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谦谦君子入楼兰（1）

　　
　　寒冬已过，春风料峭。转眼间进了元凤四年（公元前77年），这是中国历史上有大事年记的一年，汉昭帝成年加冠，大加赏赐、减免税赋、普天同庆。
　　一日傍晚，楼兰城外三匹快马疾驰而来，头匹马上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汉人阿郎，他就是威震楼兰的大汉特使，几次出使西域的外交官，令西域反汉顽敌闻风丧胆的英雄傅介子。只见他身着花纹锦缎曲裾深衣，头戴白玉冠，神情饱满，目光睿智，一脸正气。腰间佩剑，宫绦美幻，胯下红鬃烈马踏过之地一路扬尘，隐隐约约楼兰城门出现在视线中，三匹快马直奔而去。
　　忽见前面出现一队人马拦住去路，马上人士各个短衣襟小打扮，黑布罩面只露出两个眼洞，傅介子勒住红鬃烈马，放眼望去，大约二十几人马，“前面什么人，为何拦住在下不让前行？”
　　对面领头人士放话，“汉人阿郎，晚上若想进这楼兰城必须留下买路钱。”
　　“这还没到晚上就开始抢劫？你们也太胆儿大了？”
　　“等我们劫干净你就到晚上了。”
　　“我要是不给你买路钱哪？”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弟兄们让汉人阿郎尝尝鲜。”
　　“嗨。”一队人马齐声嗨后杀将过来。
　　傅介子和两个随从史青阳柳飞絮拔出宝剑齐心迎敌，霎那间马嘶人叫乱成一团，兵器相碰之声传出好远，劫匪散开人马将三位汉人围在中间，三位汉人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同劫匪展开厮杀，一会时间两个劫匪被打下马来，躺在地上没有了声音。劫匪头子气得哇哇乱叫，亲自上来举刀就砍，傅介子急忙抵挡。眼看着天色渐黑，城门一关就得城外露宿，这一夜会更加凶险。
　　傅介子向两个随从喊道：“青阳飞絮不要恋战，突围进城。”
　　“唯，老板。”
　　三个人拼命厮杀欲甩掉劫匪，无奈一群劫匪像一条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甩也甩不掉，汉人阿郎焦急万分，没想到这楼兰地界水如此之深，不对，这哪像普通劫匪，分明是训练有素，刀剑有序。
　　正在无奈困扰之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两个黑衣人，黑纱遮面，浑身上下能看到皮肤的地方只有一双手。两个黑衣人跳入三位汉人身边，身轻如燕，剑法娴熟。只见其中一人一抬手寒光一闪一个劫匪被挑下马来，另一人重复一下该动作又一劫匪被挑下马来，行如风快如影，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两个劫匪落在地上。一群劫匪顿时傻了眼，半响醒了过来，为保命调转马头打马飞奔而去。
　　傅介子见劫匪逃走赶紧向两个黑衣人抱拳，“请问两位兄弟尊姓大名，可否一见？”
　　两个黑衣人也不回话，双双抱拳一揖，转身嗖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是行走如风快似闪电，傅介子心里一惊脱口而出，“凤行云。”
　　“老板，您说什么？”史青阳柳飞絮急切问道。
　　“中原武功凤行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这两个人用的是玄凤剑和飞龙剑，没想到在中原消失了近三十年的玄凤剑出现在楼兰这个地方。”
　　“老板，您知道这种武功？”
　　“我只是听说并未见过，但根据描述刚才那两个人的轻功就是凤行云，凤行云用的兵器是玄凤剑，后来繁衍出飞龙剑，玄凤飞龙双剑合璧所向披靡。看刚才这两个人的身型年纪一定不会大，他们两个肯定是凤行云的传人。”
　　“老板，如果能收他们两个为朝廷所用，那我们在西域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是这样，尽力找到这两个人吧。青阳飞絮，我们快进城吧，一会关城门了。”
　　“唯，傅特使。”
　　三个人打马飞驰而去。
　　守城的士兵正在搬动城门，偌大的两扇城门嘎吱嘎吱响着正在一点点闭合，只见三匹快马在城门合闭瞬间冲进城来。进了城马匹放慢速度踱步前行。
　　“老板，我们住哪？”史青阳望着远方客栈的灯光，挑选着合适的目标。
　　“老板，听说楼兰城有一家汉人饭庄又大又气派，我们住那里如何？”柳飞絮提议。
　　“对，就住那。住我们汉人自己的饭庄能更方便些。找找，看饭庄在哪里。”
　　三个人顺着集市的街道一路找过来，在最繁华的地段看到了汉中饭庄几个大字，刚到饭庄门口两个马童跑了过来，“老板，几位的马请交给我们，您里面请。”马童接过马缰绳向后院走去。
　　“马该喂了。”史青阳提醒道。
　　“放心吧客官，准给您伺候好。”马童毫不行乎。
　　傅介子抬头望了一眼饭庄的外观，好气派，高大的建筑，粗壮的擎天柱，耀眼的红灯笼，的确给汉人长脸。他带着史青阳和柳飞絮迈进了饭庄的大门。
　　金姬和玉姬自从打过了年就来饭庄帮忙，帮助商全月接待来饭庄吃饭住店的客人，寻找着一切报仇的机会。尤其是金姬她知道这一年汉朝官员傅介子会出现在楼兰，她不会放过这唯一一次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接近傅介子，参与进刺杀楼兰王的行动中。商全月正在柜台忙碌着，一抬眼见三位国人走了进来，左顾右盼金姬玉姬都不在场。他赶紧打着招呼，“客官，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傅介子回道。
　　“请问客官贵姓？我做个登记。”商全月看出几位客官脸生的很，恐怕是初来楼兰，远道而来的客人又是初来咋到要多关照一下才对，“客官，要不要准备晚饭？”
　　“在下免贵姓傅。要准备晚饭，我们把东西放到客房就下来吃饭。”
　　“好嘞，楼上，三位客房准备。”商全月冲着楼上喊道，又连忙问傅介子，“客官吃点什么？”
　　“都行，快一点的，旅途劳累吃完休息。”京城口音。
　　“好，马上就好。”商全月痛快地应着。
　　坐在不远处的刘翰看到三个人的穿戴打扮和他们的神情气质即已猜出这几位决不是商人身份，尤其是领头的那位气宇轩昂，眉宇间透出精明睿智，站在此地和饭庄的气氛完全不融合，另外两位说随从不像随从，说合伙人更不像合伙人，里外显示出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看这三位更像是官方之人，如果猜得正确，那么朝廷开始介入楼兰，要修理安归了，楼兰的汉人马上就有出头之日了。
　　商全月也感觉出三位不速之客身份的不同，想多问两句又怕对方有所防范，故意毫不在意地顺嘴说道，“客官是京城来的吗？如果需要向导跟我说一声就是。”
　　傅介子深知如果要快速了解楼兰的情况必需要和当地可靠的同胞取得联系搞好关系，只有和自己同胞团结在一起才能在把工作开展起来。“谢谢掌柜的，需要时我会开口。”
　　“诺，客官先上楼吧，饭好了我派人去叫你们。”
　　“多谢。”傅介子说完抬头挺胸大步迈上楼梯，史青阳柳飞絮紧跟其后上了楼。
　　第二天早晨，玉姬起来后先去看师傅让金姬去饭庄她晚到一会。金姬一个人步行在街道上，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前后行为会不会让劫匪察觉出自己和玉姬的功夫，暴露了师父隐藏在楼兰的秘密。想得正入神，忽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马嘶长鸣，抬头一看一匹高头大马抬起前蹄仰天长啸，自己差点钻到马蹄子下面，整个马身几乎立了起来，马儿被主人吆喝着，用力嘞着缰绳掉转过头去奔跑出去好远，又抬起前蹄仰天长啸，主人始终紧嘞缰绳不肯撒手，许久松开缰绳惊马在原地兜着圈子叫着跳着，疯狂地乱舞起来，周围的人们吓得都躲得远远的不肯靠近，只有金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所措地看着惊马乱舞。好一会功夫，惊马被主人渐渐驯服，它踏踏地在原地兜着圈子。
　　是自己低头莽撞行走惊了路人的马吗？
　　金姬向马上之人望去，好英武的一位汉人阿郎，面色沉稳，目光锐利，英气逼人，穿戴不俗，异性的强辐射力吸引金姬呆望着对方。
　　傅介子也被站在马前的金姬耀眼的风姿所倾倒，好美的一位汉人小女子，曲裾长长，广袖飘飘，盈盈腰身，蛾眉粉黛，乌黑长发，青丝垂肩，玉簪斜插，冰肌玉骨，诱人红唇，闭月羞花。
　　此女子有芙蓉般高贵的雅气，又如同玫瑰一样的娇艳，宛若晨光中的雨露藏在幽谷之中，这样娴静冰清的女子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实属不适，此女应该生活在杳无人烟仙境之中，不该沾染半点世俗之气。
　　傅介子收回思绪在马上抱拳道歉，“对不起姑娘，在下的惊马是不是吓着了姑娘？”
　　金姬回一侧手礼，“对不起这位阿郎，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女子埋头走路惊扰了您的马？”
　　史青阳和柳飞絮打马过来，“是姑娘的美貌让烈马神志不清。”“诺，青阳说的没错，我家主人的烈马在楼兰见到了本国美女一时情急乱了章法。”柳飞絮打趣道。
　　在楼兰之地见到来自汉国之人本就有一种亲切感，被两位帅哥啧啧称赞金姬感到脸上发热，低头掩嘴浅笑。
　　史青阳抱拳，“能否请教姑娘芳名，来楼兰经商还是？”
　　“我叫金姬，是本地的汉人。”
　　“我叫史青阳，来楼兰考察集市，以后请金姬姑娘多关照。”
　　“我叫柳飞絮，也请金姬姑娘以后多关照。”
　　“不敢，如果三位人生地不熟让我做向导我倒愿意。”金姬说完看了傅介子一眼，她在等傅介子的自我介绍。
　　傅介子见史青阳和柳飞絮忙活的不得了，心里憋着笑，见着美女又走不动路了，连正事都忘了。他正想提醒两人见金姬望着自己只好说话，“在下姓傅，刚才真是对不起。”
　　姓傅？金姬一怔，是傅介子吗？神情马上紧张起来，“请问阿郎是来自京城长安吗？”
　　傅介子没有言语只点下头。
　　金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日思夜想的傅介子，等待了七年的大英雄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和他相遇，报仇的时刻快到了，金姬忽然觉得这位大英雄似曾相识。哦，昨天晚上城门外的三位汉人，是他们。没想到大汉朝的英雄曾经被自己救过驾，金姬感到无限荣幸。可虚荣心没有显露在金姬的脸上，毕竟自己是念过书的人，不但念过数不清的杂书还是写书之人，金姬幽幽地问了一声，“三位阿郎需不需要小女子为你们做向导？”
　　“需要。”史青阳柳飞絮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我回去取马来。”金姬说着掉头就要走。
　　“等等，等你取来马都什么时候了？”史青阳看看天有点着急。
　　傅介子猜到史青阳的诡计赶紧说，“你们两个骑一匹马，给金姬姑娘倒下来一匹。”
　　“我们两个这么大的坨骑一匹马还不把马给压塌了？还是让金姬姑娘上老板您的马吧，老板您的坐骑可是匹宝马，就金姬姑娘这几斤重还不及老板您一个包裹的分量。”柳飞絮胸有成足地说。
　　傅介子心里暗自叫苦，史青阳、柳飞絮你们忘了我们到楼兰是干什么来的，没怎么着就开始泡妞，等晚上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不过还得让金姬姑娘上来，他向金姬伸出手去，“金姬姑娘，我拉你上来。”
　　金姬感到脸颊有点微热，长这么大还没和陌生男子同骑过一匹马，这史青阳和柳飞絮真是胡闹，“你们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金姬说完还要走掉。
　　傅介子看看日头叫住了她，“金姬姑娘如果不讨厌在下就上来吧，抓紧一切时间。”傅介子的手伸着等着金姬。
　　“不用，我自己来。”话音落地，金姬身子一跃，嗖，稳稳当当坐在了傅介子的身前。
　　好功夫，没见她丝毫费力，身轻如燕地飞上马背，没有娇弱的气喘甚至没有听见她呼气的声音，这姑娘什么来头。史青阳和柳飞絮互相对视了一下，傅介子更是吃了一惊，“金姬姑娘真是好身手。”
　　听见傅介子的夸赞，金姬知道自己露出了马脚，因为知道三位大汉朝廷官员的身份，都是可靠之人，金姬没有防范心理过早地暴露了身份，金姬怕自己的动机影响和三位官员的接近便灵机一动，“这点儿上下马的本事游牧民族的人都会，否则怎样来摆弄烈马。”
　　傅介子没有说话，他对金姬的身份有些起疑，这姑娘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百姓，是敌是友现在还不清楚，不知道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