖，这个王妹真是无法无天，说话毫无遮拦，一个女人不恪守妇道就知道风流快活不说还要和孤来争这楼兰的天下不成，他走到法图娜的话身边，抡起巴掌照着法图娜的脸掌掴了下去，法图娜做梦也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在平时自己最瞧不起的乌日曼面前，王兄竟毫不留情地掌掴自己的脸，颜面何存？她瞪着惊恐的大眼睛，毫无防备，不知所措，站在那里浑身像爬满了蚂蚁……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王后亚斯米妮出现在门口，贵族的气质被上等衣料包裹着微微发胖的身体，更显得庄重气度不凡，这位侍奉过父子两任君王的王后有着忍忍的性格，内心精明，外表冷漠，凡事都能装进肚里铭记在心，从不轻易发难于人，一旦在她心中宣判了某个人，她若让你夜间亡，你就等不到清晨死。
　　安归对这位王后尤其尊重，一方面是因为亚斯米妮有着前朝王后的尊贵地位，另一方面是亚斯米妮做事稳重，很少徇私情，不干涉安归的内政，挺多是为了法图娜跟乌日曼斗斗气，她总是在安归最需要的时候提醒安归该注意的地方，否则辅国侯为掩护王妃兄弟差点被打死她都能咬住牙齿没有反击。
　　法图娜见到母亲终于发出了悲催的哭嚎声音，“母后，他们都欺负我……”
　　亚斯米妮走上前，毫无表情一声不响地牵起法图娜的手，安归气愤地吼着，“王后，把她带到你房间，好好地教育她，让她跟你学学做人的道理。”亚斯米妮向安归微微躬身一礼，没有出声，牵着法图娜的手向门口走去。
　　最了解母亲的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法图娜知道，母亲不会白白让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能猜想到乌日曼的日子不会好过了，法图娜趁此假意又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